<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295339533</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昵称:桃花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出处: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上世纪八十年代,拨乱反正的春风吹遍神州,改革开放大潮奔涌而来,各行各业焕发蓬勃生机,民主党派也迎来了复苏发展的崭新春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82年3月,我参加了民盟中央的招聘考试。考场里共有三十余名考生,多是三十岁上下的高校讲师、助教,个个意气风发。彼时这份工作的待遇格外诱人:不仅有清晰的晋升路径,还能分配王府井附近一套两居室。在八十年代的住房分配体系里,这份福利的含金量,丝毫不亚于如今白送一套市中心别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于我而言,应聘还有另一层心意:想和这些高校老师一较高下。当年只因家庭出身,我错失了上大学的机会,心中始终憋着一股劲,自认学识、能力并不输于他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笔试的命题作文是《论实事求是》。我略作思索,便提笔一气呵成,全程一字未改,提前半小时交卷离场。一周后,民盟中央组织部的电话打来了——我顺利被录取,还是此次招聘唯一的录用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入职之事,我并未向原单位挑明,只想趁着暑假先去实地体验一番。民盟中央的办公地,坐落在美术馆对面的东厂胡同,这里曾是陈诚的私邸,一座藏于闹市的深宅大院。院内雕梁画栋、花木扶疏,假山映着池水,尽显雍容雅致,气派非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办公环境更是超出想象:宽敞明亮的房间,硬木雕花门窗,枣红色地板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每人一张独立写字台、专属文件柜,空调、暖气一应俱全。在物资尚不富足的八十年代,这般配置堪称奢华。报到后,我被分到政策研究室,负责档案文件的收发、整理归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彼时民盟是国内规模最大的民主党派,四万余名成员多是教育、文体界的知识分子。文革后民盟恢复活动,积压的各类文件堆积如山、杂乱无序,塞满了数个文件柜。凭借专业的档案管理知识,我仅用一周就完成了全部梳理分类,搭建起完整有序的档案库,编制了清晰的检索目录,可按文件类型、年份、部门快速查阅。组织部张部长对此连连称赞:“好几年了,就缺你这样懂专业的人来理顺这些资料,真是多亏了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入职没多久,我便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偌大的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毫无生机。十来位七八十岁的老者端坐工位,终日沉默不语,一动不动,这里没有“黎明静悄悄”的诗意,只有日复一日、死寂沉沉的凝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幸好,办公室里还有一位同龄同事小赵,比我早入职三个月,和我对桌而坐。他不到三十岁,个子不高,戴着一副白边眼镜,模样斯文。同为年轻人,我们很快熟络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压低声音问他:“这办公室怎么死气沉沉的,一整天都听不到几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赵同样轻声作答:“这些老先生,1957年都被划为右派,落实政策后安置到这里,算是一份晚年归宿。历经数十年的风雨磋磨,反复改造,他们身上的锐气、精气神早就被磨没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恍然明白,又追问:“就这么整日枯坐、一言不发,也太压抑了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若不是盼着能分到那套两居室,早就离开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环顾整个房间,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光线昏沉。老人们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如庙里的泥塑一般,昏昏欲睡、纹丝不动。一次去打开水,我轻手轻脚走过一位老先生身后,竟见他全程只做一个动作——反复抠着自己的指甲,枯坐整整一个小时,直到下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一刻,我心底只剩惶恐与窒息。置身这样的环境,终日伴着一群麻木沉寂、毫无生气的老者,我仿佛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再待下去只会被这份死寂吞噬。我下定决心,逃离这里。我悄悄收拾好个人物品,和小赵轻声道别,转身离开了民盟中央的深宅大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里有旁人艳羡的晋升机会,却并非我所求;这里有精致奢华的办公环境,有梦寐以求的两居室,可于我而言,没有自由、没有活力、没有鲜活气息的地方,再优越的条件,也不过是一座金丝编织的牢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几天后,民盟组织部的电话再次打来:“小高,这两天怎么没来上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只好找了个托词:“张部长,实在抱歉,原单位扣着我的档案,不肯放人,实在没办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电话那头,张部长满是惋惜:“你这段时间做得非常出色,大家对你评价都很高,我们正需要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人,接下老同志们的担子,你再好好斟酌斟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挂掉电话,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底满是解脱。我生性向往自由、偏爱热烈,追求天马行空的心境,根本无法适应这份沉闷压抑、死气沉沉的安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纵然,这里有优渥的待遇;纵然,这里有光明的前程;纵然,这里有人人渴求的住房,我依旧选择转身离开,奔赴属于自己的鲜活天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