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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怀念祖父 </p><p class="ql-block">今天是老清明,每逢清明倍思亲,尽管祖父离开我们已经27年了,但是祖父的容貌和言行,我们一直铭记在心。(谨以此文怀念我亲爱的祖父。)</p><p class="ql-block">祖父,1922年出生于一个贫苦农民家庭,曾祖父有四兄弟,因家境贫寒,仅有曾祖父娶亲成家,育了祖父这根独苗,其他三兄弟打了一辈子的“单身”。祖父在曾祖父们的全力支持下,有幸读了“高小”(清末和民国初年的学历水平),在旧社会,读了“高小”的人可以算半个读书人,祖父能蒙眼“打算盘”,又快又准,分毫不差;毛笔字亦不错,奶奶墓碑上的字,是祖父亲手所书,时隔多年,仍俊秀有力。</p><p class="ql-block">祖父是个苦命人。</p><p class="ql-block">祖父,17岁时,奉命成婚;18岁时,生下父亲;21岁时,祖母因病去世,接下来的几年之内,曾祖父们和曾祖母陆续去世,在捉襟见肘的情况下,祖父将其中二个曾祖父草席下葬。此后一段时间,祖父与5岁的父亲相依为命,祖父干农活时,父亲坐在田边上玩泥巴;祖父煮饭炒菜时,父亲便在屋里“玩鸡屎”。夏天,父亲赤着屁股在屋里外跑;冬天,则是直溜溜穿着从不换洗的棉袄。族人出于对这对可怜父子的同情,帮祖父介绍了一个体弱多病的继室,继祖母在生了两个女儿后,不久也因病去世。祖父在30多岁时,便成了鳏夫,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儿女艰难度日,后面十几年既做爹又做娘的贫穷生活,我不知道祖父是怎么熬过来的。 </p><p class="ql-block">祖父对酒和烟有特别的感情,但祖父不胜酒力,酒量很一般,经常二两下肚,便醉卧在路边。现在看来,在那个物质和精神都极度匮乏的年代,贫困潦倒的祖父或许只有在酒醉的情形下,才可暂时忘记这人世间的艰辛。每天的中午和晚上,祖父都要浅饮几口,祖父一般喝自家酿造的“谷酒”和“红薯酒”,因粮食稀缺,更多的时候,祖父喝的是公社合作社出售的“勾兑酒”。祖父一辈子抽“生烟”,这种用纸条圈着烟丝的喇叭烟,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一直坚持自己种植烟草,亲手去烟地里捉害虫、割烟叶,然后把烟叶晾干、切丝、装盒。自己种植的烟草抽完了,祖父便会去集市上购买烟叶,他至死都不曾抽过“纸烟”。</p><p class="ql-block">祖父又是个幸运人。</p><p class="ql-block">临近解放时,因为生活所迫,祖父谋划着去萍乡县城做小买卖,便把祖上留下的几亩薄田和几间破屋皆转让给族人,在族人的劝说下,仅留下了一间破屋以防生意失败而无家可归。幸运的是,祖父卖掉田地不久,便迎来了解放,因为祖父家徒四壁、“高小”的文化水平和与人为善的性格,他便很快成为村里最穷最红的革命苗子,从此,祖父便走上干革命、当村干部的道路。</p><p class="ql-block">建国初期,祖父光荣入党,入党后,他便一直在村里工作,当过自然组的生产队长、村农会主席和村支书。无论在哪个岗位,祖父均能兢兢业业,认真落实上级布置的工作任务,团结同志,身先士卒。当生产队长时,他是每天第一个提着锄头出门的人,也是最后一个上田岸归家的人。当农会主席时,遇有分配地主富农财产,他总是让其他贫下中农兄弟们先挑选,最后,别人嫌弃不要的物品,他才领回家。当村支书时,祖父每天行走在几个自然村组之间,认真宣传党的方针政策、组织村里的农业生产和调解村民内部矛盾,村里的男女老少们,都认识这个瘦小的村支书,祖父的勤劳、正直和无私赢得了村民的广泛赞誉。 </p><p class="ql-block">祖父还有一门不错的手艺-“杀猪”。每到年底的腊月,祖父的身份便由“村干部”转换成“杀猪匠”,帮村民宰杀“过年猪”,祖父得到的报酬是一杯与东家共饮的红薯酒,家境尚可的东家,饭后还会赠予祖父一小段猪小肠。</p><p class="ql-block">祖父更是个正直人。</p><p class="ql-block">祖父一辈子做人做事讲究“良心”二字。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邻里之间,甚至兄弟之间会为很小的事情而产生纠纷,甚至大打出手。身为村干部的祖父,本着客观公正、实事求是的原则,不偏袒邻里之亲疏,不顾忌人际关系之远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耐心开解,坚持做贫苦农民的“和事佬”。</p><p class="ql-block">过去的农村,如不是独子家庭,儿子们娶亲后,便要“分家”,各自独立生活,各谋生计。“分家”是件很严肃的家庭大事,需要家族长辈及村里干部参加并见证。“分家会”上会把大家庭的财产列得很细,上到房屋几间、下到水桶几只和锄头几把等等,都要一一登记清楚,若是父母有所偏袒,日后定会出现兄弟反目成仇,婆媳矛盾纠缠不清,祖父参与“分家”的大家庭,大多日后都能和和睦睦,并敬老爱幼。 </p><p class="ql-block">“文革”中,同村的大姑父阶级成分划分为“地主”,在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地主”家里值钱和有用的东西是要无偿分给其他贫苦农民。祖父曾亲自带着人,当着女儿、女婿的面,把大姑父家值钱的以及能提走的物品统统拿走,甚至连大姑夫妻俩床上的床板也全部抽走。次日,大姑哭泣着问祖父:“为什么连我房里的床木板都要抽走,难道我要带着小孩打地铺吗?为什么事先不可先吱一声?”祖父一声不吭,抽着烟,低着头,祖父那刻的内心世界,应该只有他自己懂。</p><p class="ql-block">祖父也可是半个读书人。</p><p class="ql-block">祖父知道的传统故事特别多,小时候,最爱听祖父讲故事。祖父讲得有声有色,我们听得津津有味,祖父讲述故事的技巧也很不错,他常常在故事的紧要关头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夏天,在屋门口,祖父摇着蒲扇,赤着上身,跟我们讲杨家将、穆桂英挂帅和桃园三结义。冬天,围着“火坑”(冬天烤火的角落),听祖父讲水浒108将和薛仁贵征东的故事。在那个书籍缺乏的年代,祖父讲述的传统故事丰富了我们的童年生活,更在潜移默化中教育我们做一个有用的人。他常常教导我们:一定多读书,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正是在祖父的悉心教导下,我和大哥有幸在20世纪80、90年代那个大学录取率极低的时期,先后跳出“农门”,考取大学,而大哥更是成为村里第一个本科生。 </p><p class="ql-block">尽管与祖父的朝夕相处只有短暂的25年,但他的形象却深深地烙印在我们心中,他那瘦小的身影、慈祥的面容和淳朴的语言,一直是我们前行的动力。如今,我们孙辈依然铭记着祖父的教诲:做个老实人、说老实话,做老实事。愿祖父在九泉之下安息。</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