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题记:又到毕业季了!我从杭州师范毕业快70年了,从事教书育人工作有30多年,我的学生虽然不少,但最早的学生是8510 部队子女小学的那20个孩子,我是他们的班主任,还兼语文和图画课,此事说来话长。</span></p><p class="ql-block">我没有当过兵,但和部队有过挺深的交集,因为我是 8510 部队子女小学的教师。没听说过这个部队吧?不知道这个子女小学吧?让我慢慢道来。</p><p class="ql-block"> <b>最后一个分配的毕业生</b></p><p class="ql-block">一九五七年初夏,我从杭州师范毕业了。一个生机盎然的夏天开始了,同学们一个个去杭州城里的小学报到,只有我没有分配,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同学中流传着一个消息,说我要留在杭师附小了。这个消息让我暗喜,大家都知道留在</p><p class="ql-block">附小的都是出色的师范生。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了,还没有我分配的音信,我正想到学校去打听,就在这天有人带话来,让我到学校去一趟,说任副校长要找我谈话。</p><p class="ql-block">我走进校长室,看到任副校长和一位挂着闪亮肩章的年轻军官正在聊天,他们见我来了都起身相迎。我们重新坐下后,校长就发话了,中心意思是说,这位军官是 8510 部队子女小学的副校长,他是来给学校招聘教师的。除了政治条件,文化素质要求较高以外,还要求老师普通话要讲得好,因为该校的学生多数是北方孩子。省教育厅介绍他到我们学校,但分配工作已近尾声,只有你还没有分配,也比较符合要求,学校征求你的意见愿不愿意去部队学校?接着年轻军官简要地介绍了学校的情况,原来学校在金华兰溪,学生仅一百二十人,都是军人家属……说得我怦然心动。最后,两位校长让我和家里人商量商量,明天再作回答。</p><p class="ql-block">回到家里,我把情况一一向母亲作了禀报,她没有激动,而是平静地问我,你愿意去吗?我点点头。从大道理上讲,我们是向祖国表过态,保证服从分配的。从内心讲,我们男生对部队总有着向往和憧憬。尽管我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家,我还是下定了决心出一次远门。母亲说:“那就听你的,你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哦。”第二天,我正想打电话到学校去报告我们的决定,突然听到邻居叫起来:“松哥,有人找你!”我抬头一看,竟是年轻军官。母亲和军官一阵寒暄,最后</p><p class="ql-block">说:“我们最相信解放军,这孩子交给您我就放心了。”这一年我实足十八岁零三个月,第一次走入社会,走进职场。</p><p class="ql-block"> <b>车厢里的小学</b></p><p class="ql-block">要了解 8510 部队子女小学,先要知道 8510 部队。番号 85 开头的部队是铁道兵,顾名思义就是专门修筑铁路的部队,10 表示第十师,该师的技术特长是造桥梁。8510 部队就是为造兰溪至建德铜官的兰铜铁路上的兰江大桥,从福建调到浙江的。师部设在兰溪城里,下有五个团,都驻扎在浙闽一带。因为工程需要,部队每到一处少则一年,多则数年。按军队规定,连以上干部可以随军带家属,于是老婆孩子都来到部队。为给子女创造好些的教育环境,办一所随军的子女小学就成了师部的重要工作。</p><p class="ql-block">一九五七年春,学校从福建迁到浙江,全部家当只装了两节火车皮,为便于搬家,校具都是可拆卸式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所学校如当年“马背”上的学校一样,是所“车厢”里的学校。部队到达兰溪后随军子女剧增,一下子达到百余人之多,且不算幼儿园的娃娃。于是校领导四处奔波招兵买马,安排校舍。两位校长都是现役军人,正校长姓王,是上尉军官。副校长姓</p><p class="ql-block">郎名将朝,挂少尉军衔,就是到杭州招我的那位。同时被招的还有一位金华师范毕业生缪永贵,他是兰溪人。我们两人和郎副校长住一间宿舍,郎校长那时也是单身,对我俩关怀备至,如同兄弟手足。</p><p class="ql-block">学校学生不算多,仅一百二十名,但每个年级的都有。我和缪永贵搭档教六年级,五年级是邹玉瑛老师,二年级是王惠生老师,三、四年级是复式班,由年轻漂亮的丁春玲担纲,她们都是随军家属。只有一年级请了代课教师,记得姓潘。</p><p class="ql-block">子女小学所有学生都是住校的,学校还配有校医、保育员、厨师、会计、勤杂工等。学校的校舍就坐落在著名的兰溪一中隔壁,据说以前是一所医院。校舍依山而建,走进校门就是一个不大的操场,操场旁是幼儿园。向前走,穿过行政楼(我们的宿舍在此)就是教学区,由几幢平房和几个院落组成。再向坡上走就是食堂和学生宿舍了。学校背后是一座山峦,绿树层层,景色不错,特别是这里的空气绝对一等。</p><p class="ql-block"> <b>我的第一任学生</b></p><p class="ql-block">我是六年级班的班主任,兼教语文和图画,这时我才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教师,这班学生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任学生。</p><p class="ql-block">六年级班一共二十位同学,多数是山东孩子。男生比女生要多。男生中个子最高的是张忠勇,小名来勇。他是大队长,是二年级王老师的侄子。来勇忠厚朴实,热情勤劳,很受师生称赞。这班学生家长中官最大的是王副师长,他的侄子王胜利是个烈士子弟,副师长待胜利如亲生,但要求极严。据说一次老师家访,告了胜利的状,王师长生气了,立马拨出手枪指着胜利大吼:“老子毙了你!”学校厨师老孙头的儿子也在班上,这小孙出身虽平民,但学习特棒,成绩特好,同学们挺佩服他的。另一位黑黑的小男生叫傅培宽,他哥哥是解放军报的摄影记者,不知他怎么也到我班了。男生中的另一员大将叫刘守全,胖胖的,别看他不声不响,其实是男生的老大,他的话比来勇还管用。他爸是位团政委,挺有文化的那种,这也给守全加了分。还有个“吵包”叫王勇,人不坏,就是调皮,和我挺亲的。</p><p class="ql-block">女生中有一对姐妹花,姐姐王秀兹,妹妹王秀兰,秀兹是个会照顾人的大姐姐,但成绩一般般。秀兰聪颖活泼,女生中成绩最好。</p><p class="ql-block">我担任语文教学,记得我上的第一篇课文是《开国大典》。为了“首教”的成功,我不但收集了有关天安门的图片,还绘制了平面示意图。那天郎副校长也来听课,学生的反应不错,他也很满意。数学、体育由缪老师上。缪是金华当地人,他的金普话时不时会受到山东小子们的“模仿”。为了平衡教师的任课教时,我还兼各年级的唱歌或图画课,因为教师中只有我和丁老师会弹风琴。一、二年级的小朋友,对我这大男生的教学还是挺欢迎的,他们上我的课从来不吵,就算是最调皮的学生,也得给面子,生怕我不准他们上我的课,这算是最重的处罚了。记得 8510 部队李师长的儿子和张政委的女儿都是一年级的,学生们对我的好评,通过他们也传给了师领导。</p><p class="ql-block"> <b>随军的业余生活</b></p><p class="ql-block">我是只身一人来到兰溪的,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唯一的亲友就是郎副校长了。记得国庆节,别人都回家了,他请我在房间里吃饭喝酒,那是一种特别香甜的果子酒,很好喝,我在他的劝说下喝了不少。可是我午睡后却起不来了,头晕晕的,只好再睡,我还以为生病了,后来才知道是酒喝多了,醉了。这是我人生第一次醉酒,也是最后一次。</p><p class="ql-block">部队的业余生活挺丰富的,师俱乐部就在兰溪城里,平时对内开放,有阅览、有展览,还有演出、舞会等,花样不少。我最感兴趣的是玩乐器,有不少中西乐器可出借。我发现一支笙,这是杭师音乐老师顾西林表演过的。我把笙借回有二</p><p class="ql-block">个多月,也没吹出调调来。</p><p class="ql-block">师里还有支篮球队,在学校时我也是班篮球队的主力,郎校长把我推荐到师篮球队去。队长是后勤部的一位科长,姓王,虽然人到中年了,但特迷篮球。球队中有机关的干部,也有连队的战士,那时战士不许留长发,你一看那光头就知</p><p class="ql-block">道他的军级了。</p><p class="ql-block">我那时的工资是三十元五角,每月要寄十元给家里,伙食费每月八至十元,零用二到三元,每月还能存上十元左右。平时我们在学校食堂吃饭,假日就要到部队食堂去吃</p><p class="ql-block">了。为给炊事班战士一些休息时间,部队食堂里有个规矩,节假日只吃两顿饭,上午九、十点,下午三、四点。要是赶不上饭点,只</p><p class="ql-block">有自己解决。食堂里有大圆桌,木方凳,但当兵的吃饭不爱坐,而是蹲在凳子上,就象停栖枝头的鸟。我百思不得其解,还是王校长告诉我,这些“鸟”都是北方农村来的,</p><p class="ql-block">他们从小习惯蹲在地上吃饭,你让他们坐,他们会浑身难过的。</p><p class="ql-block">平时有点伤风感冒,不用去医院,到校医室拿点药就行。那时我年轻,体格棒,不知道什么是生病。有一次,铁道兵总部派了一个巡回医疗队到十师,专长是五官科,子女小学是巡疗的重点,老师和学生都列入体检范围。查到我时好像</p><p class="ql-block">有点麻烦,说我的耳朵有问题。第二天来了一帮医生护士,轮流查看我的耳朵,最后一位男医生给我做了“手术”。我的耳朵小时候得过中耳炎,老妈说我是哭的时眼泪流进去造成的,长大后自然就好了,不过两耳鼓膜都穿过孔,留有疤痕。</p><p class="ql-block">手术并不复杂,不上麻药,也没打针,男医生在我耳朵里鼓捣了一会,忽听“啪”一声,耳朵突然轰响起来,感觉听到的声音大多了。男医生用钳子夹着一个黄褐色,长约八毫米的东西给大家看,他说就是它塞在我耳朵里影响了听力。我连忙向医生道谢,不然这玩意会影响我一生呢!</p><p class="ql-block">上世纪五十年代买布做衣服还要布票,有同事和我说后勤部可以买到一些旧军衣,用来做棉衣里子挺好的,但要等机会。机会终于等到了,一天我凭学校的“介绍信”到后勤部去,战士打开仓库大门,把我吓了一跳,那旧衣服象小山一样叠得好高,管仓库的干事告诉我,都是支队送来置换新军装的,这些旧衣有的烂得拎不起来,有的破得一分为二,是战士们在第一线磨烂或撕破的,望着这些旧衣你可以想到铁道兵战士们的劳动何等艰辛。我挑了几件撕破的军衣军裤,突然发现竟然还很新,就是无法穿而已。旧军衣是秤分量卖的,十分便宜,但有定额,我买了几斤洗干净</p><p class="ql-block">寄回家,老妈高兴了好几天。她是个裁缝,知道这些旧布的价值。</p><p class="ql-block"> <b>整风整没了随军小学</b></p><p class="ql-block">一九五七年是整风反右的年代,经过整风,部队也要有所改进,那就是不允许大批家属随军了。当时有人说:“一个师的兵,要带两个师的家属,还怎么打仗?”这话有些夸张,但也说明当时的问题。国庆节一过,就传来家属子女要离队返乡的风声,部队就是部队,行动就是雷厉风行,不到两个月学生就走了一大半,我们班二十名学生只剩六个了。这时我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我的“饭碗”不是要丢了么?郎校长安慰我说,你安心教好书,我们和兰溪教育部门联系过了,他们十分欢迎部队教师到地方去。到地方去?留在兰溪?我觉得有些不妙,本来是奔着部队来的,怎么到地方去了?要到地方我还是回杭州好!……我悄悄地写了一封信给杭州市教育局,不久收到回信。回信简单明了:“如果真如你所说部队学校撤销不办了,只要部队开个证明,可以在杭州重新给你分配工作。”</p><p class="ql-block">一九五八年一月,8510 部队子女小学放寒假了,这是最后的寒假,没有之后的开学。郎副校长送我到火车站,他把我的档案交给我,让我转交组织。就这样我又回到杭州——离别了半年多的第二故乡。一切就是那么简单而顺利,杭州市教育局接待了我,三天后我被分配到上城区政府文教科,再分配到上城区第一中心小学,开始了我新一轮的教师生涯。</p><p class="ql-block">我和第一任学生分别后,再也没有见过其中的任何一位,如今他们都是80开外的耄耋老人了,不知他们还记得我这个“半年之师”吗?</p> <p class="ql-block">郎副校长和我与缪永贵</p> <p class="ql-block">郎副校和我与职工小林。</p> <p class="ql-block">8510部队师部篮球队。(右5为作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