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缝补补里守温良

于言

　　最近母亲很是失落，因为她老人家在村里的保险给撸掉了，以村委以“不符合”的理由，我一直安抚她。早有预感，是我不善于打理人情世故的结果。

父亲在世时，思想些许守旧，好面子，走不出的村庄，谱写他整个人生。家里没有儿子，他善于打理这，千丝万缕 ，又沾亲带故的关系网。邻里亲友之间，总爱帮人处理纠纷矛盾，参与红白事，生怕自家有事时，没人捧场，冷清而被人说起。所以，村里小官场上，溜须马屁，阿谀奉承，也曾起到了一些作用。

随着这些年的换届辞退，早已变了新的面孔。他不在的这几年，我压根没有在请客送礼上花费任何，不是清高，也不是小气，而是不屑于做这些繁文缛节的事儿。走出农村的我们，普通老百姓，靠本事吃饭，虽不曾忘本，却只愿将情义用在双向奔赴里。我理解当年的父亲，尊重他，却不愿步入前尘。

母亲丢失的这点福利，早已花精力挣了回来。有与无，都没那么重要。不公平又能怎样，纠缠于此，太不值了。其实，本是人际关系里的基本的价值规律，没给他人想要的价值，自然借以小权利掠去。我试着理解他们，兴许，我站在他的角度与位置，也会如此。不屑于争辩，就此做罢。

抛开血脉同胞，我们也只会，关注，自认为有价值的人与事，乃人之常情，谈不上人性的薄凉。有用了，就会引来众人的追捧，没用了，也落得门前冷落鞍马稀。都想做个有用的人，苦于，只能量力而行。只是，当真的有用时，就会遵从个人意愿，变成一种选择而已。

朋友说起，她生于一个80年代重男轻女的北方农村，又赶上计划生育，那时，感觉亲戚们生个儿子好难。母亲活得小心翼翼，担惊受怕，生了四个孩子，她是大女儿得以幸存。在她下面又是个女儿，母亲狠着心，亲手把她放在水缸里，即便看着哭着的新生儿游了上来，还是硬按下去，而奄奄一息漂了上来。

看似残忍的悲剧，又是一种求生。就像，六岁的儿子与我讲起母螳螂，会吃掉公螳螂一样，我故意说惨烈，他却说，是因为要给身体补充能量，更好地产卵，保护孩子。稚嫩的他，居然可以理解，很是诧异。

第三个孩子，还是女儿，受不了婆婆的挑唆，亲戚们异样的眼神，还是被送远方亲戚了，直到现在也没认回来。最后，终于如所愿，生了儿子，她笑了，扬眉吐气了。苦活累活留给女儿，曾把儿子宠上天的她，晚年并不算幸福，一身的病痛，与儿子媳妇的纷争不断。

而，当她遇到了类似的婆家，有了女儿，一直告诫不要成为母亲那样的人。直到隔了十多年之后，她又生了儿子，这个天秤还是偏了方向，引来女儿各种的控诉。她总是感慨，试着理解母亲，原谅她，还是成为了她。只是一旦倾斜了，她有意识的再扳回来，那些儿时的偏见，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刻板的养儿防老，或言语，或行为，早已根深蒂固。

最近，朋友在一家很好的外企公司，正要升职加薪。却遭到老公的各种质疑与不解，各种监听与窃看，安了个“公司不正当男女关系”的罪名，无任何确凿证据，后来，还动了手，报了警，男人给她最高的副总打电话，讲他的各种猜测。那一刹那，她也想给他单位袒露下他的不堪，又一想，做这样的稚幼，小人之举，满眼嫌弃。她沉默地，坚定地，选择了分手。

任凭男人如何道歉求饶，过往的情爱如此真挚，她都没有再重拾的勇气。正如当年不顾父母反对，义无反顾相信爱情。离开时，也是如此毅然决然。我想，摧毁的不仅仅是夫妻情分，而是最后的一点信任。

其实，几年前，她已经拿到证据，男人在办公室恋情，她选择隐忍，息事宁人，不忍心摧毁，失去经营多年的小家，孩子尚幼，默默消化这份残留的情分，维系危在旦夕的关系。没去他公司吵闹，惊扰家人，留足体面，也没有强迫他辞职，或者调部门，他如愿升职了。那是她本来的善良，即便离开，也希望他更好。

我佩服她这份善良与正直，怀疑过眼光，质疑过人心，动摇过真诚。从未丢失过那份信仰，一路走来，试着理解他，尊重他，而最终没有成为他，不是软弱，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人格的坚守。

好友正在经历起诉，因为判给前夫的孩子，违背协议，各种狡猾手段，刻意藏起来，不给探望。出于母亲的想念，她在维护正当权益。遇人不淑，很是不幸，我想，幼小的孩子，定会感受到这份不得已的分离 ，爱而不能的母子情深。而，此题怎解?

夜深人静时，她靠着各种药物入眠，最后，或许只能放手。因为，卑劣的行为，是自我的约束，不允许犯的错误。善良的人，只能选择让步，舍不得是一种情结，而痛苦只会留给柔软……至于，算计，阴谋，恨意，那些只能在深夜穿梭的伎俩，终会在阳光下散尽。

这世间的故事，穿越层层褶皱，留存一份温良，是一种选择。绝非，是一种别无选择。任何的关系，与家人，朋友，夫妻，走到结束，是缘尽。但，心怀善念，心存善意，心有善良。即使，无心伤害，终会被谅解。

聚时，一团火；散时，皆是满天星。致敬，那些，缝缝补补里守温良的人！

2026.6.25 于言 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