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洞•青龙山•玄帝宫

星星之光

　　丙午岁五月既望，暑气初清，策步赴青龙山，遍览山林胜景。

　　青龙山，海拔1147米‍‍，位于洪洞县龙马乡长命村西，距洪洞县城23公里，是吕梁山东南部一条支脉。起伏的山峦上布满苍松翠柏像一条盘踞的青龙，因此得名“青龙山”，当地人也称“老爷顶”。

　　 青龙山与临汾尧都区界的天寿山隔河相望‍‍‍‍‍‍‍‍‍，人们将青龙山称为“北顶”，天寿山称为“南顶”。

　　《洪洞县志》记载：“青龙山上有玄帝宫，灵异远著”，玄帝宫供奉的是道教的“玄天上帝”，也称“真武大帝”、“真武祖师”、“玄武大帝”，洪洞当地人称为“披头祖师”。

玄帝宫建筑群依山势而建，坐北朝南，七星布局，八卦见顶，共七层四院现有地窑约110孔‍‍‍‍‍。洞中有洞，洞外有天，道家称为“洞天石窟”。

　　沿着娄青公路步行向上，可以看到供人歇脚的景亭和县级文保碑，碑后的文字介绍道：青龙山玄帝宫建筑群依山势而建，创建年代不详，现存为清代建筑。占地面积4477.4平方米。坐北面南，四进院布局，自南向北依次为前院、中院、钟楼院和后院。中轴线上原建有南山门、前院祖师殿、中院玉皇殿、钟楼、后院北山门，各院两侧均有厢房。除南山门外，其余建筑均于抗日战争时期被日军烧毁。现存南山门及南山门地窑、钟楼院地窑及后院东、西厢房地窑。地窑均为石砌圆拱形，相互贯通。从2001年至今，维修了南山门，重建了祖师殿、玉皇殿、钟楼。

　　玄帝宫建筑群的北门是距离游客最近的入口，但因玄帝宫坐北朝南的格局，从北门进入的是后院。从后院穿过一个长长的石洞，再穿过一个券拱洞，就来到了青龙山玄帝宫南面的山门，在山门两侧挂了两块牌子，左面是“山西省洪洞县道教协会”，右侧是“青龙山玄帝宫”，在石狮子的斜前方立了一块石板，上书“中武当”三字。‍‍‍‍

　　头道山门是一套券拱石洞门,在石洞之上,前面是黄錄殿,背后是戏楼。步出券拱洞后,是略显方形的前院,院两旁是两座高约3米的看台，供人看戏、欣赏庙会上的锣鼓表演。看台之下是厢房，供人休息。前院的东侧和南侧摆放了从清代到当代的碑刻，碑文多是记录信众的善举布施。

　　前院的南侧有一间名为“七社管佬办公室”的房间，之所以这样命名，是因为青龙山除了驻山的道长外，还有来自七个村庄的社，在洪洞当地负责管理庙宇事务与信仰活动的组织叫做“社”，青龙山上的七社是：白石村、赤荆村、长命村、郑家寨、张家庄、熟堡、羊舍村，“管佬”是七社中的执事，七社共同参与青龙山玄帝宫信仰活动的管理。‍

　　前院东厢房北侧的二楼是“贾得楼”，供奉着玄天祖师的女儿——德贤娘娘，相传，德贤娘娘嫁到了山西临汾贾得乡的贾得村，青龙山附近的村庄称呼德贤娘娘为姑姑，贾得村称德贤娘娘为娘娘，并在每年农历的三月三，青龙山七社的村民要把德贤姑姑从临汾贾得接回青龙山省亲，等到农历三月二十五再由贾得村村民将德贤娘娘从青龙山再接回临汾，青龙山和贾得相互以“亲戚”相称（亲戚在洪洞方言中为“亲亲”）。

这样的民俗信仰实践不由得让人想起离青龙山不远的历山，每年农历三月三的走亲习俗活动，也称“接姑姑迎娘娘”活动，跨越五个乡镇，二十余村的大型民俗信仰活动，只不过青龙山接送的女神是德贤姑姑，历山接送的女神是娥皇、女英二位娘娘。当地人认为德贤娘娘是掌管婚姻的女神，因此将“贾德楼”布置的像婚房一样。

　　中院,是玄帝宫的主体。穿过过庭前行,上台阶到达仙宫院，台阶前是一对貔貅，台阶两侧护栏的柱顶雕塑着十对幼狮，在台阶东侧，有一个“孤魂殿”。

关于这个孤魂殿，笔者在“走亲习俗”的田野调查活动中曾听白石村的老人肖秋云（化名，出于研究伦理的考虑，本文中出现的人名均为化名）讲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孤魂殿呢？因为祖师很善良，他希望孤魂野鬼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踏上仙宫院地面,正面是一座单檐悬山式玄帝宫。宫内塑造着披发仗剑、金甲皂袍的玄天上帝，道教神仙中的尊神。两旁的金童玉女是周公和桃花姑姑，后侧立着龟蛇二将。

传说龟蛇二将原先是水、火二魔王，被玄天上帝降服后变成道教传说故事中的二天门门将。仙宫院的东殿的匾额上写着“财部”，里面供奉了多个不同方位的财神、招财使者、管理财务的仙官，比如作为西路财神享受香火供奉的关羽，西北财神刘海蟾等。西殿的匾额上写着“雷部”，里面供奉了九天玄女、雷剖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东岳大帝、李诚大将军等神灵。

从玄帝宫西侧的小路继续向前，就能看到玉皇楼，玉皇大帝的信仰在洪洞地区很盛行，多个村子里都有玉皇楼、玉皇庙和玉皇阁，比较著名的是被评为全国第五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辛北玉皇庙和万安镇的韩家庄里明末清初的玉皇楼。‍‍‍‍‍‍玉皇楼的东北方向是财神殿，沿着西北方向走，就到了钟楼院。

　　下院是供人休息和吃饭的地方，休息的房间命名为“袇房”。下院通过南侧券拱洞与前院相连接，北侧是下山的通路。在下院的东侧和西侧，分别有两个入口通往地下的石窑，青龙山建筑群采用了楼阁与石窑相结合的宫堡形式,下层是券拱石砌碉堡式地窑,上部是砖木结构的宫殿建筑,远远望去，层层叠叠，正因此，当地人称玄帝宫为“小布达拉宫”。

马志正在《古青龙山》这本小册中这样介绍玄帝宫的地窑：“从外观看,不论整体或单孔都为碉堡式。围绕老爷顶回环四合,牖户自通,每孔窑洞都有采光窗户。建筑面积达 6400 余平方米,共有窑洞 384孔,象征着八八六十四卦中的 384 爻。据传西环洞与溶洞相连,其溶洞直通龙祠。要进人窑洞,每层上下都有螺旋台阶贯通,进人每孔窑洞,都觉宽畅明洁。每层窑洞的单孔窑,基本上大小统一;不同层次,窑洞面宽和进深各有差异,但临空的一面都有一个窗户窗下即是石砌的土炕。举目窗外,可晨迎日出,晚送彩霞;鸟瞰窗下,香风扑面,林海松涛:静作炕上,风声雨声,鸟鸣虫叫;静坐窑中,洞中藏洞,幽深莫测,幽清爽;隹在洞中,或吟诗作画,或聊天、对奕,或独步洞中打坐静思,有远离红尘飘飘欲仙之感!”跟随道长游历玄帝宫建筑群的地下石窑，发现窑洞约有110孔，彼此之间也不互通，道长介绍道，有些洞窟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塌掉了，所以封住了一部分。洞窟里有石砌的土炕和床，这是为庙会准备的，逢会的几天，人头攒动，山高路远，这些土炕和床就能为人们提供方便。

‍‍ 透过石窑的窗户向外望去，像是透过航空器的舷窗俯瞰这片翠绿的土地。走出第二层的石窑到较为宽阔的平地上时，就好像《塞尔达传说·旷野之息》里苏醒的林克第一次来到初始台地一样，令人心胸开阔，耳边仿佛也想起了游戏中的主题曲。

庙会、贾得姑姑与虔诚信众

《洪洞风物》中记载了青龙山玄帝宫庙会的盛况：‍“每年的农历三月三日(真武寿诞日)、三月二十五日(真武受请日)和九月九日(真武成道日)青龙山庙会,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青龙山,敲锣鼓搭台唱戏,山上山下,人流如潮,络绎不绝......青龙山庙会俗称“朝山”庙会，参加这个庙会的,大多来自临汾、汾西、浮山、安泽、乡宁、大宁、隰县和县域群众。会期5天,有戏剧助兴,届时,各类小吃摊点密布,人头攒动,一派热闹祥和景象。”

《华夏 洪洞青龙山志》中也记载青龙山的庙会：“传玄天上帝生有一女，才貌出众，出嫁贾得(临汾市尧都区)每年三月初一至初三回娘家孝亲，由“七社”组织率众乡民锣鼓旗伞、八抬大轿赴贾得村接姑姑，届时沿途百姓:夹道迎送、场面空前、热闹非凡。每年的三月，玄帝宫举行两次盛大的庙会活动，三月初一至初三，为期三天的临汾贾得，沿途百里接姑姑的民俗活动。三月廿二日至甘六日，会期五天，廿五日为正日子是洪洞贾得两处联动、在玄帝宫举行庙会庆典仪式。青龙山玄帝宫庙会是由七社共同执社，吸引更多游客、商客前来逛会、赶集、物质交流洽谈。”

从上述资料可以看出，青龙山玄帝宫的庙会和嫁去贾得的“德贤姑姑”的省亲活动存在重叠，形成了更大范围村民的参与，丰富了村民的精神生活。自媒体上的影像资料显示，三月三接姑姑时，锣鼓喧天，接亲的青龙山村民受到贾得亲戚的热情接待。三月二十五，青龙山的前院挤满了人，大家都在二层的看台上伸长脖子，观看热闹的锣鼓表演。

　　《古青龙山》中讲述了这样一件事情来说明信众的虔诚：“1992年,洪洞县成立了中武当青山旅游开发委员会,当即开始了青龙山顶部古建筑的修复工作。中武当青龙山旅游开发委员会集合了一支“铁心人”,从扫垃圾、捡破砖、当小工开始,白手起家,不顾自家,朝迎太阳升,夜借月亮明,没日没夜地苦战在大山峻岭之巅,手上磨出了老茧,豪气充满了胸膛,从分文没有,到集资百万。

1993年修复了东王庙,整修大戏楼,接着修复了玉皇殿、财神殿。2001~2002年集资 35 万余元建起了单檐悬山顶、面宽5间、献厅3间的玄武宫,搜集了部分现留碑刻和雕塑。”

通过上述材料，能感受到信众的虔诚。在讲到白石村与青龙山上的关系时，肖秋云给笔者讲了一个传说故事：“祖师想在青龙山落户，来到青龙山，发现有个白石的老汉在卖垫子，赤荆村的卖ca（注：洪洞方言里用来挑麦子的农业用具），这时，下起了大雨，白石的老汉就把垫子举了起来，赤荆的用两个ca把垫子sou起（注：洪洞方言里“支起”的意思），让祖师避雨，所以白石村和赤荆村才能成为青龙山上的七社中的两个。”

　　走出玄帝宫南山门，看着白色的云彩，青色的山峦和随风舞动的黄色旗子。一条钢铁巨龙从山下的隧道中呼啸而出，旋即又被另一条隧道吞噬，这是瓦日铁路，洪洞龙马站是它经过的地方，从山西省吕梁市兴县的瓦塘镇到山东的日照港，山西的煤炭流动到了需要它的地方。

望峰养心，留连忘返，烦忧皆随巨龙之鼻息——云卷云舒而淡忘。幸甚至哉，歌以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