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 关豁明(1921~1998),曾用名关吉庆,吉林省四平籍,满族。他1938年参加八路军,一直到1985年离休,有着四十多年的军旅生涯。当年朝鲜战场鏖战七峰岭,他率部赢得辉煌;三十多年后,穿越越南那嘎山谷,在他指挥下败走麦城。关豁明有功有过,写就了万岁军历史上,红褐皆存、色彩鲜明的一页。</b><b style="color:inherit;"> </b></h1> <h1><b style="font-size:20px;"> 关豁明两岁丧父,依靠母亲赡养,在家乡(伊通县新家乡)读完初小。1933年,随母亲流亡北平,继续学业。1935年,他参加一二.九学生抗日救亡运动,被开除学籍。</b><b style="color:inherit; font-size:20px;">失学后,关豁明报考国民党第29军训练团,接受训练。1937年七七事变,随29军驻守北京南苑,参加对日阻击战。北平失守后,随部队南撤到河南信阳驻防。目睹国民党军消极抗日,军纪涣散,又听闻八路军获得平型关大捷,他决心脱离旧军队,寻找共产党抗日队伍。</b></h1> <h1><b> 1938年6月,他独自离开29军,奔赴西安八路军办事处,申请参加革命队伍。经办事处八办介绍,他进入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1938年7月,跟随抗大一分校东渡黄河,挺进晋东南敌后根据地,在校期间入党,并学完了全部军政课程。</b></h1> <h1> <b>1939年冬季,他从抗大一分校毕业,分配到115师山东部队,开始敌后作战生涯。起初,关豁明在115师警卫营担任排长、副连长、连长,沂蒙反扫荡作战中,曾率一个排,掩护师机关突围,参加了3次甲子山反顽战役。1943年,他调任山东军区警卫团作训参谋,负责全团战术训练、作战方案制定。1944年,进入山东军区参谋学校深造,系统学习参谋业务与山地游击战指挥。</b></h1> <h1><b> 1945年10月,他随东北挺进纵队渡海北上,在辽宁兴城登陆后,参与长春、吉林方向方向作战,这段时间,关豁明担任二支队作战股长;1946年,他升任东北民主联军一纵作战科副科长,统筹战场情报收集与部队机动部署工作;1947年,他担任东总一纵3师8团作战参谋,随军参与三下江南、四保临江、四战四平等东北解放关键性战役。</b></h1><h1><b> 1948年辽沈战役前后,关豁明逐步晋升营、团级指挥员,参与攻克长春和辽西围歼廖耀湘兵团战斗;1948年底到1949年,他跟随38军入关南下,参加平津战役、渡江战役,然后转战湘西、滇南,追歼国民党残军;1950年,入朝前他调任38军114师340团,担任团长。</b></h1> <h1> <b>一次战役中,340团奉命在西线阻击南线敌军,关豁明指挥部队依托山地分段袭扰敌军前沿部队,夜间进行多路小股渗透,摧毁十几个敌哨所和补给点;二次战役中,配合113师三所里穿插行动,部队向球场、德川方向推进。</b></h1> <h1><b> 三次战役中,关豁明前辈创立了其军事生涯最闪光的代表作。当时,340团被指定114师突击团,核心任务是 突破永平川,抢占七峰岭隘口,切断汉城向北公路,堵截南逃、北援敌军。</b></h1><h1><b> 当时气温低到零下20多度,河水结冰,但也无法承载部队过河,他下令全团涉水过河,官兵们棉衣速冻成冰甲,但也没有耽搁前行。过河后,全团连续穿插,一路连续打响四次小规模阻击战。行军中,关豁明力排众议,参照兄弟部队白日穿插三所里战例,下令部队伪装后,继续突进,急行军18小时后,340团抢在敌军抵达前控制了七峰岭两侧高地。</b></h1> <h1><b> 七峰岭山下的汉城北侧公路,是韩军南逃的必经通道,这里群山连绵,公路沿山脚蜿蜒,关豁明分层、分批布防,利用地势构筑工事,靠近公路前沿伏击车队。南撤韩军6师后卫部队依托坦克、迫击炮轮番发起进攻,340团官兵借助积雪冰坨掩护射击,近距离投掷手榴弹和反坦克手雷,击毁十多台坦克和装甲车辆,割裂了敌军撤退队伍。</b></h1> <h1><b> 关豁明继续命令3连南下抢占泽川铁路与公路交通枢纽,与七峰岭主阵地形成南北呼应,彻底堵住敌军撤退通道。敌军无法快速通过,只能丢弃能重装备,绕道山地步行。这时,两军发生短兵相接、白刃肉搏,窄路相逢,勇者为胜。340团此役歼敌数百名,缴获火炮、辎重无数,战绩卓著,为主力合围汉城创建重要条件。</b></h1> <h1><b> 四次战役中,他指挥全团官兵坚守汉江南岸50天,依托简易工事迟滞美军机械化部队通过,掩护东线横城反击战进行。在粮弹匮乏、持续空袭条件下守住了防线。五次战役前期率部纵深突击,拔除敌前沿高地据点。后期担任后卫阻击,掩护主力有序北撤。</b></h1><h1><b> 关豁明前辈战场上指挥艺术特点在于擅长远途穿插和山地机动防御,懂得灵活借鉴友邻成功战例,面对敌机、装甲部队优势,善用地形抵消敌方火力差距,临机决断能力突出。在五次运动战关键节点均完成了核心任务,七峰岭阻击战成为万岁军纵深截击的经典范例,为340团添写了攻守兼备的底色。</b></h1> <h1><b> 1952年5月,关豁明(左)调离340团,升任114师参谋长,统领全师阵地守备及西海岸反登陆战备任务,原政治处主任陈辉(右)接任团长一职。朝鲜停战后,关豁明朝方授予的二级自由独立勋章。</b></h1> <h1><b> 1953年7月初,38军回国,各师部队陆续抵达吉林驻地,关豁明前辈升任军副参谋长兼作战处长。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同年他进入南京军事学院高级系深造,系统学习合成军指挥理论。关豁明毕业后分配到北京军事学院,担任战役战术教员,负责山地攻防、穿插阻击等课程教学,他将当年朝鲜战场上自身实战经验转化成课堂上教学课程,收到不错效果。</b><b style="color: inherit;">1968年,关豁明调往50军,先担任军参谋长,后升任副军长。</b></h1> <h1><b> 1978年年底,中越边境局势紧张,50军接到军委备战指令,全军转入临战状态。关豁明副军长分管部队战前训练、编制调整工作,重点放在150师改造整顿上。</b></h1><h1><b> 该师原是乙种守备师,常年驻守四川内地。1978年末,150师紧急扩编为甲种师,大批量补充新兵,官兵们普遍缺乏丛林、山地作战经验知识。关豁明迅速组织全师官兵学习丛林隐蔽、近距离反坦克、清剿残敌等科目课程,开展短期急训。</b></h1><h1><b> 50军领导最后决定150师为战役预备队,成立前线工作组,进驻师部,协同师团两级领导指挥作战。关豁明担任组长,刘忠和副军长和候培聚副政委进组随行。</b></h1> <h1><b> 1979年2月17日,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打响,两天后,50军接到开进命令,148师和150师随军部登上军列,沿川黔铁路南下广西。2月末,部队抵达广西宁明、明江前线集结,150师定为东线总预备队,暂时原地休息。</b></h1><h1><b> 关豁明率工作组多次参加了广州军区前指会议,进一步明确了150师预设任务:不担任正面攻坚,待一线主力攻克高平后,入境清剿溃散残敌、回收军用物质、寻找友军失散人员和收敛烈士遗体。</b></h1><h1><b> 这段时间,关豁明慢慢形成了主观意念:150师不参与前期硬仗,只在战役结束后入局,缺少实战打磨的关键一课;尽管他也知道部队补充新兵多、丛林作战短板突出,却萌生借清剿扩大歼敌战果、锻炼部队想法,为后来擅自变更路线,盲目指挥埋下了伏笔。</b></h1> <h1> <b>中越边境反击战16天后,3月5日,新华社奉我国政府命令发布撤军声明,随即,我边防部队开始从越南全面撤军。同时,广州军区前指命令150师即刻从水口关出境,进入越南高平扣屯地区,配属41军执行扫尾任务。上级明确限定作战范围,依托公路沿线展开清剿,严禁单独深入偏远深山峡谷。</b></h1> <h1><b> 3月6日清晨,150师整装满员跨过水口关,进入越南境内。448团作为前卫团先行推进,最初几日,公路清剿行动进展顺利,歼灭了零星越军,收拢了部分失散人员,找回了一些前期牺牲的烈士遗体。</b></h1> <h1><b> 3月10日下午,任务接近完成。工作组和师领导开会商议回撤方案时,发生了路线决策分歧。刘同升师长主张从原来公路上返回,这样能稳妥安全撤离。关豁明急于依托清剿来扩大战果,而走公路无法扫清山林残敌,坚持让448团绕道天丰岭,进入那噶山谷穿插返回。师部多名干部提醒,该区域地形闭塞、敌情不明,不适合新兵居多的150师,建议未被采纳。</b></h1> <h1><b> 那噶山谷位于越南高平省班英以北,属于喀斯特峡谷地貌,谷底地势低洼,有条长达数公里的蜿蜒小路,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尽是裸露的石灰岩壁,几乎无缓坡攀爬;山体上遍布天然溶洞和岩缝,越军在这里构筑许多隐蔽火力点。战争最初阶段,41军121师作战和运输分队曾在此路通过,遭遇多次伏击,有过伤亡。</b></h1><h1> <b>分歧发生后,两种意见一并发给上级定夺,广州军区前指要求部队沿公路回撤,但这份关键电文未能及时送达师部。关豁明在未收到命令情况下敲定了通过山地迂回的撤退方案。</b></h1> <h1><b> 3月11日清晨,遵照关豁明命令,448团放弃公路回撤,分成梯队进入那噶山谷。起初,沿途仅遭遇零星冷枪,团前指带领2营驻扎谷底休整,等待夜间机动。次日中午,越军突然从两侧高坡发起攻击,迫击炮和轻、重机枪覆盖山谷,副团长胡庆忠当场牺牲,电台收发信号不稳,指挥系统陷入瘫痪。2营被困在谷底,直接被首尾分割,进退不得。1连和8连奉命小路增援,半路又遭伏击,双双被困,这样,448团有7个连队先后被越军包围。</b></h1> <h1><b style="font-size:20px;"> 消息传回师部,师长提出了立即向41军和军区前指汇报被困实情,请求支援。</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inherit;">关豁明依旧低估越军兵力,认定还是零散袭扰,两次阻拦向上汇报,并直接致电前边部队,“只许前进,不许后退!”错失了原地突围的时间窗口。直到13日晚,41军指主动问询,才勉强上报。电文表达含混,竞称部队当日即可顺利回撤,上级放弃了进山接应计划。</b></h1> <h1><b style="font-size:20px;"> 接连几天,448团被困部队粮弹和饮水耗尽,伤员无法转回,电台信号被山体阻隔,迟迟等不到援军。山穷水尽情况下,团部下达分散突围命令。官兵们自行向国境线方向撤离,大量人员在深山里失联。其中8连长冯增敏在被完全包围、突围无望情况下,带领连队成建制放下武器投降。</b></h1> <h1><b style="color:inherit;"> 军区前指获知448团的真实情况后,立即严令终止山地行动,集中剩余兵力沿公路紧急后撤。关豁明配合师部收拢突围官兵,清点人员和装备损失,最终统计数字为:全团共有542人战场失散,其中219名被俘(包括团副参谋长、2营营长、十多名连排干部);323人阵亡、失踪,大量烈士遗骨遗留在越北深山,短期无法收敛。遗失各种长短枪407支、轻重火炮24门,大批弹药、电台、后勤物质遗弃在山谷。</b></h1> <h1><b style="font-size:20px;"> </b><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inherit;">3月16日,448团剩余人员通过水口关退回广西境内,东线对越作战彻底结束,部队进入宁明休整。关豁明第一时间被暂停指挥权,配合战地工作组开展初步问询核查。</b></h1> <h1><b> 成建制战场投降事件上报军委,震动了全军。448团官兵背负着沉重的心理压力,整体士气受到冲击,此后数十年,该案例一直作为全军指战员警示教材宣讲。</b></h1> <h1><b style="font-size:20px;"> 1979年8月21日,50军党委召开党委扩大会议,复盘全部调查证据,集体讨论处分方案,形成正式“关于150师448团回撤失利相关责任人处理意见报告”,经成都军区党委审议后,认定关豁明身为高级指挥员,违背军委稳妥回撤精神,主观冒进、独断专行,遇险后迟报军情,造成重大人员损失,性质严重,给予撤销50军副军长职务、职级降为正师,永久取消军衔晋升资格。</b></h1><h1><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inherit;"> 成都军区的最初处分文稿里,给关豁明标注了“贪生怕死”的定性评语,他看过后当即申述,自己数十年征战经历,包括抗日、解放和抗美援朝经历都说明了,此战失利根源属于轻敌冒进、研判失误,主观上并无畏战、避战想法,该评语用词与事实不符。</b></h1> <h1><b> 时任解放军第一副总长杨勇(前排左1)受军委委派,专程组队前往广西前线,后又折返成都50军驻地开展全面复盘调查,牵头统筹对整个事件的责任认定工作。他们全程听取军、师、团各级汇报,核对作战电报、参战人员笔录等全部原始材料。</b></h1><h1><b> 杨勇约谈了关豁明,同时审阅了申述材料与全部核查证据,客观地区分错误性质。杨勇副总长认为,关豁明急于清剿残敌、扩大战果的初衷良好,不存在怯战问题,处分原稿定性用词过重。随后,他指示成都军区重新修订处分文稿,删去“贪生怕死”负性表达,最后定稿为“战场指挥武断、敌情研判失误”的客观结论。</b></h1> <h1><b> 官方最后结论,关豁明主要错误有:</b></h1><h1><b> 1.41军此前专门预警那噶山区存在越军多股游击兵力,需要重点防范伏击,关豁明未予重视,未安排前探侦察,盲目判定山区仅有少量残敌。</b></h1><h1><b> 2.3月12日,448团2营在那噶山谷遭遇越军重兵分割伏击,团、师两级紧急请求折返公路,组织主力救援,关豁明误判只是小股敌人袭扰,严令部队“只准前进,不许后退”,拒绝抽调主力解围,放任被困分队孤立无援,丧失突围窗口期。</b></h1><h1><b style="font-size:20px;"> 3.部队被分割后未及时调整,致使指挥体系割裂,大量官兵失离,建制溃散,最后出现整连放下武器投降的严重事件。</b></h1> <h1><b> 1985年,关豁明前辈退休,被安置在成都军区邓家花园干休所,这个所地处金牛区老成灌路沿线,专门安置50军离休的军、师职离休干部,当年越南战场上曾经的工作组搭档侯培聚副政委也住在这里。</b></h1> <h1><b> 1987年夏季,两位38军114师王丕礼和陈辉前辈的后人王联耀和陈毅斌相约一起到成都,专程探望关豁明老人。两人事前商定,关前辈年纪已高,身体欠佳,交谈中不要提及当年越南战场上的那些旧事。</b></h1> <h1><b style="font-size:20px;"> 干休住所有些窄小、老旧,但闻声前来开门的关老竞是精神矍铄、身板挺直、声音洪亮,一幅标准老万岁军人样子。寒暄一阵后,他禁不住首先开口提起了七、八年前那段往事,当时,他担任50军驻师工作组组长。他说,“反击战一直到最后,448团才仓促出境,兄弟部队都撤回来了,已经没有什么仗可打了。孩子们,我当初只是想,如果从北线回撤,山谷里可以继续清剿残敌,搂草打兔子,对部队倒是个实战打磨的好机会,锻炼一下嘛!”</b></h1> <h1><b> 关老泪水涟涟继续说,“这次错误安上什么名字都可以接受,撤职也行,大家可以批评、批判,我能认真反省、检讨、认错。唯独说成是贪生怕死不能认可,太冤枉啦,我不服呀!”</b></h1> <h1> <b>是啊,关豁明前辈四十年戎马生涯,历经抗日、解放、抗美援朝多次沙场征战,擅长远途穿插、山地机动防御作战模式。在朝鲜战场上,他率部打出七峰岭阻击经典战例,出生入死,勇于拼搏,指挥功底扎实,属于当年万岁军里当之无愧虎将;但到了1979年初春,他在中越边境战场上的主观武断,指挥犯错,败走了麦城,铸成一生中的重大缺憾。功过相抵,誉能遮瑕,不能就此否定老人家数十年来的功勋和贡献!</b></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