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童年那首歌】又见炊烟

静观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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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回乡，留宿一夜。次晨，薄雾漫过山野，缕缕炊烟自木瓦屋顶缓缓升起。见此熟悉景致，一首老歌——《又见炊烟》旋律涌上心头，童年旧事随袅袅炊烟飞旋翻涌。

我四年级在村小读书时，不识“炊烟”一词，更不知其意，凭听觉将收音机里的歌《又见炊烟》误作《又见春烟》。乡村学堂不曾开设音乐课，语文老师搁在隔壁木屋的旧收音机，便是我们唯一的乐声来源。课余他调大音量，曲调漫满校园；课上轻放声响，乐音伴我们读写。老师未必通晓乐教之道，可这份无心的暖意，早已浸润年少的心。《礼记·乐记》有言：“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音乐可涵养心性，动人旋律入耳，心底自生柔软欢喜，这份天生的共情，便是音乐最纯粹的魅力。

盛夏， 学期将近尾声，语文老师忽然上起了第一节音乐课。全班屏息静候，他满怀崇拜地介绍演唱者邓丽君，提笔在黑板誊写歌词，笔锋舒展，自带诗意，“邓丽君”三字尤其秀美，至此，我才知道“炊烟”不是“春烟”。那些烂熟于心的字句，经他细细解读，更显绵长。老师深情带唱，纵然音准平平，却字字恳切，他比我们还快乐、还投入、还专注！窗外，炊烟飘摇，落日熔金，铺满天边，歌声与乡野晚景相融，久久不散。

一曲听罢，满心温软，如饮琼浆玉液。那句“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词律反复盘旋心底，天边舒展的烟霭勾起无尽遐想。彼时困于群山的我，心底悄悄立下期许：将来走出群山，去追寻炊烟奔赴的辽阔天地。霞光裹住炊烟，绘成独属于童年的记忆。

　　后来我们才明白，那堂音乐课，语文老师五音不全，却又倾情挥洒，氛围拉满，原来风华正茂的他正与出水芙蓉般的村花正坠入爱河。我们孩童常在放学路上悄悄观望，黄昏椿树下，夕阳将他二人的身影拉得悠长。年少懵懂，却也能感悟“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是这般的美丽动情。暮色炊烟，“人约黄昏后”的携手，才是歌曲里最鲜活细腻的演绎，宁静乡村因之而美丽。

　　乡间炊烟分晨昏两种，风貌迥异。

清晨，家家户户生火做饭、熬煮猪潲，浓白烟团直冲屋顶，似一柱柱蘑菇云，祥和宁静。春日放牛登高时我们小伙伴望着晨光里袅袅白烟，不由自主地改了歌词“又见炊烟升起，牧童放牛去……”。

日暮，炊烟更为轻柔。放学后我常赶黄牛上山放牧，牛群自在啃草。登高远眺，晚风轻拂，淡烟缠裹屋舍竹篱，缓缓飘向远山。田垄静谧，屋舍错落，一派安然，恍若陶渊明笔下与世无争的桃源。

　　后来读王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注解写明，诗中孤烟是边塞烽烟，雄浑苍凉，藏着戍边孤寂。每每品读，我总会想起故乡柔和的炊烟。一边是边关烽火，满是沙场苍凉与壮士豪情；一边是山村烟火，盛满三餐暖意与年少旧事，一刚一柔，一冷一暖，两相映照，更显故土炊烟温润可贵。

　　望群山叠翠，炊烟袅袅。挪步山岚，收起回忆。点开手机搜寻《又见炊烟》静静聆听。旋律一响，双目微闭，遐思驰骋，故乡风物尽数浮现：缓坡黄牛、青瓦老屋、檐顶轻烟，老樟树下嬉闹的伙伴，皆藏在晚霞温柔里。城市无柴火炊烟，再难寻到这般山野的柔美。

“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岁月渐长，炊烟缭绕的朝暮，是无可复刻的少年诗意，心底最动人的，永远是故乡那一缕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