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 片:Ai制作</p><p class="ql-block">文 字:一梦河下</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2852225</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第5章 排戏</b></p> <p class="ql-block"> 《梨花雨》正式开排的那天,西安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p><p class="ql-block">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排练厅的玻璃窗上,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从窗缝里渗进来,混着松香和灰尘的气息。</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五点半就到了,她推开排练厅的门,灯还没开,里面黑黢黢的。她摸到墙边的开关,“啪”一声,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p><p class="ql-block"> 她把保温杯放在椅子边上,开始压腿。膝盖还是不行,蹲下去的时候咔嚓响了一声,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她皱了皱眉,没停,一条腿压完换另一条腿,压完了开始走圆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记忆里的某个点上——苟师教她的那个点,单团长纠正她的那个点,秦八娃说“这个地方要再沉一点”的那个点。</p><p class="ql-block"> 六点整,宋雨推门进来。</p><p class="ql-block"> 她看见忆秦娥已经在走了,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放下包,开始喊嗓。</p><p class="ql-block"> “咿——啊——”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回荡,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像是有好几个宋雨在同时唱。胡念恩跟在宋雨后头溜进来,手里提着那面小红鼓,轻手轻脚的,像只猫。她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把鼓放在膝盖上不敢敲,就那么坐着看。</p><p class="ql-block"> 六点半,乐队的人来了。拉胡琴的老刘头,打板的李师,弹琵琶的小周,还有几个管乐。他们看见忆秦娥已经在台上走了,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各自打开琴盒,开始调音。</p><p class="ql-block"> 七点,薛桂生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梨花雨》的排练日程,排得密密麻麻。他站在排练厅门口,看了一圈,找到忆秦娥,走过去。</p><p class="ql-block"> “秦娥姐,今天先排哪一段?”</p><p class="ql-block"> “第一场,‘梨园’。”忆秦娥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梨姑和小梨的对手戏。周玉环来了没有?”</p><p class="ql-block"> “来了,在化妆间呢。”</p><p class="ql-block"> “叫她过来。”</p><p class="ql-block"> 薛桂生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周玉环跟着他走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头发盘得紧紧的,脸上没化妆,干干净净的。她走到忆秦娥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忆老师。”</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看了她一眼,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一把尺子。</p><p class="ql-block"> “你把‘摘花’那段走一遍,我看看。”</p><p class="ql-block"> 周玉环没有犹豫,走到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起范儿。</p><p class="ql-block"> 她的“摘花”跟选拔时又不一样了。选拔时她唱的是情感,今天她唱的是人物——小梨的俏、小梨的真、小梨对梨姑的依恋,一层一层地剥开,像剥一个橘子,每一瓣都清清楚楚。</p><p class="ql-block"> 唱到“娘啊娘你回头看,女儿给你摘了一篮花”的时候,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了一点撒娇的尾音,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儿对母亲该有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站在台下,没有鼓掌,但嘴角动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行了。”她说,“再来一遍。‘摘花’后面的那段念白,你念得太快了。小梨不是急着把话说完,她是在跟娘撒娇,要慢一点,软一点。”</p><p class="ql-block"> 周玉环点头,又走了一遍。这一次,念白慢下来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含了一下才放出来,甜甜的糯糯的,像小时候吃的麦芽糖。</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这才点了点头:“行了。你下去歇一会儿,等会儿跟宋雨对戏。”</p><p class="ql-block"> 周玉环又鞠了一躬,退到一边去了。</p> <p class="ql-block"> 宋雨一直在旁边等着,她手里攥着剧本指节发白。她知道今天要排的是她和周玉环的对手戏——“梨花”和“小梨”在梨园里相遇,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一个活泼,一个沉静,像春天的花和秋天的叶。</p><p class="ql-block"> “宋雨。”忆秦娥叫她。</p><p class="ql-block"> “老师。”</p><p class="ql-block"> “你的‘梨花’,第一场没有唱,只有动作,你走一遍我看看。”</p><p class="ql-block"> 宋雨走上台,把剧本放在台边,走到指定的位置上。</p><p class="ql-block"> “梨花”的第一场是在梨园里浇树。没有台词,只有几个动作——提水、浇水、擦汗、看天。秦八娃在剧本上写的提示只有一句话:“梨花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要有东西。”</p><p class="ql-block"> 什么东西?宋雨想了很久,想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她提起了想象中的水桶,弯腰,倒水,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抬起头看着天空。动作都做完了,她站在那里,等着忆秦娥说话。</p><p class="ql-block">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忆秦娥走上台站到宋雨旁边。她没有示范,而是问了一句:“你觉得梨花这个时候在想什么?”</p><p class="ql-block"> 宋雨想了想:“想她死去的丈夫?”</p><p class="ql-block"> “不对。”</p><p class="ql-block"> “想她家里的活计?”</p><p class="ql-block"> “不对。”</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梨花这个时候什么都没想。她就是在浇树。你把‘演’字放下,不要想她在想什么,你就是她你在浇树。你浇了十年的树,天天这个时候来,天天做这些事。你的手知道怎么做,你的身体知道怎么做,你的脑子可以什么都不想。”宋雨愣住了。</p><p class="ql-block"> “再来。”忆秦娥退到台下。</p><p class="ql-block"> 宋雨重新提水、浇水、擦汗、看天。这一次,她什么都不想,只是做那些动作。奇怪的是,当她不再去想“梨花在想什么”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反而有了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思念,是一种空,一种被日子磨平了棱角的、淡淡的、什么都装得下也什么都不装的那种空。</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在台下看着,没有说话。但她转过头,对薛桂生说了一句:“这个女子,开了一点窍。”</p><p class="ql-block"> 薛桂生笑了在本子上记了什么,排练进行到上午十点,薛桂生让大家休息一刻钟。</p><p class="ql-block"> 宋雨坐到角落里,端起水杯喝水。胡念恩凑过来,小声说:“宋雨姐,你刚才浇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真的在浇树。”</p><p class="ql-block"> 宋雨笑了:“那就是说,我演得还行?”</p><p class="ql-block"> “不是还行,是像。”胡念恩认真地说,“我爷说,演戏的最高境界不是‘演得像’,是‘就是’。你刚才就是。”</p> <p class="ql-block"> 宋雨看着这个小姑娘,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她在省团一年多了,听过很多评价——有好的有不好的,有客气的有不客气的。</p><p class="ql-block">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胡念恩这样,用这么简单的两个字说她——“就是”。</p><p class="ql-block"> “念恩,你爷爷今天来不来?”宋雨问。</p><p class="ql-block"> 胡念恩摇摇头:“他腿疼,走不了山路。花奶奶说,等他腿好一点,就带他来看排练。”</p><p class="ql-block"> “你爷爷的腿,是老毛病了?”</p><p class="ql-block"> “嗯。年轻时候敲鼓太拼,伤了筋骨。大夫说要少敲,他不听,说‘不敲鼓不如死了’。”胡念恩学胡三元的口气,学得惟妙惟肖,把宋雨逗笑了。</p><p class="ql-block"> 排练厅的另一头,忆秦娥坐在椅子上,端着保温杯喝水。封潇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抬起头看见了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封潇潇走进来,走到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排得怎么样?”</p><p class="ql-block"> “还行。”忆秦娥说,“宋雨开了一点窍。”</p><p class="ql-block"> 封潇潇朝宋雨那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姑娘跟你一样能吃苦。”</p><p class="ql-block"> “嗯。”</p><p class="ql-block"> 沉默了几秒,封潇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她:“给你带的。”</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接过来打开,是椒盐饼。还热着,油纸被热气洇湿了一小块,散发着一股椒盐和面香混在一起的味儿,她愣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你做的?”她问。</p><p class="ql-block"> 封潇潇摇摇头:“买的,老陈家那家店,你不是爱吃他家的吗?”</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没说话,掰了一块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儿,咸香酥脆,跟多年前在火车站他塞给她的那包一模一样。</p><p class="ql-block"> “你一大早跑那么远去买饼?”薛桂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笑眯眯地看着封潇潇。</p><p class="ql-block"> 封潇潇脸微微红了一下:“顺路。”</p><p class="ql-block"> “顺路?老陈家的店在城东,剧团在城西,你顺的哪门子路?”薛桂生笑得更明显了。</p><p class="ql-block"> 封潇潇没接话转身走了,走了一半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下午我给宋雨排武戏,你别安排别的事。”</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嚼着饼,“嗯”了一声。薛桂生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p><p class="ql-block"> 下午两点排练继续,封潇潇给宋雨排“梨花”的一段武戏——不是真打,是梨花在梨园里赶鸟的一段身段。没有刀枪,只有一把扫帚。</p><p class="ql-block"> 秦八娃在剧本里写的提示是:“梨花用扫帚赶鸟,动作要有力,但不能凶。鸟是来吃梨的,梨是她的命,但她不想杀生。”</p><p class="ql-block"> 一把扫帚,要演出“赶”和“不伤”之间的分寸,比拿刀枪还难。</p><p class="ql-block"> 封潇潇给宋雨示范了一遍,他的腿还是不太站不太稳,但手上一动起来,那把扫帚就像活了——左一扫,右一拨,往上一扬,往下一压,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在写毛笔字,有起有收,有顿有挫,宋雨看呆了。</p><p class="ql-block"> “看清楚了吗?”封潇潇问。</p><p class="ql-block"> “看清楚了。”</p><p class="ql-block"> “你做一遍。”</p><p class="ql-block"> 宋雨接过扫帚,学着封潇潇的样子,左一扫,右一拨,往上一扬,往下一压。动作都对,但就是少了那股劲儿——那股“我要把鸟赶走,但我不会伤害你”的劲儿。</p><p class="ql-block"> 封潇潇摇了摇头:“不对,你太紧了。扫帚不是你手里的武器,是你身体的延伸。你放松一点,让扫帚带着你走。”</p> <p class="ql-block"> 宋雨又做了一遍,还是不对。封潇潇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拿扫帚的手,带着她做了一遍。他的手掌很粗糙,茧子很厚但力道很轻,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感觉到了吗?”他问。</p><p class="ql-block"> 宋雨点点头,她感觉到了——不是扫帚怎么挥,是那股从腰到肩、从肩到腕、从腕到扫帚的劲儿,像水一样流过去。</p><p class="ql-block"> “再来。”</p><p class="ql-block"> 宋雨松开扫帚重新拿起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想着梨花——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子,每天在梨园里浇水、赶鸟、看着梨树从花开到果熟。扫帚不是她的武器,是她的手,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睁开眼睛,挥了出去。</p><p class="ql-block"> 左一扫右一拨,往上一扬往下一压。一气呵成像一条线,从头到尾没有断过。</p><p class="ql-block"> 封潇潇看完了,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回去消化消化。”</p><p class="ql-block"> 宋雨放下扫帚,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看完了封潇潇教宋雨的整个过程。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封潇潇转身要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腿不好,别站那么久。”</p><p class="ql-block"> 封潇潇停了一下,没回头:“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然后他走了,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排练厅。排练进行到第五天,忆秦娥把“哭河”那段又拿出来练。</p><p class="ql-block"> 这一次,她不是在台上练,是坐在台下,让宋雨唱给她听。</p><p class="ql-block"> “唱。”忆秦娥说。</p><p class="ql-block"> 宋雨站在台上,咽了口唾沫,开口唱“哭河”。</p><p class="ql-block"> 唱到一半,忆秦娥打断了她:“停,你第三句的那个‘河’字,尾音收得太快了。‘河’不是一下子流走的,是慢慢流的。你把那个音拖长,拖到你觉得够了,再拖一拍。”宋雨重新唱。</p><p class="ql-block"> “停。‘儿子啊儿子’那个‘啊’,你唱得太重了。梨姑不是在喊儿子,她是在叫儿子的名字。你轻一点,像是在他耳边说话。”宋雨又重来。</p><p class="ql-block"> “停,你第七句到第八句之间的气口不对。换气太明显了,观众会听见。你要偷气,不是换气。把气从鼻子里偷偷吸进去,不能张嘴。”</p><p class="ql-block"> 宋雨一遍一遍地唱,忆秦娥一遍一遍地打断,一遍一遍地纠正。从下午两点唱到五点半,宋雨的嗓子已经开始哑了,嘴唇干裂,额头上的汗把刘海浸湿了贴在脸上。</p><p class="ql-block"> 胡念恩在角落里听着,手心全是汗。她觉得宋雨已经唱得很好了,可忆秦娥还是不满意。</p><p class="ql-block"> 终于,忆秦娥说了一句:“行了,今天就到这儿。”</p><p class="ql-block"> 宋雨几乎瘫在台上,她扶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周玉环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来,手还在抖。</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p><p class="ql-block"> “你知道秦八娃写‘哭河’的时候,改了多久吗?”忆秦娥问,宋雨摇摇头。</p><p class="ql-block"> “三个月,就这一段,二十分钟的唱,他改了三个月改到吐血。”忆秦娥的声音很低,“他改了三个月,不是为了让你们随随便便唱过去的。”</p><p class="ql-block"> 宋雨咬着嘴唇,没有说话。</p><p class="ql-block"> “我不是在为难你。”忆秦娥说,“我是在替秦老师把关。他的戏,一个字都不许含糊。”</p><p class="ql-block"> 说完,她转身走了。宋雨坐在台上,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把剧本翻开,在“哭河”那一页的空白处,又加了一行字:“‘河’字拖长,偷气,不张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后她合上剧本闭上眼睛,把今天学的东西在心里又过了一遍。</p><p class="ql-block">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道窄窄的晚霞,紫红色的,像一条绸带搭在秦岭的山脊上。</p><p class="ql-block"> 胡念恩走到宋雨旁边,蹲下来,把那颗一直没送出去的糖塞到她手里。</p><p class="ql-block"> “宋雨姐,吃糖,甜的。”宋雨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糖笑了。</p> <p class="ql-block"> 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甜的,甜得她想哭。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忆秦娥不是在为难她,是在把秦八娃的心血,一笔一划地刻进她的骨头里。</p><p class="ql-block"> 那些唱腔、那些气口、那些尾音的处理,不是技术,是命。秦八娃的命,忆秦娥的命,以后也会是她的命。</p><p class="ql-block"> 排练厅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整栋楼只剩下走廊尽头那一盏声控灯,隔一阵子灭一次,又隔一阵子被夜风吹得亮起来。</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没有回家,她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梨花雨》的总谱,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每一页。</p><p class="ql-block"> 她拿起笔,在“哭河”那一页的边角上,又加了一条批注:“宋雨,第三句‘河’字尾音拖长,偷气处不可张嘴——9月17日记。”写完了,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秦岭,在夜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她盯着那道轮廓看了很久,想起了秦八娃,想起了苟师,想起了单团长,想起了所有把命堆给秦腔的人。</p><p class="ql-block"> 他们都不在了,可戏还在。她把总谱合上,关了灯,锁了门。走到剧团大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底下,“人民剧院”四个大字还沾着一点银白色的光。</p><p class="ql-block"> “戏还在唱,人还没散。”她小声念叨了一句,像是在替秦八娃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p><p class="ql-block">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远远的她看见一个人站在街角的路灯下,背靠着电线杆,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封潇潇?</p><p class="ql-block">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护送什么人。忆秦娥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从他旁边走了过去。</p><p class="ql-block"> 走过了,她才说了一句:“腿不好就早点回去歇着,站那儿干啥。”</p><p class="ql-block"> 封潇潇把烟掐灭,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你走你的,我抽根烟。”</p><p class="ql-block"> 忆秦娥没有回头,但她的步子慢了下来,慢到封潇潇几步就追上了。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p><p class="ql-block"> “我从山中来,带来兰花草……”远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旋律,两个人一怔,他们不说话,也不看对方,就那么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面上挨在一起,又分开,又挨在一起。像两条走了大半辈子弯路、终于并在一起的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