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童年那首歌】 ‍太行山下，我们也有一条船

刘佩金

文/刘佩金 美篇号/781958

图片来源/网络（致谢）

前些天整理手机里的老歌，无意点开《让我们荡起双桨》。

第一句刚响，我就停住了。

不是歌陌生，而是一下子回到五十多年前。

我出生在1963年，河南辉县张村乡汪沟村，在太行山东麓。那里出门就是沟坡和梯田，孩子见得最多的是锄头、镰刀、扁担和白草。船，从来没见过。

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汪沟村小学。

音乐老师是宝荣姑姑，本家长辈。没有风琴，也没有录音，她站在讲台前轻轻唱：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蝉声。

我当时一直在想一件事：什么是“双桨”？

放学路上，我问同学：“你见过船吗？”

他摇头。

我说：“那是不是两根扁担？”

他也不确定。

我们没见过船，却把这首歌唱得很熟。

那时的生活很简单：割白草、放羊、拾柴、捡粪。白草能换钱，蝎子（全虫）能卖几分钱。孩子的世界就在山坡和河沟之间。

真正和“水”有关的快乐，是汛期之后。

山洪退去，河沟里留下水坑。大人说危险，我们却总偷偷去。

几根木条、几根竹竿，用铁丝一绑，就是“船”。

一个孩子先上去，没掉下去，我们就都上去了。

有人突然唱起：

“让我们荡起双桨……”

于是所有人都跟着唱。

没有桨，我们用手划水；水花溅在脸上，也不躲。

那一刻，我们真的相信自己在“划船”。

后来印象最深的，是一个瘸腿数学老师。

他一人教语文数学。有次下雨，教室漏水，他一瘸一拐把桌子搬开，让孩子坐干处，自己站在水边讲课，只说了一句：

“别踩水，会滑。”

很轻，却记了很多年。

后来我离开村子，去外地，再后来到了美国。

日子走得很远，但记忆越来越清楚。

比如夏天的蝉声，比如白草的味道，比如那个雨后水坑里的木头“船”。

前几年在国外开车等红灯，电台忽然放这首歌。

我没有听完。

因为脑子里出现的不是北海，而是汪沟村那条河沟。

是几个光脚孩子，在水里乱划木架，一边笑，一边唱。

没有船，也没有桨。

只有歌。

绿灯亮时，我才慢慢开车离开。

这些年我见过真正的船，也坐过轮渡、跨过海。

但最清楚的一件事是：

有些船，从来不在水上。

它在一个夏天里，在一群孩子的笑声里，在一首我们当年并不懂的歌里。

后来我明白：

童年给我们的，不是一条船，

而是让我们相信——

后来我走过很多水路，却再没有一条，像那年夏天那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