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岁月开成一朵花

李学雨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本篇出镜 </p><h1 style="text-align:center;">岁月静好(山东济南)</h1><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拍摄坐标</p><h1 style="text-align:center;">山东青岛海军公园海岸</h1><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拍摄时间</p><h1 style="text-align:center;">2026年6月25日</h1><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配文题目</p><h1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 color="#333333">《就让岁月开成一朵花》</font></b></h1> 海浪退去时,总是带走些什么。我的赤足陷进湿润的沙里,细软的颗粒从趾缝间涌上来,又随着退潮的吸力缓缓下滑,像是大地在轻声呼吸。红衣的下摆已被海水浸透,沉甸甸地贴着小腿,每一次浪涌都让那抹鲜红在碧蓝里更鲜明地绽放。 风从海平线那边来,咸腥而潮湿,毫不客气地掀起我的长发。发丝乱了,扑在脸上,黏在唇边,可我懒得去拨开。这风里裹着亿万年的自由,它吹过史前的鱼群,吹过郑和的宝船,吹过多少像此刻一样赤足踩沙的人,如今吹在我身上,我便觉得自己的心事也轻了,轻得能跟着风飘起来。 沙是软的,也是硬的。软的是表面那层被海水反复揉搓的细粉,踩上去像踩进云里;硬的是底下被潮水压实了的沙层,脚掌贴上去,能感到一种坚实的回应。我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在沙上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但浪头追上来,只一卷,那形状就模糊了,再过几道浪,便什么痕迹也不剩。原来我踏过的路,海替我抹去了。 海水漫过脚踝时有些凉,再往前走,凉意就攀上了膝盖。裙摆在水里舒展开来,像一朵巨大的红花浮在青瓷上。我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古镇见过的染布坊,那匠人把白布浸入靛蓝的染缸,捞出来时,布匹便有了天空的颜色。此刻我这红衣浸在海里,是否也在给海水染色?浪花扑上来时溅起的白沫沾在衣料上,碎钻似的,转瞬就化了。 远处有孩子在追着浪跑,笑声被风撕成一片一片的,落进涛声里就不见了。更远处,渔船的黑影在天际线上缓缓移动,像谁用墨笔在宣纸上点了一下。而我站在这水天之间,忽然觉得自己的渺小是可贵的——小到烦恼装不下,小到岁月流过去时只擦着我的皮肤,却伤不着我的魂。 我仰起头,让海风扑面而来。它灌进我的衣领,鼓胀起我的袖子,仿佛要把我也变成帆。眼睛被吹得有些酸涩,索性闭上,于是听觉便格外清明——潮水的呢喃,风的呼啸,自己心跳的咚咚声,原来这世界这样吵闹,又这样寂静。 夕阳开始往海里沉了,金红色铺了半边水面,波光潋滟处,我的红衣与霞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衣裳,哪是天色。再过些时候,月亮就会升起来,潮水也会涨上来,将我此刻站立的地方全部淹没。但那又怎样呢?脚印被冲走了,明天还有新的;霞光散尽了,还有星光照亮这片海域。 我想,岁月大概就是这样一片海吧。我们带着自己的颜色走进去,红的、蓝的、金的,都是我们活过的证据。浪来了,颜色淡了散了,可那片海却永远记住了曾经有过怎样的绚烂。不必惋惜,不必挽留,就让风继续吹着,让潮继续涨着,而我们只要在每一次赤足踩沙的时候,都像第一次见到海那样惊喜,那样放纵,那样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天地。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暗下去了,我的红衣成了暮色里唯一跳动的火。风更凉了,我却不想走。直到北斗星亮起来,潮水漫过膝盖,我才转身往岸上走。身后,海浪正忙着抹去我的归途,但没关系——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我又会带着这身红衣,重新走进这片海里。 就让岁月开成一朵花吧,不必问花期,不必叹凋零。开过,便是全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