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炊烟起

戴尔

白墙斑驳的老屋，静卧在青山环抱间。长满青苔的水泥院坝，空空荡荡的，听不见昔日孩童追逐打闹的喧闹声了。

老屋左侧墙上，挂着两顶旧斗笠，竹篾被岁月磨得温润，是祖辈日日下田劳作留下的印记。木门褪色，窗棂生锈，偌大的庭院，只剩草木静静生长。曾经围坐吃饭，闲话家常的光景，早已随岁月远去。

老屋场，门前一条泥土小路蜿蜒向前，绕过层层梯田与引水沟渠。远处散落着连片屋舍，隐在葱郁林木深处。从前，这里是鲜活热闹的乡土人间。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推开木门的吱呀声，便次第响起。扛着农具的乡人踏露下田，溪边浣衣声、邻里寒暄声、孩童的啼笑声交织一起。每到饭点，整片山村炊烟此起彼伏，青瓦屋顶白雾袅袅，缠绕连绵青山，烟火气漫过山岭和田埂，盛满踏实温暖的人间滋味。

后来，年轻人奔赴远方谋生，外出务工、举家迁居城市成了常态。年轻父母带着孩子离开故土，去往喧嚣都市求学打拼。村庄的生机，一点点消散，宽敞的庭院，开始落了薄尘。田间，少见了弯腰耕耘的身影，村口，再也没有成群结伴嬉闹的孩童。偌大村落，留守的大多是鬓发花白的老人，他们守着祖辈传下的老屋，守着这片生养自己的山水，不肯远去。

岁月流转，村庄日渐寂静，却从未彻底失去生机。晨昏时分，总有几缕炊烟从老旧屋顶缓缓升起，慢悠悠飘向层叠山林。守家的老人生火做饭，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淡白烟气漫过褪色白墙，穿过幽深巷弄，消散在远山云雾间。这一缕缕稀疏炊烟，没有从前连片升腾的繁盛，却格外坚韧温柔。

炊烟，是村庄不曾熄灭的心跳，是故土不肯消散的念想。哪怕庭院冷清，街巷寂寥，哪怕故人四散，少年远走，只要老屋尚有炊烟升起，就证明这片土地，依旧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