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时候,最不愿意干的农活就是薅草。</p><p class="ql-block">爱玩,是孩子的天性。有哪一个孩子很情愿地在酷暑难耐的时节钻玉米地,抑或在低矮的果树下,忍受着暑热和蚊叮虫咬的痛苦,凭着瘦小的双手去薅拔那些芜杂的蒿草呢?我是一万个不情愿。</p> <p class="ql-block">薅草,要比锄草费劲得多。</p><p class="ql-block">锄草,手握锄柄,将锄头朝前方长草的地方准确地掷出,然后在空中做一个往下往回拉动的动作,锄头便噗地一声穿破杂草没入土中。随即,其中一只手在前用力猛压住锄柄,让锄头更深地没入土中。另一只手在后,拉动锄杠往身体侧后方拖拽。霎时间,泥土翻飞,嚯嚯作响,杂草被连根切断。一锄压着一锄地重复这个动作,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一块荒地的杂草便被整齐地铲除了。</p><p class="ql-block">但是,这种方式的除草是有条件的。首先,草不能太高太密,太高太密了,锄头就难以破土,即便是勉强把锄打入土中也难以前后拉动。那时,锄草就变成了砍草,用锄头的刃儿去砍断高草,砍破泥土,斩断草根。这样以来,就十分地费劲了。其次,地要不干不湿。太干,土硬得像钢板,下不去锄头。太湿,泥巴粘锄头,锄下去了,不容易抬起来,泥土沾满锄身,锄头变成了土垛,失去了战斗力。往往是锄两下,便需要清理泥巴,就更费力费时了。</p> <p class="ql-block">薅草,就很好地解决了上述难题。</p><p class="ql-block">在阴雨绵绵的三伏天,草长得飞快。那时,家里的地多,玉米田、瓜田、苹果园、山楂园......各种农活都交织在一块,往往是这块地锄过一遍,忙活着去锄其他的地的时候,草就悄无声息地长出来了。于是,回过头来,又是满眼的苍翠覆盖了泥土。尤其是那些在春天里本就少锄一遍的地,这时的杂草已经有齐腰那么深了。</p><p class="ql-block">就这样,薅草开始了。</p> <p class="ql-block">天还没亮,我便被父亲叫醒。“趁着凉快,麻利地去薅点草!”父亲的话向来都是带着命令的腔调。</p><p class="ql-block">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悻悻地从堂屋走向果园。经过了一夜的沉寂,草儿仿佛更有了精神头,个顶个的昂首挺胸,俨然在向我示威。我找准一小块空白地,按照父亲交给我的方法,蹲下身子,用手攥住草茎,使劲往外拔。虽说清晨,但不大一会儿功夫,我的汗也出来了,草丛里的蚊子被汗水的味道深深地吸引过来,我的腿上、胳膊上多了好多奇痒无比的包。我起身擦汗、挠痒,浑身难受无比。这时,看到那些耀武扬威的草,我的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撸撸袖子、攥攥拳,朝着高高的牛尾巴蒿、人荇菜、 灰灰菜,还有那些在晨风中摇头晃脑的狗尾巴草们冲了过去,好一通拳打脚踢。霎时间,草叶横飞,狼藉一片。</p><p class="ql-block">“活,不好好干,捣蛋,倒是学得挺快!”父亲拧着我的耳朵说。我被父亲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那时,我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暑假早点结束,早点开学。</p><p class="ql-block">“锄草,是最不能偷懒的,从开春气到霜降,这草能出好几茬,少锄一遍,地就会荒。地一荒,草就跟庄稼争食,庄稼就不收成。”娘边薅草边对我说。“在草刚露头、天气好的时候,就趁早锄。干啥事都一样,都要趁早干,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娘抱起一捆薅完的草垛在地堰边上。</p> <p class="ql-block">吃苦耐劳最好的方式就是让痛苦变成生活的一部分,并最终演变成生活习惯。长大后,我慢慢地习惯了薅草这项农活,遇到拔不动的杂草或者荆棘之类的灌木,就用镰刀割。</p><p class="ql-block">参加工作以后,通过受教育和切身经历,才慢慢体会到了改造思想和锄草的道理如出一辙。原来,思想也是会长草的。如果不勤除,后果是不堪设想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四十岁之后,更加读懂了父母,更加读懂了起早贪黑,辛勤耕耘的意义。恍然发现,我也变成了父母年轻时的样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现如今,我越来越喜欢上了锄草。草长了,一定要趁早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