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手札:在万物的繁盛里,打捞光阴。

学府子弟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清晨五点左右,我被窗外的鸟鸣唤醒。尽管昨夜雷声滚滚还夹杂着闪电,这雨闹腾了一整夜。早起推开窗,一夜细雨织就的雾气还缠在楼群间,像未醒的梦。东方的天际正上演着一场静默的魔术——先是鱼肚白漫过墨蓝,继而晨星隐去,天与地的接缝处洇出一痕极淡的蓝,像宣纸上未干的靛青。没过多久,那蓝便活泼起来,掺进了蜜色的橘红,云朵的边缘被镀上金边,厚处如新弹的棉絮,薄处似半透明的蝉翼。太阳还没露脸,可灰蒙蒙的光已先于它抵达:草叶上的露珠忽然亮了,每一颗都盛着一个小小的太阳,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阶前洇出深绿的印子。</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已是七月的清晨。当我踩着湿润的柏油路走向公园,鞋底沾着的草屑还带着夜的凉意,可空气里已浮起阳光的暖香。六月刚走,像一场盛大的谢幕——那些在春风里抽芽的嫩柳,如今已垂成浓绿的帘;五月里怯生生抿着嘴的蔷薇,早把粉白的浪涌到了墙外;连巷口那株老槐树,也把积攒了一春的气力,都酿成了满枝沉甸甸的香。六月是春与夏的渡口,它把最后几瓣桃花的胭脂收进泥土,又给荷塘里的尖角递去了第一缕风。而七月,是真正的盛夏启封,像一封被太阳焐热的情书,每个字都滚着金边。</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湖边的步道已热闹起来。晨跑的人踏碎了水面上的霞光,太极的老人把招式融进了柳影里。我坐在石凳上,看风怎样摆弄这一池夏色:荷叶是摊开的绿绸,大的如盘,小的似钱,上面滚动的露珠一会儿聚成一汪,一会儿散作满天星。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泼剌”一声,惊得停在荷尖的红蜻蜓慌忙振翅,那透明的翼在阳光下闪着虹彩,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钻。远处的青山浸在湖里,把黛色的轮廓揉成晃动的墨痕,白云却不肯安分,一会儿飘到山的肩头,一会儿又溜到水的怀里,把整幅画搅得鲜活了起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扑鼻花香飘陌上,随风柳絮舞长天。”不知哪来的诗句忽然撞进心里。六月的风里还裹着槐花的甜,七月的香却换了章法——栀子花在巷口堆着雪,茉莉躲在叶下抿着白,连池塘里的荷也捧出了粉的盏,把香气浸得清冽又绵长。柳絮早过了纷飞的时候,如今的柳丝是沉静的绿,只在风过时轻轻扫过水面,扫出一圈圈漾开的诗。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追着柳絮跑的下午,以为抓住了那些轻盈的白就能抓住整个春天,如今才懂,春天从不会真正离开,它只是把自己藏进了每一片新生的叶、每一朵绽放的花里,等着我们在七月的繁盛里,与它重逢。</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盛夏时节里,最动人的是入夜后的声音。当最后一缕霞光从西山顶上褪去,白日的喧嚣便跟着沉了下去。先是归鸟的啼鸣划过暮色,接着是树叶与风的低语,然后,蛙声便从田埂那边漫过来了——不是零星的几声,是成片的、此起彼伏的合唱,像大地在均匀地呼吸。蝉鸣也加入了,从最初的试探性的“知了”,到后来铺天盖地的轰鸣,把整个夏夜都填得满满的。我常搬个小凳坐在阳台,看月光怎样把树影剪成婆娑的画,听这些不用指挥的自然交响乐。它们没有旋律,却比任何乐章都更贴近生命的本真——那是万物在尽情地活着,用力地、不管不顾地活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我手机相册里存满了七月的碎片,尽管我是把先前拍照的照片是删了又删,但架不住每天又有许多新的景象又一股脑的涌了进来:晨雾中的蛛网挂着露珠,像水晶做的陷阱;午后的向日葵追着太阳转,花盘里挤着密密的籽;傍晚的云烧得像着了火,把远处的楼群都染成了剪影;还有雨后蜗牛爬过的银痕,在水泥地上画出蜿蜒的诗……我知道,这些瞬间终会褪色,就像去年夏天的照片也已蒙了层旧旧的黄。可当我一张张翻过,当时的风、当时的香、当时指尖触碰到的温度,又会忽然鲜活起来。原来我们拍下的从来不是风景,是自己与世界相遇的证据,是生命在某个时刻,被深深打动过的印记。</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火红的七月,是一幅丰富多彩的画卷。蓝天、白云、绿草、红花,每一个元素都为这个美丽的季节增添了一抹亮色。阳光下的湖水波光粼粼,让人陶醉在这片美景之中。清晨,阳光还未完全显露狰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而厚重的静谧。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近处的树叶绿得发亮,仿佛涂了一层油彩,每一片叶脉都在贪婪地吮吸着露水。蝉鸣声尚未达到顶峰,只是零星几声试探性的低吟,像是在唤醒沉睡的大地。七月,是热烈的,也是温柔的;是喧嚣的,也是宁静的。它用极致的温度考验着万物,也用丰富的色彩和变幻的天气,演绎着生命的蓬勃与多姿。在这盛夏的画卷中,每一个瞬间都值得珍藏。</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常听有人抱怨夏天太热,热得让人烦躁。可我却贪恋这份热烈。你看那荷塘里盛开的荷花与莲蓬,正借着暑气拔节;枝头的核桃,正吸着阳光灌浆;就连墙角的野草,也在烈日下把根往更深的土里扎。七月的热,是生命最蓬勃的宣言——它不说“我要休息”,只说“我要生长”。就像我们的人生,那些看似难熬“酷暑”,或许正是迈向成熟积蓄力量的时节。没有经过炙烤的种子,结不出饱满的果实;没有经历过炽热的生命,也品不出岁月的醇厚。</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若是在黄昏时再去湖边,夕阳正把青山染成琥珀色。碧柳在风中轻摇,把影子揉碎在细浪里,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有归舟划开一道银色的痕。几个孩子蹲在岸边,用小网捞着什么,笑声溅得满湖都是。我忽然觉得,所谓“湖光山色醉人间”,醉人的哪里是山水呢?是山水间那些鲜活的、跳动的、正在发生的生命啊。是我们能在忙碌的间隙抬起头,看见一片云的形状,闻到一朵花的香,听见一声蛙的鸣;是我们在快节奏的生活里,还愿意为一场日出停留,为一朵花开心动,为一阵风来而微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夜色渐浓,远处的路灯点亮了。我沿着来路往回走,衣襟上还沾着草木的清香。七月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盛大的绿,更热烈的雨,更漫长的昼。但我知道,无论时光怎样流转,这些清晨的露、午后的风、夜晚的歌,都会像藏在贝壳里的珍珠,被我悄悄收进岁月的匣子里。等某年冬天,当窗外飘着雪,我再把它们一一取出,在回忆里,重新晒一晒这七月的太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因为我知道:万物都会凋零,但生命里的繁盛,永远不会褪色。</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