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O系列之阿O更名

箫声如水

美篇名：箫声如水

美篇号：17884957

图 片：致谢网络

　　自从“阿O”这个名字流传开来，便不断有人追问：阿O是谁？

他祖上很阔——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阿Q。辛亥革命后，阿Q剪掉了脑后那根辫子，摇身一变成了阿O；可心里那条辫子，却始终未曾剪去。

如今的阿O，学人附庸风雅，效仿浪蝶游蜂，故作寻芳姿态，四处招摇标榜。因祖上出自鲁迅先生笔下，便自以为沾了他老人家的文脉骨血。

——题记

　　阿O深陷沙发里，一支接一支抽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原本就削瘦的脸显得愈发灰败，眼窝深陷，下巴的胡茬七零八落，像是荒了的地。可脑袋好像被上了锁，一头浆糊，理不出个头绪。

老婆翠花和几个闺蜜旅游回家，一推门，差点被呛了个跟头。满屋子烟雾弥漫，地上烟头铺了一地，茶几上乱七八糟堆着方便面盒，几只蟑螂正从容不迫地打量着她，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

翠花顿时火冒三丈，将手里拎着的两包东西朝着阿O的方向砸了过去，嘴里骂道：“你这个死鬼，老娘才出去几天，你就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扇着呛人的烟雾，快步走过去把客厅的阳台大门大敞开。

一股清新的空气涌进来，烟雾散了一些，翠花这才觉得胸口不那么闷了。她转头看阿O，见他正揉着被砸痛的脑袋，表情有几分呆滞。

几天不见，他好像又老了几岁，颧骨高高突起，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活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蔫白菜。翠花心里那团火不知怎的就灭了几分，竟生出些不忍来。

她与阿O是半路夫妻。她高中没毕业，在一家幼儿园做保育员。但她有几分姿色，心里一直藏着一个梦：嫁个作家。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不敢违抗父母之命，嫁了个老干部，日子过得倒也优渥。可她不甘寂寞，心底那点文学梦从未熄灭，常往长青网投稿。

一来二去，便和编辑助理阿O熟络起来，对他的“才华”崇拜得五体投地，竟找回了几分初恋的感觉。她执意要与丈夫离婚，丈夫不肯，她便索性私奔，与独身的阿O同居了。

她倾尽所有支持阿O的事业，包揽了全部家务，用私房钱为阿O打点前程。只要是阿O文章，她不看一眼便点赞好评送花。

她明知编辑觊觎她的姿色，可为了阿O，她虚与委蛇，打情骂俏，偶尔让他揩点油，却始终守住了底线。

阿O睁只眼闭只眼，可心里恨死翠花。他笔下的女子，个个以她为原型，写得搔首弄姿，风流淫荡。

此刻，她走上前去，心疼地摸了摸阿O头上的包，声音柔了下来：“亲爱的，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阿O点点头，长长叹出一口气：“两个评论员都集体辞职了。网站文章没人点评，投稿数量锐减。不少铁粉都离我而去……我是真没法子活了。”

“你是不是那嫉贤妒能的老毛病又犯了？”翠花刚压下去的火，噌地又蹿了上来，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上次你写文章讽刺评论员自己生不出孩子，却对别人的孩子指手画脚，把人活活气走。我让你吸取教训，你怎么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

阿O满脸委屈，像只受了气的老猫，瓮声瓮气地辩解：“他们一个对我的文章横加指责，说我这不对那不对；一个公开发帖挑战我的权威。我……我难道不该还击吗？”

“其中一位不是经常帮你修改错别字和病句，你尊为先生吗？怎么也睚眦必报？”翠花满脸疑虑地瞪着他。

“我只是利用她而已，你真以为我拜她为师，狗屁先生！我的先生还没出世呢！”阿O斜睨翠花一眼，咬牙切齿道。

正好窜过来一只蟑螂，他一脚踩住，使劲碾压，表情狰狞，仿佛脚下的就是那位先生。

“你是如何还击的？”翠花双手叉腰，气呼呼地问。

“我写了两篇微小说，《双面鼓》和《彺恩》，讽刺挖苦他们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像乌龟王八，忘恩负义，不懂得感恩图报。”阿O说到这里，一改方才的沮丧，竟露出几分得意扬扬的神情来。

翠花气得直咬牙：“唉！你一个大男人，心胸怎么跟针鼻儿似的？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那你就这么干坐着，不想想办法拉拢拉拢人心，聚集聚集人气？”

“我想尽了办法！”阿O急急地说，“我发了帖子，让大家尝试书信体小说、文言文小说，并发誓三个月写一百篇，结果……无人响应，我的书信体小说和文言文小说还被人批得体无完肤。”

　　翠花想起他过去写给她的情书，文末居然写“此致/革命敬礼”令她哭笑不得。

“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几斤几两？你怎么不想想今年年初“征文启事”的闹剧？走都没学会，就想跑？”翠花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翠花以前对他是盲目崇拜，自从年初阿O写的“征文启事”漏洞百出，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征文活动因此被叫停，她才明白阿O就是一绣花枕头。

不过她又不愿意承认，如果承认了，岂不是宣告自己的愚蠢与人生的失败？

“我又发帖宣称——网站离开任何一个人都无所谓，唯独离不开广大网友。”阿O的声音越来越低。

翠花紧绷着的脸终于松弛了些，心想阿O这回肯放下身段，应该多少有点效果。忙问：“这回发言踊跃了吧？”

阿O脑袋垂得更低了：“几天下来，门可罗雀。你……你帮我分析分析原因嘛。”

翠花长叹一声：“你过去得势的时飞扬跋扈，随意禁言、拉黑、踢人，寒了多少人的心！现在遇到坎了，又想让人帮你，谈何容易？”

“好老婆，大伙儿都叫你智多星，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嘛！”阿O拉着翠花的胖手晃来晃去，可怜巴巴地哀求。

翠花两眼凝视窗外，目光悠悠地望向远方，沉吟了好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般低声道：“看来……只有用那一招了。”

　　阿O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搂过翠花，在她脸上胡乱亲了几口：“老婆大人，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高招？”

翠花推开他，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嗔骂道：“老不正经！”顿了顿，才缓缓说道：“我认识一个姐妹，她老公混官场，总不得志。后来请了个高人，把他办公室的桌子搬了个方位——嘿，不久就提拔了。”

“真有那么神？”阿O瞪大眼睛，惊呼一声。

“我还能害你？傻瓜。”翠花冲他莞尔一笑，妩媚动人。

阿O一下轻松下来，感觉浑身燥热，一把搂住翠花。

翠花打了他一巴掌，笑骂道：“馋猫，等我先去洗洗。”

不几日，一个老者如约来到阿O办公室。

此人六十开外，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白发白须，穿一件灰布道袍，很有些仙风道骨。

最奇的是那一双手，十指又细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珠光。他听说此人早先是个农民，可他的手哪像做粗活的，倒像常年把玩古玩字画的。

他一进门，目光便不疾不徐地扫过整间屋子，嘴唇微动，却不出声。阿O连忙毕恭毕敬地递烟、端茶，忙前忙后，活像一只殷勤的老狗。

老者不接烟，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摆了一下。他也不急着坐下，从袖中缓缓摸出一个罗盘，托在掌心里。

　　那罗盘不知用了多少年，盘面磨得油光水滑，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老者弓着腰，步履极慢，一寸一寸地在屋子里移动，时而抬头看看天花板，时而低头瞧瞧地板缝，鼻子里偶尔发出“嗯、嗯”的沉吟。

阿O大气都不敢出，跟在后面，像条尾巴。

折腾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老者收起罗盘，眉头微皱，咕哝了一句：“方位没什么问题啊……”

他踱到电脑桌前，盯着屏幕看了一阵，忽然说：“打开你的网站和主页，给我看看。”

阿O慌忙照办。老者弯下腰，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眯着眼睛逐行扫视，嘴里还念念有词。看了半晌，他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一支烟——阿O眼尖，认出那是市面上极难买到的特制“大前门”——阿O忙掏出打火机，“啪”地凑上去。

老者深吸一口，烟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在头顶凝成一个淡淡的烟圈，又慢慢散开。

“问题找到了。”老者不紧不慢地说。

阿O喜形于色，连忙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大红包，双手捧着递上去：“请大师指点！”

　　老者也不推辞，接过顺手揣进怀里。他这才开口道：“你的昵称——‘崇尧敬舜’，须得改一改。”

“为何？”阿O满脸疑惑。

“因为昵称太大，而你的八字太小，压不住。”老者暼了他一眼：“曾有唐姓两兄弟，哥卖粽子，店名取‘唐太棕’；弟卖弹簧，取名‘唐明簧’。结果一个出车祸，一个患癌症。”

“改成什么？”阿O脸色陡变，急切地问。

“愚翁问柳。”

阿O一愣，随即涨红了脸，指着老者气急败坏道：“你……你这不是骂我愚笨吗？”

老者不慌不忙，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面不改色地说：“NO，NO，NO——此‘愚’乃大智若愚之‘愚’，非愚蠢之‘愚’也。”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教一个小学生认字，“你过去就是太招摇，才会招来这么多是非。”

说完又斜睨阿O一眼：“再说你这名也不副实。”

阿O不禁一惊，心想这果真是高人。他当初取这名，的确并非尊崇尧舜，而是拉大旗做虎皮。

但他又心有不甘，嘟囔道：“您这样一改，我的文人风骨不就荡然无存了？”

老者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什么文人风骨？方才瞥见这人一篇百余字的短文，错别字就不下五六个，把“冤枉”写成“怨枉”、“装模作样”写成“装模做样”，也好意思自称文人？至于风骨——那东西是写在昵称里的么？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还微微一笑，循循善诱道：“愚翁问柳——表面上看，是不问世事、纵情花柳，实则将风骨藏于寻花问柳、戏蝶弄蜂之间，待时而发，届时愈发强劲。这叫大隐隐于市，高招中的高招。”

阿O听罢，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嘴角慢慢上翘，最后竟忍不住挑起兰花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赞道：“高！高！实在是高！”

老者告辞后，阿O迫不及待地登录网站，将“崇天敬地”改成了“愚翁问柳”，并在后加了个括弧“原崇天敬地”。

他又破例把几位昔日被他拉黑的人解了禁，挨个儿发了私信：“老友，归来乎？”

消息发出去，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微微眯起眼睛，想象着网站重新热闹起来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然而窗外，暮色正一点一点沉下来。办公室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薄，像个纸剪的人。那影子微微晃了晃，终究还是——牢牢地、深深地钉在原处。

阿O系列之人味

　　后记：去年年底起，我陆续写下了《阿O的文学梦》（上中下）及“阿O系列小小说”十余篇，试图为阿Q的孝子贤孙阿O树碑立传，幸得美友厚爱，反响尚可。

后因辗转于各类征文活动，又应友人邀请点评某翁文章，系列创作一度中断。近日承蒙朋友提醒，重新提笔为阿O立传，并借此文解开阿O更名之谜，但愿此番续作不负大家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