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与煥堤弟夜聊</p><p class="ql-block"> 刘苓君</p><p class="ql-block">煥堤,前两天省图书馆有讲座,资治通鉴,不知你去了没有,老何去了,我因为杂事和心脏不好就没有去。近些日子挺忙活,绥芬河文联来人了,我曾担任过绥芬河市文联秘书长,接待过全国电影剧本创作会议,创办了绥芬河的第一份“报纸”。他们此次来的目的,一是拜访拜访老前辈(吾辈已成为老前辈了),二是想从我这里收集一些资料,除了口述外还如一些老照片老文件等东西。虽然都是晚辈,我不敢怠慢,心里好像也多少有些责任似的。</p><p class="ql-block">再有一件事就是江北房子的租期到期了,现在有个房子握在手里真是有点遭罪。整个房市低迷,房子太大装修太精,租客家人多的咱不想租,怕糟蹋房子,日后收拾起来麻烦;租客家人少的,人家又嫌房子大钱多不肯租。这几天江南江北跑了几趟,江北地太阔了,早先的房屋中介倒闭了几家,新成立的中介又东一处西一处的,天热路远地不熟,口干舌燥心脏发闷,腿都有些瘸了。我办事很固执,又非多登记几家中介不可。人老无一是处。初衷是想替替孩子们,所以不敢邀功, 不敢叫苦。紧接着就是电话打爆,我又成了接线员,给中介租户方方面面牵线联系。中介之间是互相提防戒备的,各有各的套路,每次看房他们都要叮嘱我注意这个注意那个、这个该说那个不该说的,弄得我都串笼子了,我的脑袋都糊涂了。</p><p class="ql-block">菊池群好几天没打开了,待到打开,你的讲座已经结束,失去了先听为快的乐趣。好在手机这玩意儿“近水楼台先得月”,月儿一直挂在楼台上,可以慢慢欣赏,然后再转成文字细咂慢琢。我相信真品深藏在那里,跑不掉的,现在我反倒不咋着急了。</p><p class="ql-block">关于色彩,我听了一点,原来色彩对人的生命和生活那么重要。如果一个人严重色盲,他所见到的世界该是多么晦暗单调和憋闷,好比文革期间人们的穿着,一律是蓝白黑,失去多少美的享受。</p><p class="ql-block">道外所谓的中华巴洛克,我每次经过都心潮不平,好像有些不忍卒睹似的,虽然用泥浆抹的溜平,但总感觉有些像髒旧的破棉衣上套了件新袄罩似的,有些心虚。街角上那个花砖楼挂着红灯笼,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有些硌眼。</p><p class="ql-block">博物馆转盘道 被造反派拆掉的圣尼古拉大教堂原址,现在戳着一个四不像的玻璃窖子,周边围着塑料假花,冬天一到掛满了塑料袋和灰土,我失敬地称它为“牛屎排”。退休前每年都要到北方大厦参加省政协会议(秘书组写材料的),有政协委员就提出恢复圣尼古拉教堂的议案,但正如政协委员所说:不提白不提,提了也白提,白提也得提。不管议案多么恳切,却永沉大海无消息。伏尔加庄园老板曾主动提出捐献1:1的阿列谢耶夫教堂仿制品′,可省里哪位领导也不敢敲这个实锤,当年是因为封资修才被红卫兵费了好大劲拆掉的。</p><p class="ql-block">在这个地标式的玻璃窖子的东南西北角,各有一座欧陆风情的小楼,我虽不懂建筑,但用“美轮美奂”四字来形容绝不过份,它们的确装点了大直街和红军街的交口。可是每当经过那儿,心里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听了你的讲座,我似乎明白了一些, 除了破败,主要就是色彩问题。这四座建筑涂着色彩相同的涂料——黄色。 诚如你说,也许是由于没文化、也许是由于缺少审美、也许正如你所调侃的,是为了省事儿,用一个大桶一次性调出来。结果像高丽人扁平的脸,四座建筑没大区别。 你指出,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就是“补色”。往原色中少加点儿其它颜色,就可以使其呈现出有区别的、夺目的、有比较性的四座小建筑,</p><p class="ql-block">从哈尔滨站一出来向上望去,那真是一个地标式的精致美丽的所在。</p><p class="ql-block">讲座中还谈到了饭店酒店小餐馆牌匾对一个城市容貌的影响。行走在街道上,体会很深的是哈尔滨怎么会有越来越多的铁锅炖?这个炖、那个炖,很直白,好像哈尔滨这个城市的人只会吃大锅炖;再就是杀猪菜,杀字当头,血淋淋的,使人想起孙二娘,令外埠游客望而怯步。冰雪节期间,有几辆8路公交车热情过度,竟给整个车箱糊上了红色的花团锦簇的大被面,喜庆倒也喜庆,只是使人想到农村大妞,俗不可耐,不知他们到底想把哈尔滨往什么样里打扮?原道里秋林公司对面凹进去的那个建筑,过去是个洋行,历史保护建筑,不知啥时候刷上了一种葱心儿绿,新簇簇,飘忽忽,那么刺眼,那么不协调。类似这些颜色,对审美对眼睛无疑是一种污染,是纯粹的熊的服务。 </p><p class="ql-block">哈尔滨今年春来晚,松花江开了,天还飘着雪花,江边还带着冰碴儿,来了很多江鸥,贴水觅食,栽着翅膀飞翔,不少哈尔滨老人都愿意到江边来看一看,有些老人甚至是被儿女推着来的。九站公园那儿却早早被几个鼓队占领了,他(她)们打着旗子,呼着口号,围成大圈,高分贝喇叭,人手一鼓,敲出震耳欲聋的鼓声。圈中间有两个披红戴绿戴着北美崔哥式样的帽子、脸上涂着厚重粉脂的女人,她们随着鼓点扭动屁股,疯狂舞蹈,像中国的跳大神儿或是非洲土著“萨满巫师”在作法。她们一会儿向这个男人撩一撩,一会儿向那个男人撩一撩,然后博得狂浪大笑。这样的“团伙”有很多个,大有迅猛发展之势,我看也许会逐渐变成旧时的天桥,届时有没有耍猴的、卖狗皮膏药的、卖大力丸的未可知。据说这些“团伙”是由斯大林公园那边清理过来的,准确点说是被那边的安全工作人员撵过来的,九站这边的安全工作松懈,“萨满巫师”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还有用鞭子抽铁冰嘎的,鞭子头是一个铁疙瘩,抡起来抽一下,响声惊天动地,足以让心脏脱落。如果哪家小孩没盯住跑过去,后果不堪设想。对于这些,有人侧目,有人微词,有人干脆躲到水文站西边,避之以远,我属后者。碰到闭目唱戏的刘大军。</p><p class="ql-block">郑绪兰的松花江之歌己唱红大江南北,凡是到哈尔滨游玩的人必到松花江畔打卡。松花江畔也是老哈尔滨人到此一游、休憇、卖呆、回忆往事和放空心中压力的所在,它究竟应该建成一个什么样的风格、怎样管理,我看也是市政建设的一个重要问题。</p><p class="ql-block">煥堤,夜己深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拉拉杂杂地写了这么一大堆,不修改了,我怕迷迷糊糊的一下子都删掉了就找不到了,就这样发给你吧。</p><p class="ql-block">我感觉你的睡眠也不算太好。打扰了。</p> <p class="ql-block"> 二、朝花夕拾</p><p class="ql-block"> 刘苓君</p><p class="ql-block">辩证法里讲,一个事物有两个方面,人也是。我懂事较晚,都多大岁了,许多该懂的事儿还是似懂非懂稀里糊涂的。不知什么时候, 大脑突然开窍。“预则立,不预则废。”是我的座右铭。这句话本来挺好的,对生活有导向作用,可我却偏偏把它当成钻牛角尖的依据和托词。这样活着,自己很累,身边的人也跟着累。我力求改正,读了不少热血鸡汤,看了不少大写意图画,刻意告诉自己活着应如绘画大写意,三笔两笔一涂一抹,细看什么都不是,远看什么都不缺。冷军的《小姜》虽然身价八千万,身上穿的那件勾针勾出的绒衣连毛毛都一根儿是一根儿的,可谓工笔到家了,可我还是不能学冷軍,因为他从早到晚坐着小板凳、拿着个放大镜,趴在画布上,腰都弯了,眼都盲了。固然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但说来说去我还是决意走大写意路线。</p><p class="ql-block">性格即命运,性格一旦形成,就会像钙磷镁一样融进骨头,我十分赞同这句话。因我怎么着也改变不了看人看事爱盯细节的毛病,我认为细节虽属管窥,但窥一斑而可观全豹。我死也瞧不上没饭送出三里地的人、瞧不上节俭节到一根牙签掰两半儿使用的人、瞧不上巧使唤人儿不亏心的人、瞧不上眼睁睁心口不应达尔丢夫式的人等。其实拿筛子过一过,这些毛病差不多每个人都有,我当然也一样不落的都沾边儿。</p><p class="ql-block"> 日子有快有慢。到了暮年,这些毛病就都得改了,不能整日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唠唠叨叨的。你那套理念早已过时了,要改过自新。要改得没钢儿没火儿没枝儿没叶儿没细节没脾气,能改成一个大面瓜最好。少自我感觉良好,到了掉渣,儿女嫌,孙辈嫌,人嫌,狗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多余。</p><p class="ql-block"> 仔 细想想,人生就是那么一段路,长也罢,短也罢,好也罢,歹也罢,就是那么一段,没有第二段,干嘛非要追求完美、追求周全?是虎卧着,是龙盘着。锱铢必较,没有必要!</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喜欢坐姥爷出去会客的小汽车,喜欢姥姥妈妈去秋林公司乘坐的俄罗斯老头执鞭的马车;喜欢坐四分钱一趟的摩电车,喜欢司机脚下叮铃叮铃的车铃声,喜欢在结满冰霜的车窗上吹个孔往外瞧;喜欢无轨电车的大辫子,喜欢它在夜空中擦出的兰色火花;喜欢现代公交车,喜欢它的舒适与冬暖夏凉; 喜欢地铁的速度,喜欢每日乘它到松花江边去卖呆;喜欢自行车,喜欢年轻时一个人驮俩孩子和车把上挂着的油盐酱醋;喜欢电动车,喜欢开着三蹦子拉着白头翁在海岸线上风驰电掣或到樱桃园里摘樱桃。</p><p class="ql-block"> 春风虽有怜花意,青丝白发转瞬间。人生就是这样。</p><p class="ql-block"> 现在好了,流年似水。春节刚过,新岁甫添,连摔两跤,窝 在床上。上人烦,下人厌,昏昏沉沉、恍恍惚惚,似乎整个人还在车上……</p><p class="ql-block"> 刚上车那喒,车上挤满了人,脚都无处放。车内已变成沙丁鱼罐头,车下的人还在拼命地往上挤。有的女人母子虽在车内,饭盒夹在车外。 车往前行,陆续下人,双脚似乎可以挪动了;抢到了一个位置,虽然挨着过道,虽然还有人挤着我,坐着总比站着稳当适意。挤我的人也下车了,一个一个的都下车了,车上竟然空落起来。车上倒出了很多好座位,要不要换一个?换个靠窗的,透透气,边走还可以边看光景?我欠起屁股,车头传来紧张地呵斥声:别动!摔了!本老太才不听呢,当年我们部长表扬我的两条秀腿,干嘛要摔了呢,真是岂有此理!</p><p class="ql-block">换了座位,坐坐舒服,有些疲惫,掏出随身携带的矿泉水喝两口,又往嘴里塞了两粒硝酸甘油。车上播出音乐,都是些什么歌,这么生疏!又是AI搞的吧,AI、豆包怎么无所不能呢?它不仅能指挥乌克兰千万架无人机去炸莫斯科,还能把我写的糟烂文字评出莲花儿来。过去的歌多好听啊,外婆的澎湖湾、枫桥夜泊、昨夜星辰,多好听。就算也想念爱情,但是多么自控自律?哪像现在的年轻人,不结婚不生子,却情爱泛滥多角恋盛行。算了,不就是九斤老太么?九斤就九斤!我闭上眼,开始想入非非。好梦来袭。</p><p class="ql-block">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小司机急吼吼的声音:奶奶,醒醒!奶奶!你醒醒!终点到了,我得下车去尿尿!开眼一看,车上果然就剩我和小司机两个人了。这车开得咋恁快,我不过是打了个小盹盹,咋就到终点了呢?这车也太不禁坐了吧?我被撵下车,有点儿晕头转向。</p><p class="ql-block"> 天上零落有星,地上已是万家灯火。 道对面即是开往市内的始发站。我驻足一分钟,捋了捋思绪,今天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孰对孰错?此刻我是应该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乘车回家呢,还是应该理直气壮地向他们宣布,我要状告汽车公司,投诉他们!向他们索要说法?</p><p class="ql-block"> 车站空无一人,只有一位岁数挺大的师付耷着眼皮倚着车头在吸烟。假如他要问我,敬爱的老太太同志′,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跑到这 半拉城子有何贵干?我该怎样回答?不知道。只记得上车前我双手合十,向着这空旷的车站,深深一揖:再见,我来过了。</p><p class="ql-block">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我和那位开车的老師付聊了一道,我们聊命运,聊知足,聊包容。聊根基八字。他问我老伴会不会出来找我?我说不会。此刻正是电视剧时间,到家后,顶了不起骂我几句以示关怀。儿子吗?儿子们更不会。他们压根就不关心我现在在干啥。他们各有各的工作,各有各的家,别说是黑夜,就是白天,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p><p class="ql-block"> 我和老司机惺惺相惜。他表扬我老有老的智慧,活得通透;我祝福他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路平安。我们互道珍重。下车。</p><p class="ql-block">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但今天,市井老刘很幸福。</p><p class="ql-block"> 2026.6.2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