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汉《衡方碑》

李进生

<p class="ql-block">汉《衡方碑》朴茂雄强,方重满盈。</p><p class="ql-block">一、关于《衡方碑》碑刻 </p><p class="ql-block"> 《衡方碑》镌刻立于东汉建宁元年(公元168年)九月,由朱登书丹镌刻,碑为隶书作品。 </p><p class="ql-block"> 此碑原立于山东汶上县次邱乡中店村西南十五里郭家楼前。清雍正八年(1730年)次邱乡中店村遭汶水洪灾,该碑陷卧泥水之中。汶水洪灾后,由乡人郭承锡等人出资将碑从泥水中抬出重新立于村中。 </p><p class="ql-block"> 1953年《衡方碑》移至岱庙炳灵门内陈列,1983年9月又移至岱庙碑廊。现为山东省重点保护文物,国家一级重点文物藏品。故宫博物院藏有清拓本,拓本纵223厘米,横107厘米,拓墨精良。现存世所见最早拓本为明拓本,以碑文第六行“将”字未损及“南”字清晰等为考据特征。 </p><p class="ql-block"> 《衡方碑》高240厘米,宽110厘米,厚25厘米,碑顶为半圆型,雕刻了蟠螭纹(一种无角龙),碑额阳面刻有“汉故卫尉卿衡府君之碑”二行十字,字径9厘米,二行之间有竖格线,字体浑朴古雅。碑阳隶书23行,满行36字,共815字,字径4厘米。碑阴原有题名二列,字甚漫漶不清,据《翟氏隶篇》记载,当时可辨者23行71字。清嘉庆四年(1799年)十月,钱塘人黄易捶拓之后发现“故吏故民门生”等字最清晰,但现已全部漫灭。碑额下方有一穿孔(此孔叫碑穿,栓骡马之用)。 </p><p class="ql-block"> 《衡方碑》全称《汉故卫尉卿衡府君之碑》,是衡方的门生朱登等为其所立的颂德碑。在碑文末尾有两行小字:“门生平原乐陵朱登字仲希书。”</p> <p class="ql-block">二、关于碑主衡方与碑文内容 </p><p class="ql-block"> 《衡方碑》主人名衡方,字兴祖,东平陆(今山东汶上)人。其先本姓伊,祖先伊尹为商汤贤相,汤尊之为阿衡,后即以衡为姓。 </p><p class="ql-block"> 衡方幼年聪颖好学,通晓《诗》、《书》,敦厚达礼。成年后郡州推举孝廉(非官职,相当于现在的干部备用人员),官拜郎中(相当于现代中央警卫局局长),历任即丘侯相、胶东令(相当于现在的县令)。后调任会稽东部都尉(相当于现在军队的师长),因奔母丧辞官守庐。期满后被桓帝征选为议郎(相当于现在的政府参事或调研员),后被任命为右北平太守,继调任颍川太守(相当于现在地级市的市长)。后拜议郎、太医令(相当于现在的卫生部长)、京兆尹(相当于现在首都的市长)。因其居官清廉,能剿奸扶正、兴利除弊,威名远震。后任命为卫尉卿,掌管门卫屯兵,守护皇宫。汉灵帝继位后,留任衡方为步兵校尉(相当于现在军队的旅团长),授予统帅六师的兵权。赴任十余日突患重病,于建宁元年二月五日病卒,终年六十三岁。 </p><p class="ql-block"> 《衡方碑》碑文以骈偶文辞记述了衡方的祖先世系及生平政绩。碑文称其“能哲能惠,克亮天功”“謇謇王臣,群公宪章”。碑文以文词温润著称,文辞典重和缓,与书体风格相称。此碑自宋代欧阳修以来迭经著录,为汉代名碑之一。</p> <p class="ql-block">三、《衡方碑》书法艺术分析</p><p class="ql-block"> 《衡方碑》是汉代隶书成熟时期的代表作品。从总体书风来看,其与《张迁碑》、《鲜于璜碑》、《景君碑》、《郙阁颂》等同属汉隶中古朴雄强一派。其书法以体丰骨壮、朴茂凝重而著称。其艺术特点体现在:“方”、“圆”、“重”、“满”。</p><p class="ql-block"> “方”,主要体现在结体上。《衡方碑》的结体方正宽博,稚拙朴实,以拙取胜,间架稳实厚重,仪态敦厚。这种方整的结体使《衡方碑》被公认为汉隶方整化的典型作品。</p><p class="ql-block"> “圆”其用笔圆润温和、方圆搭配,笔画端正粗壮,圆强钢劲、势如磐石,在转折与撇、捺处尤见功力。</p><p class="ql-block"> 《衡方碑》的用笔细节上,线条粗重,收笔含蓄,展现出雄强朴茂的审美追求。清何绍基评其“方古中有倔强气”,“倔强”二字恰如其分地捕捉到了此碑用笔中那种刚健不屈的精神气质。</p><p class="ql-block"> “重”,主要体现在体势和气韵上。《衡方碑》讲究气势、古拙和力量,这是其最显著也是最为本质的审美特色。其结体下紧上松,粗壮古拙,虽笔力厚重却又不失妩媚之致。杨守敬《平碑记》评其“古健丰腴”,可谓一语中的。这种凝重浑厚的书风在汉隶中属于别具一格的范例,表面看似笨拙古老,实则蕴涵着深沉雄强的内在力量。</p><p class="ql-block"> 而“满”则主要体现在布局和形态上。整篇章法紧凑,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很少留白,行密字满,但又毫无局促壅塞之感。这种茂密的章法布局,使碑面呈现出一种充盈饱满的视觉效果。清代翁方纲《两汉金石记》评其“宽绰而润,密处不甚留隙地”,既点出了其章法之密,又道出了其气韵之畅,章法于平正之中存有欹斜之变。</p> <p class="ql-block">四、历史地位与影响</p><p class="ql-block"> 《衡方碑》自宋代以来即为金石学家所重视,宋赵明诚《金石录》、洪适《隶释》书中均有著录。至清代碑学兴起,《衡方碑》更获得极高评价。翁方纲《两汉金石记》断其“似开后来颜真卿正书之渐”,认为此碑书风开启了唐代颜真卿楷书的先河。</p><p class="ql-block"> 因碑文较长,与《曹全碑》、《华山碑》并称三大长碑。方朔称其与《张迁碑》并称。杨守敬《平碑记》称其“古健丰腴,北齐人书多从此出,当不在《华山碑》之下”。这些评价从不同角度揭示了《衡方碑》在书法史上的独特地位。</p><p class="ql-block"> 《衡方碑》对后世书法的影响既深且大。在书体演变方面,杨震方《碑帖叙录》指出,北魏太和年间(477—499年)洛阳书风尚方折,其源即出于此碑。在唐代,它不仅启迪了颜真卿的书风,唐初欧阳询的书法也与它有渊源关系。在清代碑学实践中,伊秉绶的隶书深受此碑影响;近代吴昌硕、齐白石的隶书得雄强博大之气势,亦均受益于此碑。明代文征明、清代孙星衍等亦曾学此碑。前人更有把学此碑作为医治书法“贫弱之病”、增强“豪纵之气”的方法。</p><p class="ql-block"> 《衡方碑》常与《张迁碑》并提,二者同属汉隶古朴雄强一派。《衡方碑》的张扬与开放、重顿与倔强,在《张迁碑》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收敛。相较而言,《衡方碑》较《张迁碑》多了些许圆润,少了些险峻之感。两碑各有所长,有相似也有不同之处。这种同中有异的风格关系,为后世学习汉隶提供了丰富的取法空间。</p><p class="ql-block"> 《衡方碑》作为东汉隶书的经典之作,以其“方”、“圆”、“重”、“满”的独特艺术风貌,在灿若繁星的汉碑体系中独树一帜。它既是汉代隶书成熟期的杰出代表,又以其雄强朴茂的书风开启了后世书法的新境界。</p><p class="ql-block"> 从东汉到北魏,从唐代颜真卿到清代碑学派,再到近现代书法大家,《衡方碑》的影响绵延千余年而不绝。正如清末党晴梵所曰:“汉衡方碑,沉雄茂密,汉隶之北宗也。”这份沉雄茂密、方重满盈的艺术精神,至今仍是学习隶书、理解汉碑不可或缺的经典范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