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几天上午,和老伴从韩城城区驱车南行约十公里,抵达芝川镇东南的司马迁祠景区。这座始建于西晋永嘉四年的祠墓,距今已有一千七百余年历史,依韩奕坡高岗而建,东眺黄河,西枕梁山,气势古朴庄重。</p> <p class="ql-block"> 进入景区,一条宽阔的祭祀大道笔直铺展,两侧的巨型石雕群瞬间攫住了我的目光。这便是十二本纪景观园,一组组花岗岩群雕以《史记》十二本纪为脉络,从五帝、夏商周,到秦楚汉、文景之治,直至武帝时代。徜徉其间,仿佛翻动一部用石头镌刻的中华三千年文明长卷,那些遥远的历史人物与事件,忽然变得触手可及。</p> <p class="ql-block"> 大道尽头是开阔的祭祀广场。广场中央,一尊青铜铸造的司马迁像巍然矗立。塑像高十二米,寓意《史记》之十二本纪;重二十六吨,合五十二万两,寓意《史记》五十二万字。太史公座东朝西,面容清癯睿智,目光如炬,右手持文稿竹简,神情沉毅。站在像前仰望,一种肃然起敬之情油然而生——那刚直不阿、幽而发愤的风骨,穿越两千年时光,依然扑面而来。</p> <p class="ql-block"> 穿过广场,跨过芝水上的石拱桥。这桥名“芝秀”,为杨虎城将军于1936年重修。</p> <p class="ql-block"> 过桥后拾级而上,脚下是司马古道——这条春秋战国时期便已存在的要道,路面石条为北宋时期铺设。石面已被岁月打磨得凹凸不平,履痕深深,每一步踩上去,都像踩在时间的脊背上。</p> <p class="ql-block"> 沿古道继续登高,四座木牌坊依次矗立——“高山仰止”“河山之阳”“史笔昭世”“汉太史司马祠”。“高山仰止”四字取自《诗经》,寓意司马迁人格如山,令人景仰。牌坊之间,九十九级石阶蜿蜒攀升。登阶之时,呼吸渐促,腿脚微颤,心中却愈发沉静——这九十九级台阶,不正暗合了太史公跌宕坎坷、逆境成才的一生么?</p> <p class="ql-block"> 终于登顶祠院。院内古柏参天,一株八百年的古柏虬曲苍劲,默默见证了古祠千载兴衰。献殿与寝宫承袭北宋古朴形制,殿内供奉着宋代泥塑的太史公坐像,眉眼沉毅,神色从容。祠院两侧,百余通古碑横跨宋元明清,王安石、纪晓岚等历代名家皆在此留题。绕至寝宫后方,便见司马迁墓——一座形似蒙古包的砖砌八卦墓冢,为元代所修,上植千年古柏,枝分五杈。墓周刻有八卦图案,正是对他“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史学思想的无声诠释。</p> <p class="ql-block"> 站在祠院凭高远眺,黄河如练,梁山似屏,芝水蜿蜒,阡陌纵横。山河不语,而史笔千秋。</p> <p class="ql-block"> 下山后,步入史记纪念馆。详实的图文、文物与场景复原,全面展示了司马迁的生平事迹和《史记》的博大精深。从“铁笔写春秋”到“巨著惠万代”,每一件展陈都让人更深切地感受到,这部“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是如何用一个人的生命和血泪写就的。</p> <p class="ql-block"> 出纪念馆,行至八路军东渡黄河出师抗日纪念碑前。纪念碑由三片高大的竖向碑体和八个船型基座组成。碑体寓意当年东渡黄河的八路军一一五师、一二〇师和一二九师三个主力师;碑体下的曲面党徽将三碑紧密相连,寓意三军由党统一领导;船型基座则象征扬帆东渡的八路军与八年全面抗战。纪念碑高宽各十二米,暗含“双十二事变”推动国共合作、红军改编为八路军之意。站在碑前,遥想1937年秋,八路军总部与三个主力师正是从脚下的芝川渡口东渡黄河,奔赴华北抗日前线。史圣故里的文脉厚重与民族危亡时的慷慨赴义,竟在同一片土地上交汇。</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离开时,回望高岗上的古祠,青砖灰瓦愈发沉静。一日之间,从先秦的石雕群到汉代的史笔,从宋元的祠墓到抗战的丰碑——韩城这一方水土,将中华文明数千年的记忆层层叠叠地铺陈在黄河西岸。而我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在石阶与碑刻之间,捡拾了几片时光的碎片罢了。</p> <p class="ql-block"> 2026年6月25日,老村长用华为手机摄于陕西韩城司马迁祠景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