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农历五月十五。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我也在今日圆满了一个数字——六十四岁。按老话讲,这叫“重交大运”,也叫“还历”。</p><p class="ql-block"> 我生于1963年,癸卯年。算命先生说我是“出林之兔”。小时候不懂,只觉得兔子弱小,常被人欺。后来才明白,出林之兔,不是躲在草丛里的那种,是要迎着太阳走、甚至要跟猛兽对峙的那种。我的八字里火太旺,金箔金非火不能炼,这就注定了我这一生,离不开一个“熬”字,也避不开一个“变”字。</p> <p class="ql-block"> 一甲子又四载,悠悠光阴倏忽而过。回望此生,冥冥之中似有天命刻度,人生每逢岁数是四,便是一次更迭、一场转折、一番新生。六十余载风雨人生路,家国沧桑与个人浮沉交织,岁月刻下清晰的年轮,也为我的人生写下层层印记。</p> <p class="ql-block"> <b>四岁,一九六六年。</b>文化大革命爆发了。我对世界最初的模糊记忆,不是母亲的摇篮曲,是外面的敲锣打鼓声红旗招展。一个孩子能懂什么呢?可那些声音、那些颜色和大人们忽明忽暗的脸在我幼小心灵留下永远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b>十四岁,一九七六年。</b>这一年周恩来走了,朱德走了,毛主席也走了。三颗巨星,一年之内,接连陨落。唐山大地震,二十四万人一夜之间没了。我那时候刚上初二,第一次惊讶神一样的领袖也会去世;看见政府征用那么多塑料袋发往唐山说装尸体用,才感到天地不仁地震的可怕。这一年,我第一次为伟人佩戴黑纱,第一次和全校同学抬着花圈走了十余里路去公社大礼堂吊唁主席,也第一次排队敲锣打鼓去接英明领袖的画像。少年心事初识了山河震颤和举国同悲同庆。</p> <p class="ql-block"> <b>二十四岁,一九八六年。</b>褪去青涩,成家立命。一身责任、满心温柔,自此肩扛家庭、心怀烟火。从此人生不再是孤身独行,柴米油盐、三餐四季,平凡的幸福,成为我往后岁月最温暖的底色。八六年那是改革开放初期,日子开始有盼头了。一个年轻人成家立业,觉得天地终于宽了,路终于能自己走了。那一年像是命运在说:前头的苦都过去了,往后是你自己的。</p> <p class="ql-block"> <b>三十四岁,一九九六年。</b>我在人事局里谋食,却在深夜里磨剑。那一年,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息影泣血》出版了。体制内的安稳与文学里的血泪交织在一起,那是我的矛盾,也是我的真实。也让我笃定,文字是我一生不变的热爱与初心。</p> <p class="ql-block"> <b>四十四岁,二〇〇六年。</b>女儿考上了河南工业大学。送她去报到的那天,我在校门口站了很久。心想,我这辈子最大的作品,不是那几本书,是这个孩子。她替我走到了我没去过的地方。我的责任卸下了一半,另一半压得更实。我在生活的洪流里,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父亲。</p> <p class="ql-block"> <b>五十四岁,二〇一六年。</b>这一年,干了两件破天荒的人生大事。我炒了单位的鱿鱼,主动辞去了领导职务,带着所有人的不解,退居二线;老家的祠堂开始修建,这在黑龙江也是屈指可数。一个是在放下,一个是在拾起。放下了官场上的虚名,拾起了祖辈留下的根脉。这一年,《东北民间故事》出版发行。东北这片土地,这些故事,这些老人口中的传奇,我写它们,不是为了文学,是为了记住。捡拾乡土记忆,留存东北乡音民俗,让民间烟火故事得以流传。</p> <p class="ql-block"> <b>六十四岁,二0二六年。</b>整整一个甲子又多四年,我又回到了那个火热的原点。外面的人看我,说你该歇歇了。但我知道,出林之兔还没老。这一年,我计划把第八本书,《在早前儿》正式出版。</p> <p class="ql-block"> 回望来路,风雨半生,耕耘半生,收获半生。半生为吏,恪尽职守,不负初心;半生为师,教书育人,不负桃李;半生执笔,以文寄情,不负岁月。一路走来,历经时代起落,看过人间悲欢,守得住清贫,扛得住风雨,念得住乡情,守得住本心。 </p><p class="ql-block"> 我不是那种天纵奇才的人。我是一个普通人,生活在一个不普通的时代,被时代推着走到今天。</p> <p class="ql-block"> 今年六十四岁了,余生还逢一个或者两个“四”不好说了,可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该放下的放下了,该写过的写过了,该记住的记住了。剩下的日子,是老天白给的。白给的,就更要好好用。</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15px;"><i>写于2026年农历五月十五午时六十四岁生日之际</i></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