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的无奈

梦溪斋诗文

文/半文

　　下午第一场考试英语。再次扫描整个考场。考场沉默，令我满心焦虑，却万般无奈。

2026年6月29日午后，市气象台发布当日高温橙色预警，室外烈日炎炎、燥热难耐。考场内空调与吊扇同时运转，温度适宜，本是静心答题的好环境。我与另一位老师一同监考八年级某考场英语考试，我坐在教室后方，静静看着整场令人心酸的画面。

全场三十九名考生，十二分钟听力时间里，我观察到除东北角一名无精打采的学生未提笔作答之外，其余大多数学生还算听得认真，是否能听得懂，听得明白我不知道，但是答题卡上的选项他们完成了。听力结束后，近一半学生开始无所事事，早早放弃答题。我不懂英语，不知道试卷的难易程度如何。开考三十五分钟，已有十六名学生趴在桌上安然熟睡，凉爽舒适的考场，反倒成了他们安逸的睡床，不少孩子睡得满脸大汗，毫无考试意识，全然忘了这是考场。

　　于心不忍之下，我走过去一一叫醒他们，耐心劝导他们认真审题答卷。就算看不懂题目，也要把答题卡全部填满，不要白白浪费考试机会。可我的好心提醒，换来的却是学生迷茫空洞的眼神，甚至还有不满与抵触。看着荒废青春、肆意躺平的少年，我内心焦急又痛心，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虑。

考试到五十一分钟，熟睡的学生已经多达二十人。这时我再也不敢轻易叫醒他们，更不敢多说半句道理。因为正当责任心爆棚，欲高声呵斥他们严肃考纪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两个月前那件事！

期中考试中，某场监考的也是八年级考场，到了后半场，学生散漫懈怠、无心答题，我出于教师职责严肃提醒、端正学风，耐心给学生讲了道理，希望他们不要再躺平放纵，利用最后几分钟认真答题，争取多拿几分。我的声音是有些高，目的是要警醒他们，打消他们的瞌睡和散漫。没想到事后竟被学生匿名举报到校长信箱，指责我扰乱考场秩序、影响正常考试。学校开会时还专门问询，校长要我作出书面解释说明。实在令人气恼，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要求调取监控画面和声音，同时说明与我一同监考的老师可以证明这是诬告。此事令我数日忐忑不安，身心俱疲，后来竞不了了之了。

　　一次次发生在他人和自己身上的那些奇怪的经历，让我彻底寒心，也看清了当下教育的无奈现状。如今老师管教学生小心翼翼，多说多错，少管少错，认真负责反而容易惹来是非。学生可以肆意松懈、荒废学业，老师却不能批评、不能劝导、不能严格管教。稍微动气动怒施些管理手段，就会遭受指责，惹祸上身。

世风不古，教育乱象，师道尊严之不存也久矣！生尊师卑之颠倒也久矣！算算还有五六年就要退休，兢兢业业执教大半生，在此种环境下我，只想安稳收尾，不想因为责任心作怪给自己招来麻烦，更不愿让家人整日为我担忧牵挂。

讲台上的搭档同样看着眼前一切，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却都选择沉默。明明看着少年虚度光阴、辜负韶华，内心煎熬万分，想管教、想提醒、想唤醒迷茫的孩子，却处处束手束脚。和风细雨讲道理，就是天真，就是对牛弹琴。但凡你敢实施教育惩戒，你就站在悬崖边上了。

到考试第六十九分钟，考场趴桌睡觉学生增至二十三人。那就是一副睡觉的模样，至于是否睡着了，不敢判定。一百分钟的考试，大半青春在沉睡中度过。我只能默默期盼巡考领导前来，由领导出面提醒管教学生。毕竟，领导的方式与威力是不同寻常的。

　　身为一线教师，谁都怀揣育人初心，不愿放任学生堕落。可现实枷锁重重，想管不敢管，想放不忍心。包容变成纵容，尽责变成过错，师者没有管教底气，学生缺少自律敬畏。万般无奈，没有通天本领的老师们只能选择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考场清风凉爽，我的内心却沉重悲凉。这份无声的沉默，不是冷漠，而是一位老教师满心焦虑、进退两难的无奈。青春一去不复返，少年酣睡度光阴，我守着三尺讲台，藏着满心遗憾，在顾虑与初心之间，只能在最深的无奈中默默煎熬。等待着，盼望着，结束考试的铃声早些响起。

2026年6月29日晚于梦溪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