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庐闲游记

王叶舟

一

桐庐因富春江穿城而过，成了避暑胜地，而我想起的却是《富春山居图》。

这幅《富春山居图》是元代黄公望七十九岁力作，描绘的是富春江壮丽景色。山峦层叠起伏，江水悠然绵延，水滨村居错落，渔舟点点星布，画风清简雅致，云淡风轻意远，堪称元代山水画的巅峰名作。传至清代顺治年间收藏家吴洪裕手中，临终烧画殉葬，被侄子抢出。画卷已烧断，一分为二，前段《剩山图》现藏浙江博物馆，为镇馆之宝，后段《无用师卷》现藏台湾故宫博物院。二〇一一年，《富春山居图》剩山图与无用师卷在台北故宫首度合璧展出，这也是三百多年来两部分唯一的实物同框。《富春山居图》绘尽富春江百里山水灵秀，正是桐庐县的富春江段美景。

六月二十九日，早晨七点半，我休闲旅游团十二人，分别自驾三辆车，奔赴桐庐休闲避暑四日。寻觅富春山居实景，饱览秀丽山川，品读千年人文，尽享小城烟火。十一点抵达桐庐智尚酒店，共进午餐后，稍作午睡休整，舒缓一路疲惫。

下午两点，我们登临富春江边的桐君山。此山不高，临江而立，江风微拂，草木清幽，水面静流。刚踏景区山门，一尊桐君药王铜雕映入眼帘。老者慈眉善目，布衣古朴，手托药囊，静立林间，默默守护这片山水。传说药王乃上古黄帝同时代人物，隐居富春江畔，大桐树下结草为庐，采百草辨药性，理清寒热温凉，为百姓免费治病，著有《桐君采药录》，早于李时珍《本草纲目》，也早于汉代托名的《神农本草经》，后世称其中药鼻祖。杏林界有句俗话：神农开医药之始，桐君定本草之规，岐伯立诊病之理，扁鹊传行医之术。

顺青石台阶缓步，满山古树浓荫遮天，藤蔓攀援翠叶缀身，粗糙斑驳苍桑悠远，鸟鸣啾啾蛐蛐鼓噪。行至山腰，一处白墙黛瓦的院落藏在绿荫深处，便是叶浅予故居，里面是“富春画苑”。叶浅予是人物画大家，自学成材，与张大千亦师亦友，受徐悲鸿之邀任北平艺专国画系教授，擅长用人物速写改造国画。一九四〇年，经宋庆龄牵头，叶浅予为舞蹈家戴爱莲速写，二人一见倾心，同年成婚，宋庆龄担任主婚人。彼时叶浅予尚主攻漫画，戴爱莲的舞姿彻底改变了他的绘画方向，造就了他独步画坛的舞蹈人物画，戴爱莲是叶浅予的第二任妻子。桐君山这座富春画苑，便是叶浅予晚年归乡小住、静心作画的地方，陪他来的是第三任妻子王人美（一九五五成婚）。这王人美来头不小，曾任电影《渔光曲》女主角，湖南长沙人，父亲王正枢正是毛泽东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老师，少年毛泽东常去老师家玩，曾抱过年幼的王人美（排行老六）。叶浅予在文革中坐过七年牢，王人美也受冲击，直到一九七五年叶浅予平反出狱，两人才重新团聚。小院清幽雅致，屋内留存不少他的书画手稿，一方富春山水滋养出满纸笔墨风华，驻足小坐静心品读，满是文雅气息，格外治愈人心，可惜今天铁将军把门，无缘一窥究竟。据说，叶浅予的水墨舞蹈人物画比较受老板追捧，《西藏舞蹈》拍卖价二百九十六点八万元，在近现代书画家中综合排名一百七十六位。

一路拾级登顶，山巅桐君寺寂静无声，禅意悠然。寺旁玲珑白塔临江矗立，身姿素雅，一侧悬挂铜钟，撞木轻扣，噏然回响。临江观景亭视野开阔，凭栏远眺，富春江全貌铺展眼前，江天辽阔，烦闷心事尽数消散。寺庙现在也庸俗，讨好游客，挂出两幅红缎，一幅“求财”，另一幅“福缘”。游人也不多，我上山时只看到观景亭里一对情侣在卿卿我我。桐君祠始建于北宋，旧建筑几经损毁，现为后世重修。香炉肃穆，墙边挂满密密麻麻的祈福木牌，桐君虽为上古药祖，但现世知晓者甚少，所以香火并不兴盛。

三点半我们移步码头，乘最后一班游船溯流而上。梅雨季节，水流湍急，游船劈波，江风劲吹，云层低矮，老天又要下雨了。游船一路前行途经桐庐二桥（一九九六年通车），这是一座现代化蓝色拱桥，四拱相连如蓝色波浪起伏，显得格外秀气。左侧支流是分水江，古名叫桐溪或天目溪，支流上有一座桐君山索桥，走行人不通车，索桥连着江北老城，有六层的红色桐君阁相望。再往前过桐庐一桥（一九九一年通车），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恢弘跨江的一桥与秀气蓝拱的二桥隔水对峙，新旧风光缓缓展开，江天桥画面感十足。

途经迎春商务区，楼宇连片成群，高楼依江而立，层叠错落有致。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云影，豪华新颖，气派整洁。现代都市风光铺展在富春北岸，与对岸青山古寺一今一古，相映成趣。桐庐地标建筑是富春江励骏酒店，高四十层一百五十米，白金五星级，澳门富商投资十五亿打造。桐庐是中国民营快递发源地，三通一达：申通、圆通、中通、韵达，创始人全部是桐庐钟山乡人，行业内也称桐庐快递帮，占据国内快递超六成市场份额。三通一达的总部都在上海，但第二总部全部回归家乡桐庐，投资一百三十亿打造通达未来城，也叫快递科技小镇。

黄豆大的雨点，终于哗哗砸在甲板上，“笃笃笃”作响。江畔浅滩有垂钓者，东一簇、西一拨，三三两两，撑伞临水，等候鱼汛，不问世俗喧嚣，不管梅雨纷飞。江面六座黄色靠船墩，如中流砥柱般矗立江边，系缆着裁重货驳，衬得两岸高楼愈发开阔，勾勒出烟雨江南画卷。船至渡济大桥返航，全程四十分钟。

回到酒店吃晚饭，人均食宿一百元标准，竟有十二道菜。我们晚上加了菜，现宰一条五斤的千岛湖大链鱼煲汤。这家伙遍体墨纹流光，鱼身壮硕雄浑，肉质细嫩富胶质，斩块洗净入砂锅，添山泉清水文火慢煨。不添繁杂佐料，仅配冬瓜块提鲜。慢炖过后汤色乳白浓稠，鱼头胶质融于汤中，鱼肉细嫩无土腥，鲜醇裹着湖山清味，一锅暖香漫溢席间。

“唏呵！唏呵！”啜饮鱼汤之声不绝，转瞬锅底朝天，鲜羹点滴无余。

桐庐城区（张瑾花摄）

富春江二桥（迎春桥）

桐君山索桥

古树藤蔓

药王之乡

叶浅予故居

富春画苑

故居一隅

劈波斩泿

货舶横江

桐君山寺

舟载千金

福缘

白塔临江

铜钟噏然

卿卿我我

重船静泊

雨中垂钓

悠闲自得

新疆舞（叶浅予绘）

元·黄公望绘《富春江山居图》无用师卷（藏于台北市故宫博物院）

二

六月三十日清晨，夏雨淅淅沥沥，我们驱车前往深澳古村。避开城市喧嚣，烟云轻锁铜庐，古宅深藏青山，雨中平添诗意。不同于过度商业化的江南古镇，深澳保留着原生态的面貌，残垣老屋，幽深古巷，流淌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深澳村始建于南宋，已有八百余年历史，申屠氏先祖在此世代聚居，繁衍生息。

穿过村口牌楼，一汪荷花塘映入眼帘，老百姓称明镜塘。水面浮着片片碧绿的荷叶，数拾朵白莲花悄然绽放，虽未到盛放时节，已然清雅动人。荷花塘左侧是带着文革时代印记的大会堂，内设专业舞台、图书室、展厅、电子阅览区；往前便是立有两根旗杆的申屠氏宗祠攸叙堂，古朴庄重，供奉申屠理、申屠奇璧两位先祖。荷花塘右侧建有环绕池塘的风雨长廊，几位村民独坐廊中垂钓，长廊外侧白墙上绘有村民生产生活的壁画，充满人间烟火。穿过长廊，撑伞挡雨，缓步走向老街，街门上赫然刻着四个篆书大字：和、安、履、厚。这是深澳申屠氏的祖训寄语，以和睦邻，居守安宁，躬行正道，敦厚修身。

步入老街，成片古建筑令人赞叹。白墙黛瓦气势凌然，错落马头墙依次排布，飞檐翘角精巧别致，建筑风格融合徽派与浙西特色，这里的荷花塘、马头墙、天井、青石板巷，和安徽的西递、宏村何其相似。古时在外经商的族人返乡之后，融汇两地营造技艺修建宅院，留下一百四十余幢明清老宅、六十余栋民国民居，俨然成一幅古朴的江南长卷。村落范围广阔，街巷纵横交错，我随意漫步街巷，仰见马头墙驻足取景，遇到幽深老宅进门探访，瞧见残垣断墙伫足打量。东溜西逛，一度迷路，两度进出，才走完大半老街。寻得老街核心景致，叫“三堂一井”：九德堂、永庆堂、景松堂；坎儿井。

九德堂为清代老宅，至今一百四十四年，如今作为江南时节民俗展示中心。我伫立天井之中四处端详，牛腿雕花繁复精巧，竹编灯笼古拙暗淡，黑瓦檐角雨水畅落，横梁披缎喜气十足。正厅悬挂《麻姑献寿》中堂，对联：鹤算千年寿，松龄万古春。展厅摆放着一排排本地菜肴仿真模型，如色泽鲜亮的红烧肉令人垂涎，复刻深澳村家常菜滋味，搭配影视音响，辅以图表文字，完整介绍农耕饮食民俗。不同于祠堂的肃穆，九德堂以时令菜肴为脉络，古建木雕、书画陈设、乡土展品相融，游客在轻松漫步间，既能细品木作中的工艺技能，也能读懂饭菜里的民风旧俗。

永庆堂是一座四百余年明代古宅，古朴厚重之气扑面而来。梁柱木色斑驳陈旧，南侧（右边）厅堂横梁上，悬挂几十只老旧竹鸟笼，成为独有的景致。墙面悬挂“回味无穷”、“返璞归真”匾额，老算盘、竹编灯笼、旧木桌椅随意摆放，处处留存江南旧时光。院内卵石铺地，夯土老墙遍生青苔，回形天井开阔敞亮。西侧厅堂横梁之上，悬着数十把旧时煮茶铜壶，清风掠过，吱呀叮当，轻响不绝。错落鸟笼、锈蚀茶壶分列天井东西，两两相望，衬得古宅静谧温婉。东侧为主厅堂，西侧设古戏台，每逢佳节，便有戏班登台献艺。

这里褪去宗族老宅的肃穆，化作一处闲适茶寮，叫耆祥堂，习惯叫深澳老茶馆，一砖一木皆饱含深澳独有的复古诗情。这里没有胸汹澎拜的漂亮村姑，只有两位干瘪佝偻的耄耋老者，白发老者叫申屠光龙，八十一岁，负责泡茶；另一位叫申屠樟根，八十九岁，负责收银，两人加起来一百七十岁。全村的老人喝茶、下棋、聊天，上午九时或下午一点，准时来这里，喝完茶匆匆干农活。申屠光龙说：“深澳村申屠先祖，从陕西京兆迁徙而来。现在全村四千余人，九十岁以上的四十五人。”

这里供应桐庐高山龙井茶，十五元一位，附赠瓜子、花生。游客坐在方桌前，申屠光龙递上三才盖碗（天盖、人碗、地托），取粉彩碎花陶瓷茶壶（或玻璃茶壶），放一撮高山龙井，用藤编暖瓶里的沸水，冲泡闷茶，待茶香析出，再将泡好的茶壶递给茶客。客人持壶自斟自饮。茶入人碗，茶香四溢，合上天盖。喝时轻掀天盖，小口浅抿，清鲜回甘，满口留香。坐椅小憩，品茗闲聊，尽享茶道，意韵悠扬。静听江南梅雨簌簌，闲看庭院四水归堂，感受老宅清幽静谧。

景松堂很荒凉，这是一座典型的浙派古民居，建于清代同治年间，距今一百五十七年。回字天井开阔完整，檐角雨水纷纷落下，顺着石板沟渠流淌，寓意四水归堂。硕大粗壮的冬瓜梁横亘半空，两侧牛腿雕花精致考究，木梁角落缠绕着细密蛛网。驻足天井之中，听雨水滴滴答答，感老屋饱经风霜，叹古宅凄美苍凉，历史气韵萦绕心头，这古宅毕竟出过一名探花，名叫申屠瑚。

深澳村申屠家族文脉昌盛，清代走出三名进士，十八名举人，四十余名贡生。其中名气最大的便是探花申屠瑚，他曾担任嘉庆皇帝的老师，皇帝感念其教导恩德，特封光禄大夫，官三品。但他官不大名气更大，嘉庆帝口谕：“见官大三级”。景松堂便是旧时申屠瑚官宦宅邸，一砖一瓦都记载着科举荣光，深厚书香底蕴，为这座古村增添了浓厚人文气息。这景松堂应该修缮一下，挂上“探花及第”的牌匾，再陈列当年皇榜的进士名单，可以打造深澳村著名景点。

坎儿井又称泉澳，仿新彊坎尔井制，被称江南坎儿井，是深澳独有的水系奇观。大块青石垒砌成长形水池，岩壁青苔遍布，地下暗渠源源不断输送山泉活水，池水常年清澈洁净。池中锦鲤悠然嬉戏，雨天雨点落下，圈圈涟漪层层散开，石阶直达水边，古时村民在此取水浣洗。

深澳村祖先申屠祥曾为南宋官吏，见多识广，遵循先建水澳、后建村落的理念（水澳是当地土话）。整套水系包含溪流、暗渠、明沟、坎井、水塘，立体交错、独立互通，将饮用水、生活用水、污水分开处置，水源常年流动不息，治水理念十分超前。村落取名深澳，既是形容幽深地下水澳，也代表着古人超前的环保智慧。

行走在村中蜿蜒巷道，脚下青石板历经数百年踩踏，温润光滑，石缝间生出青苔。古村最动人之处，便是这份原生态气质。不少老屋未经过度整修，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古朴砖坯，部分屋檐老旧朽坏，墙体微微倾斜，荒草枯枝野蛮生长。旁人眼里的破败残缺，恰恰是古村最珍贵的底色，深澳村任由岁月雕琢，沧桑真实，毫不造作。雕花窗棂虽蒙尘埃，依旧窥见昔日精工，砖刻木雕纹路依稀，大户风雅藏于细节。无人居住的老宅静静伫立，荒草漫上台阶，诉说百年风雨。

不过，说到底还是村里没钱，整片古宅修缮，要砸上亿的钱。唯一成功的案例，就是山西省阳城县的皇城村。村委会首期砸钱二亿元，修缮了清代名臣陈延敬故居——皇城相府，前后累计投入五亿元。因为村委会有非常赚钱的集体企业——皇城相府煤矿（四个矿）。二〇二三年皇城相府集团年收入三十六点三亿，纳税六点六三亿元，相当的厉害，非常的富裕。所以，深奥村还是要有赚钱的集体企业，才能反哺旅游业，修旧如旧，恢复深澳古村的赫赫原貌。

桐庐一桥（张瑾花摄）

荷花塘（明镜搪）

廊外壁画

风雨长廊

九进堂大门

四水归堂

天开内景

水缸浮萍

红烧肉模型

永庆堂

古堂悬笼

管家沏茶（网友提供）

品茶小憩（网友提供）

景松堂

坎儿井（泉澳）

鹅卵石路

墙中墙

后居巷

残缺的美

荒废的园子

黄泥石墙

簸箕巷景

芭蕉树

古巷丽人

三

三十日下午，我们驾车穿越富春江大坝，到达严子陵钓台游客中心，也叫七里泷码头。久闻富春江盛名，此番专程乘船游览富春江小三峡，登临严子陵钓台，才算亲身走进黄公望笔下的《富春山居图》。烟雨初歇，薄雾萦绕山间，我们登上游船，自码头缓缓出发，一江碧绿流水铺展眼前，一段山水怀古就此启程。

游船行入七里泷，便是富春江小三峡全境，峡谷分为龙门峡、子陵峡、子胥峡三段。两岸青峰拔地，峭壁临江矗立，山势错落巍峨。江水澄澈碧绿，如同翡翠静卧，船桨划开水面，波纹揉碎山影，倒影随波荡漾。山间林木繁茂，连片翠竹郁葱，藤蔓垂挂崖壁，水鸟贴江掠飞，留下轻灵身影。清代诗人：“一折青山一扇屏，一湾碧水一条琴”，唯有泛舟至此，才能体会意境。山形随船行不断变换，转角即是全新景致；无风时江面静谧安然，江风穿峡而来，裹挟着草木清香，吹散尘世烦忧。古人所言“奇山异水，天下独绝”，果然名不虚传。

一路舟行，满目皆是流动的水墨画。远山朦胧氤氲，近处林木浓翠欲滴，江边零星散落着白墙黛瓦的民居，安静隐匿于青山绿水之间。黄公望当年遍历富春全境，耗时数年绘就传世长卷，眼前所见的每一处景致，皆是画卷里鲜活的原型。航行二十余分钟，游船抵达严子陵钓台码头。

上岸首先看见白墙照壁，篆书“严子陵钓台，天下第一观”，此为日本书法名家梅舒适所题。前方四柱青石牌坊游人络绎不绝，大家纷纷在此留影打卡。牌坊面朝江水一面，匾额为赵朴初手书“严子陵钓台”，背面匾额是沙孟海题写的“山高水长”，取自范仲淹赞颂严子陵的名句。牌坊雕刻古朴精美，见证千百年来世人对隐士高风的敬仰。穿过石坊便来到严先生祠，严子陵与汉光武帝刘秀为同窗旧友，刘秀登基之后，屡次征召他入朝辅政。严子陵淡泊名利，拒绝高官厚禄，归隐富春山中，身披蓑衣，常年在高台临江垂钓，终老于此。范仲淹任职睦州知州时，特意为其修建祠堂，并写下千古名句：“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祠中七块碑廊错落排布，左右墙壁镶嵌一共七方古碑，从南宋、明、清一直到民国。七块碑文清单：南宋张浚题诗碑、明代《重建严先生祠堂记》、范仲淹《严先生祠堂记》重刻碑、明代胡松题壁碑、清代输田碑、《钓台四首》碑、民国《客星楼记》碑。

当现书法家碑文有一百五十方，启功、刘培森、张大千、刘海粟四方石碑令人印象深刻，还有清代任伯年的碑刻画。江边码头先见到几方名家石碑，第一块便是启功先生题写的“严子陵钓台碑园”题刻，字迹清秀温润，笔法洒脱雅致，立于江水之畔。紧邻一旁的是刘炳森隶书碑刻，字体方正浑厚，端庄沉稳，古朴气息扑面而来。这两块石碑临江而立，不少游人驻足拍照留念。

沿石阶缓步上山，路旁巨石刻着“天下第十九泉”，此泉水质清冽甘甜，当年陆羽品鉴天下名水，将严陵滩泉水列为第十九位。行过泉碑，一座月洞门立于眼前，门额题“问隐”二字，名为问隐门。跨过这道拱门，就看到路边张大千的碑，这是丁卯年九月（一九二七年）张大千当年游历黄山之后，乘船沿桐江七里泷前往严子陵钓台，途中即兴写下这首七绝。碑文一九八一年雕刻，为张大千晚年手书。

晓日曈曈雾尽开，

轻舟初入峡中来。

渔娘打桨呼鲈美，

知道前山近钓台。

走进依山蜿蜒的富春碑廊，长廊之中林立众多石碑，均为现代名家作品。任伯年《钓台童子图》石刻，画面简洁传神，生动描绘出严子陵临江垂钓、童子侍立身旁的安逸景致，画意恬淡悠远。最后一方碑是刘海粟的题字，笔墨雄健奔放，气势雄浑开阔。正面亲笔题写“子陵风骨”，背面由其夫人题写“高尚其志”，笔墨厚重沉稳，意蕴悠长。

多数游人行至刘海粟石碑前便就此下山，不免留下些许遗憾。倘若继续攀登抵达山顶，便能见到东台与西台两处高台。登临西台，整条富春江全景尽收眼底，江水蜿蜒连绵，远山层峦起伏，景致开阔壮美。西台又叫恸哭台，南宋志士谢翱曾在此设祭，痛哭凭吊殉国英雄文天祥，留下《登西台恸哭记》，一段忠义往事流传至今。继续攀登至东台，便是严子陵当年垂钓之处，一方平整石台高悬江畔，脚下富春江奔流不息，放眼远眺，江水曲折蜿蜒，群山连绵伸向远方，视野辽远开阔。东西两处高台遥遥相对，山水之间，既有隐士的淡然隐逸，亦有志士的家国情怀。站在高台之上，江风浩荡，俯瞰碧水青山，方才懂得，严子陵眷恋的从来不止一江山水，更是不受功名束缚、自在随心的人生境界。

下山之后，我们准时赶上最后一班游船（下午四点），游船调头一路行至赖滩码头（江南龙门湾）临时停靠，一部分游客下船在赖滩游玩。这里有水上脚踏船、电瓶小船、快艇、水上自行车，还可登上竹筏撒网捕鱼，都是付费项目，小朋友特别喜欢，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免了。这里港湾风平浪静，岸边矗立着严子陵雕像，玲珑古桥与临水古阁相映成趣。石拱桥叫揽月桥，横跨水面，清幽雅致；阁楼叫云峰烟水阁，别名十八进士阁，六层飞檐造型。我们抓紧时间在滩头打卡拍照，游船停留时间仅五分钟，立刻登船启程返航游客中心。

游船稳稳停靠在游客中心码头，上岸之后，众人驻足回望江面。巍峨的富春江大坝静静横卧于江流之上，雄浑厚重，稳稳锁住一江碧水。江面平静澄澈，水光悠悠，大坝在暮色里庄严肃穆。我们在此驻足拍照，将雄伟的现代工程与秀丽富春山水一同收入镜头，为这今日的江上之旅画上圆满句号。

晚上，我们宰了一条九斤四两的千岛湖大鲢鱼，一鱼二吃，鱼头做剁椒鱼头，鱼身作酸菜鱼。这拨吃货，还真能吃，这一顿又一扫而空，酸菜鱼汤还下了三斤细面条，也吃得干净利落，味道好极了。

富春江天

泷山云雾

江畔山居

云峰烟水阁

富春江大坝

游船码头

天下第一观

雨中观景

古风雅韵（网友提供）

天下第十九泉

问隐寻幽（网友提供）

张大千《桐江七里泷》诗碑

富春碑廊

严子陵钓台碑园（启功书）

《钓台》诗（刘炳森书）

渔夫童子图（清·任伯年）

子陵风骨（刘海粟书）

严先生祠

美女直播

云峰烟水阁码头

老樟临江

沧波桥

四

七月一日上午，大雨倾盆，大伙窝在酒店打牌，不出去了。我独自一人斜倚沙发，舒舒服服来个葛优躺，静静梳理旅途见闻，提笔撰写游记。人到退休，别无奢求，读书、旅游、摄影、写作，便是最好的消遣。

下午一点，我们驾车去瑶琳仙境，吃了闭门羹。由于上午雨水太大，地下洞穴部分道路被淹，瑶琳仙境暂时闭园，明天八点半再开。我们白跑一趟，回酒店继续打牌。苏北有段顺口溜祸害不轻：“饭前不掼蛋，等于没吃饭；饭后不掼蛋，等于白吃饭。”我对打牌毫无兴趣，这打掼蛋容易上瘾，就如同抽烟、玩游戏，上手容易戒瘾难，一旦沉迷牌局，正事也无暇顾及。

民国大作家沈从文在《烛虚》里写道：“洗牌换牌，纠纷一团，时间也就过去了。我们民族正要在世上竞争生存，无论战时太平，懒惰不得。读书人以打牌消磨生命，细细想来，实在令人痛苦。”我算是沈从文的粉丝，也抱着不打牌的观念，拎着手机到处转转，开启人生第一次街拍。

出酒店往西步行七百米，便可抵达富春江滨大堤。这片江北老城区，没有景区的喧闹，满是地道鲜活的市井烟火。沿江堤向北漫步，不远就二桥，弧形蓝色拱架特别醒目，江边公园的风雨廊亭中，男人们敝胸露怀，一簇一簇围坐在一起打牌，十元、五角钞票，一元的硬币散落桌面，似乎是小赌怡情。老太太们三三两两，或搭讪聊天，或沿江散步。有一位白发老者推着儿童车，溜着狗子过来，我以为车里是宝宝，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只丑不拉几的巴哥犬，老爷子溜狗倒也独特：巴哥犬坐车，黑白博美犬走路。江边拦杆上，懒庸地斜靠着两位淡妆的姑娘，香水味老远飘来，擦肩而过时直呛鼻子，乳胸高耸，双眼迷离，衣衫单薄。我暗暗吃惊：“不会是暗娼吧？”这里渔民多，手头卖鱼现金多，放一炮也不贵。我不由地瞥向风雨廊亭中，那一簇一簇吆五喝六，正在起劲打牌的臭男人，小姐姐离客户很近哦。行至富春江二桥之下，江心一处冲积沙洲名为放马洲。小岛面积不大，林木繁茂，绿意盎然，平日里人烟寥寥。只因进出不便，江中暗流较多，垂钓者无人登洲，全都三三两两守候在沿江岸边，静静等候鱼儿上钩。

从二桥底下穿过去，再拐上江堤，远远望见一桥，横跨富春江两岸，十分壮观。江堤很陡，江滩狭窄，绿荫掩映，有三个人静立垂钓。白鲦特别吃钩，几分钟一条，下午能钓好几斤。再往前走是赖滩埠码头，一位大妈在水边浣洗衣物，举起棒槌“呯呯呯”捶衣。一位七十岁老人从水里突然冒出，吓了大妈一跳，他从一桥方向游过来的。我说：“江水这么湍急，安全吗？冷不冷？”他说：“带了跟屁虫很安全，每天坚持游就不觉得冷。”

江堤上都是栏杆，有窄窄的台阶可以下去，这是巡防口，有不锈钢栏杆门，还加了锁，我不知道那三位垂钓者是怎么下去的。我沿江堤向一桥走去，突然发现有一道栏杆门坏了没锁。我趁机下了台阶，沿着江滩走，这也是一道低坝，路很窄，道很滑，没栏杆，左侧低二米处就是湍急江水，若失足落水，容易被江水卷走。好在刚刚老人从一桥方向游泳过去，安然无恙，似乎给了我信心。前面就是一桥，江面上有两艘小渔船，西岸的高楼大厦，倒影江中，在烟雨中显得格外静谧，只有富春江水的哗哗声，此角度拍摄傍晚风景，简直美仑美奂。大风折断的树枝挡住去路，我只好原路返回。我爬上江堤掉头回去，走到二桥时蹿上步行道，往对岸商务区走去。远处山峰云雾缭绕，身旁车辆风驰电掣，对岸高楼静静伫立，风景这边独好。时间不早了，行至桥中掉头，我得赶回酒店吃晚饭。

六点开饭时，又宰了一条八斤半的千岛湖大鲢鱼，这回一鱼三吃：半个鱼头剁椒、半个鱼头红烧，鱼尾做酸菜鱼，鱼汤还是下三斤细面。酒足饭饱后，奔江边看夜景。老人三三两两来到江堤散步，不少人牵着小狗小猫，慢悠悠闲话家常。一桥、二桥次第亮起灯光，璀璨灯火倒映在碧绿的江面上，波光摇曳。晚风拂过江面，带走白日燥热，行人漫步桥头，观赏江桥夜景，惬意无比。

七月二日清晨五点，老城便彻底苏醒，我起床洗涮完毕，悄悄溜出酒店，去菜市场感受桐庐烟火气。街巷两旁自发形成露天早市，摊贩沿街摆开时令蔬菜、土鸡蛋、农家干货、活鱼活虾……对我这个不买菜的男人，一切都很新鲜，管理宽松自在，似乎看不到城管。本地居民慢悠悠挑选食材，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质朴又温暖。街边有室内菜巿场，固定摊位规整，感觉没有外面地摊生意好。我刚进室内菜市场，被玻璃鱼缸里的千岛湖大鲢鱼吓了一条，老板捞起一条说：“这条至少十五斤，你要便宜点给你！”我笑道：“谢谢！我是游客。”

沿着老街继续向西直行，就走到江边东门鱼市，这里是渔民专属交易点。此时东门码头已经人声鼎沸，数十条小木船陆续收拢渔网，顺着江面依次靠岸，富春江最新鲜的江鲜，就在这里登上岸头。渔民们扛着沉甸甸的蛇皮袋，一步步踏上石阶，哗啦啦将渔获倒进大水盆里。银闪闪的白条、翘嘴红鲌在盆中不停翻腾，肥美江鳊、野生白鲈身形舒展，昂刺鱼、野生鲫鱼挤在角落，还有滑溜溜的黄鳝、粗壮的江鳗，活蹦乱跳的富春江大河虾格外惹人喜爱。子陵鱼、棍子鱼、桃花马口鱼这些小江鱼单独盛放，是本地人最爱用来油炸的美味。

岸边吆喝声此起彼伏，渔民高声介绍着当日渔获，来往街坊围在水盆边，一边挑选江鲜，一边讨价还价。有人专挑刺少的鲈鱼准备清蒸；有人买下一堆白条，打算回家干炸下酒；有人特意寻找稀少的江鳗，用来炖汤滋补。江风裹挟着淡淡的水腥气，混杂着人间烟火，热闹十足。没有花哨的包装，全是当日江中现捕的野生食材，富春江水质清澈，孕育出的江鲜肉质细嫩，只需简单清蒸、红烧，便能吃出独有的鲜甜。看着一筐筐鲜活江鲜被市民拎走，渔船再次扬帆航向江心，古老的东门渔市，日复一日延续着富春江边鲜活质朴的渔乡生活。

在菜市场逛了两圈，我发现大妈占百分八十，个个像母老虎，精明干练，眼明手快，火眼金睛，伶牙俐齿，从容不迫，雷厉风行，游刃有余，精打细算，满载而归……大妈能顶半边天。我想起五月自由行时，张家界导游张宸提出的一个问题：“为什么女人会变成母老虎？”我猜原因有二：

其一，女人总想当家改变男人。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古代男人骑马持弓箭打猎，女人烧篝火、种菜、带娃，住洞穴，男人打猎收获不稳，常常空手而归，只能受女人管束，这是母系社会。现代男人，马匹换成小车，弓箭换成手机，打猎换成挣钱。现代女人，篝火换成煤气灶，洞穴换成三室一厅。但自古以来，男女分工却基本相同。现代女人骨子还残留母系社会的基因，常常习惯管束男人，一旦男人被管束成功，那就麻烦了。试想：领导干秘书的活，这领导废了；医生干护士的活，这医生废了；男人干女人的活，这男人废了。我认识三个女人眼中的好丈夫，一个三十多岁嗄了，一个六十多岁梗了，还有一个四十多岁忧郁了。唉！男人还是保留点不良嗜好，在和女人的斗争中求生存，或抽上一支烟，青缕袅袅；或喝上一蛊酒，经络疏通；或钓一次鱼，满篓而归；或泡一回妞，神清气爽。否则，遇事无法释怀，不是气死就是憋疯，哪像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情绪很快发泄了。

其二，女人对男人的需求降低。女人对男人有三大需求：生理需求、经济需求、情绪需求，退休老头体会最深。当女人绝经，没了生理需求；当女人自立，没了经济需求；当女人分房睡，没了陪伴需求。三大需求皆无，女人就变成母老虎。要么干死你，要么气死你，要么骂死你。所以，退休男人要小心了，老得比女人快，嗄得比女人早，病得比女人重。

呜呼！男儿半生着实辛酸，年少之时无人管束，心智发育迟缓，勉强读到初中便被分流进入技校；成年之后终日奔波劳碌，只为攒钱娶妻成家；成家后埋头辛苦养家，风里来雨里去，尝尽人间冷暖；待到子女长大成人，又马不停蹄帮忙照料孙辈，把屎把尿，接送上学；好不容易熬到退休清闲，在家还要受母老虎管束，气成半身不遂。一辈子劳碌操持，难得片刻舒心，满心苦楚，无处诉说。真如《红楼梦》所言：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更麻烦的是母老虎有年轻化趋势。受女孩要富养观念的影响，父母把女儿宠溺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任性妄为的小母老虎，要房要车要首饰，要帅要暖要彩礼，动辄狮子大开口，家务不干还想丁克。现在的离结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七（当年结婚一百对，有五十七对离婚），男孩子谁敢找一只母老虎回家遭罪。故三十好几的大龄女青年一大把，仅北京就二百二十三万。

五月份在张家界旅游时，我曾对导游张宸说：“你这么讨嫌母老虎，那你下辈子投女人吧。”他头摇成不郎鼓：“我才不想当女人，被人肏还要生孩子。”我哈哈大笑：“原来母老虎还有可爱和可用之处。”

雨中铜庐

鱼舟自横

洗衣与泳者

二桥夜景（张瑾花摄）

一桥夜景（钱菊芳摄）

花店

黑猫警长

待港休整

老人和狗

垂钓者

小赌怡情

富春江二桥

晨捕归港

渔家男儿

富春江白鲦（张瑾花摄）

东门渔市

卖菜大妈

肉墩排骨（张瑾花摄）

六月黄螃蟹

千岛湖大鲢鱼

公平秤

讨价还价

环卫工人

五

七月二日上午八时，我们再次赴瑶琳仙境，昨晚没下多大的雨，水位已退，今天肯定开放。车行乡间公路，行至潘联村地界，眼前景致陡然惊艳。

前方群山之间云雾缭绕，轻薄白雾缠绕在青山腰间，朦朦胧胧，若隐若现，如同仙境一般。我们停车观景，站在潘联桥旁，桥下溪水静静流淌，两岸绿树郁郁葱葱，山间雾气随风缓缓游走，时而浓雾重重遮蔽山林，时而轻盈飘散偶露真容，勾勒出柔和的山形轮廓。村庄安静依偎在山脚，屋舍错落，白墙黛瓦，一派悠然的田园气息。定格这份山野云雾美景，驻足收获意外风光，带着一路好心情，继续向着瑶琳仙境前行。

瑶琳仙境坐落于桐庐瑶琳镇，亿万年流水雕琢而成的喀斯特溶洞。洞内常年恒温十八摄氏度，步道平缓舒适，老少皆宜。我们在售票处找了一个杭州市金牌讲解员，小姑娘名叫方婷莉，我们称她“小方”。在瑶琳仙境洞口平台，我们十二人合影留念，这是桐庐休闲游的第一次合影。步入洞口，一缕沁人的清凉扑面而来，褪去外界燥热，让人瞬间坠入清幽静谧的地心仙境。小方拿着激光笔一路讲解，她告诉我们，今天游览三个洞厅，第四洞厅就漂流项目，要另付费，就不看了。

第一洞厅为迎宾厅，是入洞初见的锦绣画卷，处处皆是迎宾瑞景。洞口两侧石笋天然成型，便是经典的狮象迎宾，雄狮伫立、灵象伏卧，形态栩栩如生，如同守护洞府的千年瑞兽，静候八方来客。厅内核心盛景当属银河飞瀑，穹顶之上巨型石幔凌空垂落，幅面宽阔，纹理层叠，细密的钟乳石缀满边缘，千万年水滴凝结成定格的石瀑奇观，气势磅礴，宛若星河倾泻。一旁瀛洲华表修长挺拔，石笋纹理层层交错，缀着流苏般的石幔，形似古时宫廷华表，端庄雅致。

小方募然回首，发现十二人的团变成四十人的团，难怪很费劲，有游客蹭讲解。她赶紧停下来，礼貌地指挥他团游客往前走。紧接着便是灵芝仙山，山石堆叠错落，形似一株硕大灵芝。芳上前与巨型灵芝合型，背后灵芝仙山中还有一个招财金蟾守灵芝。前方石笋天然构成观音送子，观音仪态端庄，身旁小石笋如同孩童依偎左右，禅意十足。最后行至聚仙厅，厅内错落点缀着鲤鱼跳龙门等象形奇石，一景一物皆是自然匠心，让人惊叹这亿万年地质造化的神奇。

小方用激光笔指着，顶端从洞顶垂落的是石钟乳，地面向上生长的是石笋，二者每百年大约只长高一厘米，中间留有几十厘米空隙，完全衔接合拢需要上千年时间，合拢后就成为完整石柱。

第二洞厅为龙宫厅，景致恢弘雅致、仙气氤氲，是洞府的核心中转胜境。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世外桃源，成片竹节状石笋连绵排布，搭配一汪地下暗湖，钟乳石倒映水中，山水相依，宛如江南田园画卷。继续前行来到松狮台，整片区域怪石林立，五十余座石狮状石笋错落排布，石峰圆润浑厚，如同群狮伏地休憩，憨态可掬，当中最高一尊石笋名为雄狮宝座，是松狮台的标志性景观。行至二厅尽头，便是全厅最为震撼的擎天玉柱，高达十四米的巨型石柱拔地而起，顶天立地、稳固穹顶，柱身纹路盘旋起伏、苍劲厚重，旁边数根副柱相伴而立，合称擎天玉柱群。整片洞厅被紫蓝柔光浸染，清幽静谧、仙气缭绕，宛如世外琼楼仙府。

游览瑶琳仙境，我们一行人来到第二厅末尾的松狮台休息。大家围坐在木凳上，在清凉幽静的溶洞里歇息片刻，娟特意前去买来冰淇淋，一一分送给各位伙伴。冰凉的甜意驱散了行路的燥热，众人欢声笑语，在奇形钟乳石前合影留念。短暂休整过后，大家精神饱满，整装出发，继续前往第三洞厅观赏奇妙岩溶景致。

第三洞厅为石林迷宫，是瑶琳仙境整座溶洞的精华压轴之地，藏尽洞天极致美景。整片洞厅最壮阔的景观便是三十三重天，崖壁之上石帘、钟乳、石笋层层堆叠，密集错落的奇石连绵成片，宛若天宫层层楼阁，辅以光影渲染，缥缈梦幻，意境绝伦。石林深处设有海底世界光影幻境，幽蓝水光倒映钟乳，如梦似幻。沿途招财猫象形石、玉皇侧脸石等奇石次第呈现，形态惟妙惟肖，妙趣横生。一块硕大的岩壁叫宋诗台，镌刻着宋代柯约斋的传世诗篇，让自然奇景沉淀了人文底蕴，山水与文脉相得益彰。这首宋诗抄录如下：

仙境尘寰咫尺分，壶中别是一乾坤。

风雷不识为云雨，星斗何曾见晓昏。

仿佛梦疑蓬岛路，分明人在武陵村。

桃花洞口门长掩，暴楚强秦任并吞。

洞厅压轴的镇洞之宝，叫瑶琳玉峰，通体莹润洁白，风姿绰约，石幔飘逸舒展。宛若身着长裙的仙女，立于石林之间，清丽脱俗，惊艳绝伦。此外，洞内裸眼3D光影灵动流转，与天然奇石相融相生，虚实交错，梦幻十足。脚下地下暗河流水叮咚，潺潺水声回荡在空旷洞府之中，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只剩地心深处独有的空灵与安宁。

缓步穿行三座洞厅，循着固定游览动线赏遍全程盛景。从迎宾瑞景、世外山水、群狮石笋、擎天石柱，到天宫石林、诗文石壁、镇洞玉峰，万千姿态的钟乳奇石，皆是流水与时光亿万年的精心雕琢。一洞藏山水，一石阅千年，不负全国诸洞之冠，藏尽富春山水灵秀，堪称人间桃源秘境。

二十六前我第一次来瑶琳仙境，洞穴的钟乳石、石笋还是纯白色的，打出的灯光是彩色的。小方解释说，毕竟已开放四十六年，现在洞内石头颜色发暗，受游客呼出的二氧化碳影响，会发生风化，打出的灯光只能用单色调。再往前就是第四厅，主打两样景点：广寒舞台观赏、地下暗河漂流，舞台正在建设中，准备开演唱会。地下溶洞漂流是付费项目，年轻人有兴趣，我们老骨头吃不消。出洞已上午十一点半了，我们告别解说员小方，驾车返回酒店。

四天的桐庐休闲游落幕，我们登临桐君山、漫步深澳古村、泛舟严子陵钓台、走进瑶琳仙境、闲逛老城集市，品尝地道风味，体会市井烟火。山水清幽，古意绵长，桐庐既有秀丽自然风光，又有厚重人文底蕴。几日漫游涤荡心神，此番美好久久难忘。

旅行的意义，不在于奔赴多远的名胜，而在于三五老友同行，看山水、品美食、叙闲话，在风景里放空身心，在烟火中感悟生活。富春山水温婉含蓄，古村文脉沉静厚重，所有遇见、所有欢笑，都尽数珍藏心底。此番桐庐之行圆满惬意，待到他日闲暇，再寻山水，再度相逢。

（完）

备注：

1、本文图片使用苹果15拍摄，部分图片由张瑾花女士提供，在此表示感谢。

2、本文约一万余字，复盘时有疏漏、错误之处，望休闲团成员予以批评指正。

3、桐庐智尚酒店（新店）地址：桐君街道广场路128号（金都花园）联系电话：[phone]

烟雨桐庐（张瑾花摄）

云雾缭绕（潘联村）

富春山居（潘联村）

翠坪崖瀑（潘联村）

狮象迎宾（第一厅）

银河飞瀑（第一厅）

𤅀洲华表（第一厅）

灵芝仙山（第一厅）

巨型灵芝

招财金蟾

观音送子（第一厅）

聚仙厅（第一厅）

千年长成（上钟乳、下石笋，千年才能对接）

世外桃源（第二厅）

松狮台（第二厅）

松狮台休息平台

擎天玉柱（第二厅）

海底世界（第三厅）

招财猫（第三厅）

宇宙苍穹（第三厅）

宋诗台（第三厅）

瑶琳玉峰（第三厅）

广寒宫舞台（第四厅）

地下浴洞漂流（第四厅）

流茧灯饰

瑶琳仙境打卡

作者自拍像（金坛区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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