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38章 打石街血战（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光绪二十二年，腊月二十三，小年。</p><p class="ql-block"> 槟城的华人过年，比唐山还热闹。打石街两旁早早挂起了红灯笼，店铺门口贴上了春联，空气里飘着年糕和炸枣的香气。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街上追逐嬉闹，偶尔有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惹得几条野狗汪汪乱叫。</p><p class="ql-block"> 五祖拳馆也张灯结彩。方世杰带着几个弟子在前厅打扫卫生，把达摩祖师像擦得锃亮，又在门口贴了一副春联——“拳打南洋虎，脚踢北海龙。”陈鹤鸣看了，摇头笑道：“太招摇了，换一副。”方世杰嘿嘿一笑，不肯换。</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在后院教女弟子们包饺子。吴玉娘手巧，包出来的饺子褶子匀称，像一朵朵小花。林巧儿夸了她几句，她脸红红的，手上却更卖力了。</p><p class="ql-block"> 一切看上去祥和安宁。</p><p class="ql-block"> 可陈鹤鸣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p><p class="ql-block"> 这几日，阿旺传出去的消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方世杰暗中跟踪，发现白眉鹰已经从客栈搬到了一处更隐蔽的地方——乔治市海边的一栋废弃货仓，离五祖拳馆不过两条街。那里进可攻，退可守，显然是为动手做的准备。</p><p class="ql-block"> “鹤鸣，”方世杰压低声音，“白眉鹰那狗贼，怕是这几天就要动手了。咱们是不是该先下手为强？”</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站在窗前，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不急。让他先动手。”</p><p class="ql-block"> “为什么？”</p><p class="ql-block"> “他动手，我们就占理。英国人虽然偏袒洋人，但只要我们是正当防卫，他也无话可说。如果我们先动手，那就是寻衅滋事，正中史密斯的下怀。”</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叹了口气：“又是英国人的法律。咱们练武之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严肃：“世杰，你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能忍的。忍到对手先出错，忍到对手露出破绽，然后一击致命。铁罗汉师父当年在九莲山，就是中了纳兰元述的激将法，提前暴露了底牌，才……”</p><p class="ql-block"> 他没有说下去，方世杰却懂了。</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师父的死，不是因为武功不如人，而是因为太急——急着保护他们，急着突围，急着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如果当时能多忍一忍，多等一等，也许结局会不同。</p><p class="ql-block"> “好。”方世杰握紧拳头，“我听你的。忍。”</p><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p><p class="ql-block"> 按照泉州的习俗，这一天要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送灶王爷上天汇报。陈鹤鸣一早起来，带着弟子们把武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连屋檐下的蜘蛛网都没放过。</p><p class="ql-block"> 上午巳时，弟子们正在前厅练基本功，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抬头望去，只见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混混从打石街两头涌了过来，手里提着木棍、铁链、酒瓶，骂骂咧咧，气势汹汹。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嘴里叼着烟卷，一看就是当地的地头蛇。</p><p class="ql-block"> “就是这儿！”那大汉吐掉烟卷，指着五祖拳馆的招牌，“兄弟们，给我砸！”</p><p class="ql-block"> 混混们一拥而上，有的用木棍砸门板，有的用铁链抽灯笼，有的跳上台阶，伸手去扯那块“南少林五祖拳馆”的匾额。</p><p class="ql-block"> 正在门口练功的几个弟子来不及反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个叫阿水的弟子被木棍砸中肩膀，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另一个叫阿土的弟子被铁链抽到脸上，顿时血流满面。</p><p class="ql-block"> “住手！”方世杰从厅内冲出来，一脚踢飞一个混混手中的木棍，一拳打翻另一个，护住受伤的弟子，“你们是什么人？敢来五祖拳馆撒野？”</p><p class="ql-block"> 那大汉冷笑一声：“五祖拳馆？什么狗屁东西！这里是英国人的地盘，你们这些唐山来的猪仔，凭什么在这里开武馆？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老子把你们的招牌砸了，把你们的骨头拆了！”</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大怒，正要出手，被陈鹤鸣按住肩膀。</p><p class="ql-block"> “世杰，让我来。”陈鹤鸣走上前去，抱拳道，“这位兄弟，五祖拳馆是合法注册的武馆，执照齐全。不知我们哪里得罪了各位，要这样大动干戈？”</p><p class="ql-block"> 那大汉斜着眼打量他，呸了一口：“得罪？你们这些唐山佬，在南洋挣钱，不纳税，不守法，还聚众练武，想造反吗？老子今天就是来替英国人教训你们的！”</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心中一凛——这话说得蹊跷，不像是一个混混能说出来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p><p class="ql-block"> “请问，是谁让你来的？”</p><p class="ql-block"> 那大汉嘿嘿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手里晃了晃：“谁让我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要是不关门滚蛋，老子就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p><p class="ql-block">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混混们齐声起哄，有的挥舞木棍，有的敲打铁链，声势浩大，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驻足围观。</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平静地说：“这位兄弟，请你带着你的人离开。五祖拳馆不会关门，也不会滚蛋。如果你再闹事，我就要报官了。”</p><p class="ql-block"> “报官？”那大汉哈哈大笑，“英国人的官，会帮你一个唐山佬？你报啊，看他们管不管！”</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不再说话，转身走进武馆。</p><p class="ql-block"> 那大汉以为他怕了，更加嚣张，一挥手：“给我砸！狠狠地砸！”</p><p class="ql-block"> 混混们冲上台阶，有的去扯匾额，有的去砸门窗，有的冲进前厅打砸桌椅。几个弟子护着受伤的同伴退到后院，方世杰挡在门口，一拳一个，打翻了四五个混混，但混混人多势众，又有武器，一时间僵持不下。</p><p class="ql-block"> “鹤鸣！”方世杰回头大喊，“你还不让我动手？”</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没有回答。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电话，摇通了殖民政府警察局的号码。</p><p class="ql-block"> “喂，是警察局吗？打石街五祖拳馆，有人聚众闹事，打伤了我们的人。请你们立刻派人来。”</p><p class="ql-block"> 放下电话，他走到门口，看着混乱的场面，目光冷峻。</p><p class="ql-block"> 一个混混冲到他面前，举着木棍要砸。陈鹤鸣侧身一闪，伸手抓住木棍，轻轻一拧，那混混惨叫一声，木棍脱手，手腕脱臼，摔倒在地。陈鹤鸣没有继续出手，只是将木棍扔到一边，负手而立。</p><p class="ql-block"> “谁再敢上前一步，我就不客气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p><p class="ql-block"> 混混们被他气势所慑，一时不敢靠近。</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十几个印度巡捕从街两头冲了过来，手持短棍，吹着哨子，驱散围观的人群。为首的是个英国警官，正是史密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消息</p><p class="ql-block"> 【剧本】《黑红》已完结，全文见合集，欢迎欣赏、指正，谢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