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妮】终于亲眼见梅奥

陈燕妮

（一）

要去梅奥诊所（Mayo Clinic），还真满心激动，这个高山仰止的名字在全球医疗版图上是不可逾越的坐标。

从洛杉矶去往明尼苏达州首府明尼那不勒斯，一早登机时就见识过轮椅乘客排成超长一列先行登机，后来在某个瞬间才顿悟他们应该全是要去梅奥的，这可真让人印象深刻。

（梅奥简明的旗帜代表其了不起的精神。）

（梅奥诊所位于美国最北的明尼苏达州。）

梅奥位于距离明尼那不勒斯车程1个多小时的罗切斯特（Rochester），从州府驱车前往，要沿着52号公路一路向南走一个多小时。

这一程道路平坦笔直，两旁没有壮丽山川与繁华都市，公路两旁城市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平缓起伏的田野，偶尔闪过一两座农舍和银色筒仓。

罗切斯特人口仅有12万，市中心面积差不多只有2平方英里（约5平方公里），这种尺寸，步行20多分钟便可通透走完，梅奥诊所几乎占满了整个市中心。

（梅奥虽然身在僻壤，却声名遐迩。）

（从明尼那不勒斯开往梅奥的驾车路线。）

梅奥在罗彻斯特市中心最核心的资产，是包括梅奥大楼（Mayo Building）、门诊核心贡达大楼（Gonda Building）、拥有近800张床位的卫理公会医院（Methodist Campus）在内的数十栋医疗建筑，重塑了整座小城的天际线。

整个市中心剩下的建筑也几乎全是为了寄生于梅奥而存在的，比如万豪和希尔顿等高端酒店、无数间药房、医疗器械店，以及为了照顾全球飞来的病患而开办的各国餐厅。

在这里，梅奥不是“位于市中心”，梅奥就是市中心本身。

（梅奥总部的核心临床建筑群与主入口。画面左侧浅灰色大理石纹理的高楼为经典的梅奥大楼，右侧流线型玻璃幕墙建筑则为现代化的贡达大楼。两栋大楼在内部完全连通，前方的雨棚则是院区最主要的患者进出通道。）

梅奥诊所创建于1889年，是举世公认全球排名第一的医疗体系。

美国《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U.S. News & World Report）》自1990年开始发布“全美最佳医院（Best Hospitals）”年度排行榜，被誉为美国医疗界医院排名的“黄金标准”，也是美国患者、医生、保险公司和医疗机构最广泛采用的参考依据。2025-2026年度，梅奥诊所再次位居全美第一，这是其第36次荣登榜首，也是此榜单历史上获得第一名次数最多的医院。

美国《新闻周刊（Newsweek）》与全球数据分析公司Statista联合创立的“全球最佳医院（World’s Best Hospitals）”排行榜，评比覆盖全球30多个国家和地区，综合专家推荐、医疗质量、患者体验、科研成果等多项指标，是目前国际上最具影响力的全球医院排名，其自2019年榜单首次发布8年以来，梅奥连续全8年蝉联世界第一。

（美国《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U.S. News & World Report）》自1990年起每年发布“全美最佳医院（Best Hospitals）”排行榜，被誉为美国医院排名的“黄金标准”，自2025-2026年度起该榜单仅保留全美第一，其余达标的医院统一列入“荣誉榜（Honor Roll）”不再进行第2、第3名排序。2025-2026年度，梅奥诊所第36次荣登全美第一。）

（《新闻周刊（Newsweek）》2026全球最佳医院排行榜。该榜单综合医生同行评价、患者体验、医疗质量、科研成果等多项指标，被公认为国际最具影响力的医院排名之一。2026年前三名依次为：美国的梅奥诊所（Mayo Clinic）、美国的克利夫兰诊所（Cleveland Clinic）、加拿大的多伦多总医院（Toronto General Hospital）。）

如今的梅奥诊所，已发展成为世界最大的综合性非营利医生集团，拥有7300多名医生和科学家、8万多名员工，每年接诊约130万名来自全球100多个国家的病人，其中许多都是久治未愈的疑难重症患者。

梅奥最特别的地方不只是技术先进，而是它的理念，强调“医生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围绕病人组成团队。不同专科的医生共同讨论与决策，让患者不必在各个科室来回奔波，而是由整个医疗团队共同面对疾病”。

如果说在科技界是看苹果，医疗界则是看梅奥。全球都盛行的一句话这么说：“当你的医生都不知道你得了什么病时，就去梅奥。”

（此为我拍摄的梅奥贡达大楼内部著名且宏伟的戈达大楼著名的中庭。）

（图为梅奥戈达大楼正门外的主要进口。）

（二）

梅奥诊所并非一开始就是一家庞大的医院。

1864年，英国移民医生威廉·沃勒尔·梅奥（William Worrall Mayo）来到明尼苏达州罗切斯特（Rochester）开设了自己的私人诊所。随后他的两个儿子威廉·詹姆斯·梅奥（William James Mayo）和查尔斯·霍勒斯·梅奥先后加入父亲的诊所，父子3人成为当地颇有声望的医生。

1883年，一场龙卷风重创罗切斯特。灾后，在当地天主教团体的倡议下，社区决定筹建一所医院。1889年，圣玛丽医院（Saint Marys Hospital）正式成立，老梅奥担任医疗负责人，两个儿子成为医院的主要外科医生。

这“两个儿子”就是日后最为著名的“梅奥兄弟”，梅奥诊所也从他们父亲的私人诊所转变成圣玛丽医院，最终发展成为今天的全球头牌。

（老梅奥医学博士出生于1819年。）

（1910年的梅奥前身圣玛丽医院。）

真正让梅奥闻名世界的是“梅奥兄弟”，他们在父亲打下的基础上创立了多学科协作诊疗模式。1910年代，两兄弟和6位合伙人决定将他们的联合诊所正规化，把私人诊所改造成现代集团医疗（group practice），并成立基金会，由基金会拥有诊所。

但无论在历史的任何节点，梅奥的全名都叫“梅奥诊所（Mayo Clinic）”，他们对外的宣告是：“保留’诊所（Clinic）’这个字，是为了证明我们永远是一家以‘团队协作门诊’为核心、由医生说了算的非营利组织。”

（威廉·梅奥与他的儿子查尔斯.梅奥（左）和威廉·梅奥（右）。照片为约摄于1895年原图的复制品，拍摄于1930-1940年。）

（梅奥3位父子医生早年的合影。）

截至2025年，梅奥诊所已拥有惊人的4,159项授权专利，推动创办了180多家科技企业，创新成果已通过4,848项技术许可应用于全球医疗实践。

这组数字，简直就是全球医疗机构将“临床痛点”转化为“商业价值与全球医疗生产力”的最高天花板。

要达成如此指标极不容易，在医疗界，很多顶级医院的科研成果往往“止步于论文”，但梅奥诊所却能推动众多科技企业批量诞生，这得益于其独特的梅奥创投机制（Mayo Clinic Ventures）：医生或研究员只要有好的创意，从知识产权评估、资金匹配到最后的初创公司组建和股权设计，全由专业的商业团队“全包”。

（1938年8月在罗切斯特。从左至右为时任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查尔斯·梅奥和威廉·梅奥。）

（1960年11月30日，作家海明威化名入住圣玛丽医院（隶属于梅奥医疗中心）。）

一家医院的地位不仅会体现在业内的医学成就，更体现在当国家最高领导人面对健康抉择时，把信任交给了谁？一个多世纪以来，梅奥诊所接管过几乎所有美国总统的健康，见证了一尊们的生老病死。

在梅奥自己的展厅中有一个专题为“梅奥与白宫（Mayo Clinic and the White House）”，里面清晰地写着：“梅奥与美国总统之间的关系已经持续了150多年。历任总统和第一夫人都长期是梅奥的病人、顾问和支持者。 ”

能公开查到与梅奥有联系或曾到访、就诊的总统就包括：富兰克林·罗斯福、哈里·杜鲁门、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约翰·肯尼迪、林登·约翰逊、理查德·尼克松、杰拉尔德·福特、老布什、小布什、奥巴马、川普等。

（1989年9月，美国前总统罗纳德·里根在明尼苏达州罗切斯特市的梅奥诊所接受了手术，以缓解骑马事故后脑部积液的情况。手术需要剃掉他半边头的头发。在准备乘坐私人飞机离开罗切斯特时，里根摘下了棒球帽，向聚集在机场的祝福者们展示了他剃光的半边头。）

（梅奥诊所为82岁的前总统乔治·H·W·布什成功接受右髋关节置换手术。）

（三）

我的车驶入罗彻斯特小城之后，马上看到梅奥的强烈痕迹。世界上很少有一座城市几乎完全是为了一家医院而运转，你已经知道罗彻斯特与梅奥极其独特的城市生态，就是这样的存在。

在小城街头或地下通道里，擦肩而过的不是行色匆匆的闲散路人或者各行民工，大多是一身西装的医生、推着轮椅的护工以及来自全球带着忧虑或希望的患者。

这座城市没有大都市的欲望，它所有的呼吸、心跳甚至经济，都维系在“治病救人”这一件事上。

（罗彻斯特小城就是为梅奥而存在的。）

笼统地说，梅奥诊所医生的年薪通常在20万至80万美元之间，顶尖专科专家收入会更高一些。但与许多美国医院不同，梅奥实行以固定年薪为主的薪酬制度，医生无需依靠多看病、多开检查来增加收入，梅奥坚信这样才能让医生将更多精力放在患者和医疗质量本身上面。

此乃他们实施了超过40年的“纯薪水制”（Salary-Only Model），梅奥将医生的薪酬完全标准化与透明化，核心晋升和定薪机制只基于两点：科室专业与工作年限。

这种薪酬设计常被医学界和管理学界作为规避过度医疗、实现行医公平的典范来研究。

（我的车刚刚进入罗彻斯特小城。）

具体而言，梅奥的每一个医学专科都会根据全美同行业的整体市场水平（通常锚定全美排名前列的学术医疗中心中位数或70%分位数）设立特定薪酬级别。医生从住院医或专科培训（Fellowship）毕业正式入职梅奥后，会进入所属专科的第一层级（Step 1），此后无论个人表现如何，医生的薪酬每年会自动向上晋升一个层级。在入职的第5个周年，医生将达到第6层级（Step 6）。

第6层级就是该专科在梅奥的“封顶目标薪酬（Target Salary）”。此后，医生的薪水不再按年限递增，而是随整个科室的行业行情进行整体的年度微调（通常根据通胀或全美市场行情统一按百分比上调）。这意味着医生在诊断时，唯一的出发点就是“患者需要什么”，而不是“这个检查能让我提成多少”。

（梅奥手术室是全球病人向往的医学圣地。）

除了颇具竞争力的固定薪水，梅奥留住顶级专家的另一个杀手锏是其极为慷慨的福利池，其中包括（1）完全免费的固定收益养老金（Pension Plan）。亦即个人无需支付养老缴费，所有资金全由梅奥作为雇主全额出资并负责投资运营。（2）超长的学术假与旅行津贴。亦即成熟的医生每年享有可观的带薪假期用于参加学术会议。和（3）超低风险的医疗执业环境。亦即梅奥拥有极强的自我保险（Self-Insured）机制来承担医生的专业责任险，这在美国高度法律化的医疗环境中给医生提供了极大的安全感。

在梅奥诊所当医生，你也许无法通过疯狂加班、疯狂手术来拿到全美极端暴利的至高薪水，但它能确保你一入职就拿到全美前30%水平的稳定高薪，且拥有最体面的社会声望。

（图为20世纪初梅奥医生团队出访海外时的历史照片。中间白发者为梅奥诊所创始人之一威廉·梅奥。从这张官方历史照片可以看到，当时梅奥医生团队在正式公务和学术交流场合，统一身着商务西装而非白大褂，这一传统也延续至今。）

（如今在梅奥博物馆中的展示品。展示了早年梅奥医生们出诊时的外套装扮。）

但即便是带着对头号医院的憧憬而来，小城罗彻斯特的枯燥与平淡依然会给我这样的人一记“重击”。小城生活节奏极慢，除了医院、学校和配套的商场，娱乐生活乏善可陈，“无聊”是这里的底色，

小城令人窒息的单调比对医护人员固定化的标准薪酬，其间的落差难免让人在现代社会的物欲法则与眼前的“圣徒图景”之间感受到一些时代错位。须知他们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本可轻松兑现名利、资本与声色犬马，但却集体选择在冬日漫长的明尼苏达荒原上“自我软禁”。

这可真是他们固执的选择，当全美医疗行业平均离职率在2位数跳动的时候，梅奥的核心团队（尤其是医生）离职率常年保持在超低的2%至3%左右。

（梅奥的商务团队的运作在业内极为成功。）

（四）

初到罗切斯特，最让我瞠目的是遍布市中心的地下通道（Subway）和空中连廊（Skyway）。梅奥在罗彻斯特主导修建了全美最庞大的此两种连接网络，将医院30多栋核心建筑与市中心的主要酒店、停车场和商铺无缝焊接在一起。

我的地下通道体验从刚一停车即告开始，车子进入停车场三拐两拐就被引领去了地下系统，久闻这个四通八达通道的出神入化，果真绕进去之后很快我连自己身处地下还是地上都分不清了。

也正是有着如此极致的地下便利，让罗彻斯特市中心成为一艘沉潜在明尼苏达荒原上的庞大“医学潜艇”，不受任何气候影响。

（我到梅奥停车场停车之后遇到的第一个路牌告诉我，我已经身处地下了。）

（我第一脚走入梅奥地下通道所见。）

这是一套极其庞大的地下体系，也是全球绝无仅有的“无车地下城”。空中连廊的布局对我这种外来者有些观之复杂，需走去特定楼层的特定位置才能被联通，地下通道则无处不在。

虽然身处地下，但通道完全不会阴暗压抑，其被设计得宽敞明亮，沿途遍布餐厅、咖啡厅、面包店、零售店、梅奥官方礼品店和药店。

明尼苏达州的冬天极其寒冷，气温动辄跌破零下20摄氏度。对于前来求医、身体本就虚弱的患者而言，在室外受冻甚至滑倒非常危险。梅奥地下通道系统的恒温空调，让患者和家属即使在暴风雪天也能舒适、体面地前往就诊，成为专门防御北方严冬的“气候避难所”。

（上图为我拍下的是梅奥医学中心最引以为傲、也是最重量级的收藏：波普艺术家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 的原作真迹《濒危物种》系列（Endangered Species, 1983）。这组画挂在贡达大楼地下通道的核心走廊，是富豪患者的顶级回赠。下图为此系列创作原图。）

（梅奥地下通道宽敞明亮，毫不压抑。）

梅奥的地下通道系统并非一朝一夕建成，而是在一个多世纪的发展中不断扩建和完善的结果。

它最早的构想出自梅奥历史上的传奇人物亨利·普拉默医生（Dr. Henry Plummer）。起初，地下设施只是为了利用气动管道和机械传送系统，在各栋建筑之间快速运送病历、检验单和医疗器械，以提高医疗效率。

1914年，随着梅奥第一座现代门诊大楼落成，普拉默医生进一步将地下管道拓宽，改建为恒温步行通道，让患者和医护人员无需顶风冒雪即可往返各栋建筑。自此，这套系统随着梅奥的发展不断向外延伸，每新建一栋医疗大楼，地下通道便会同步连接其中。

（亨利·普拉默医生是梅奥诊所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被誉为梅奥现代医疗体系的设计师和管理天才。他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内科医生，更是一位富有创新精神的工程师和医院规划者。梅奥诊所许多沿用至今的制度，包括统一病历、预约制度、多学科协作模式以及著名的地下通道系统，都源于他的构想和推动。）

（我拍到的梅奥普拉默大楼外墙上的浮雕。 画中的亨利·普拉默医生正俯身审阅建筑蓝图，手中夹着他标志性的雪茄。）

在造价上，因为梅奥地下通道并不是政府立项的独立市政工程，而是每一栋地标建筑建造时捆绑在建筑预算中的地下配套，早期在20世纪初挖掘隧道的费用虽不可考，但近期的建造可以给出体量参考。

在2019年至2021年期间，仅针对现有地下通道系统中约6万2千平方英尺（约5760平方米，含部分地下餐厅）的区域进行一次空间视觉与动线的“局部刷新和扩建”，工程合同就上了千万美元级别。

如果把100多年来所有大楼在地下挖掘、岩石爆破、复杂的抗寒恒温空调系统维护以及全无障碍坡道改造成本加在一起，这套庞大地下网络的综合建造成本与维护代价，早已是数亿美元级的无底之账。

（梅奥地下通道内各种功能空间极为宽敞。）

（我在贡达大楼地下穹顶餐厅吃了简餐。）

（五）

梅奥异于其它医院的另一独特要求，是所有医生问诊时都必须穿西装，而且如此“西装传统”在梅奥已经延续了近百年。

这个规定的具体条则是，梅奥的所有医生、高级管理人员以及非临床文职员工，在面对患者时必须穿着正式的正装，男性通常是深色西装搭配领带，女性为西服套装或职业正装，只有进入病房、检查室、手术室时，才可根据需要换上白大褂或手术服。

（梅奥医生问诊时一律身穿西装。）

也就是说在梅奥，医生们绝不会像其它医院的同行那样，穿着松垮的洗手衣（Scrubs）或套一件白大褂在门诊走来走去。在这里，白大褂通常只属于进手术室前的过渡，或者是住院医、特定实验室科研人员的制服，真正的梅奥医生对外看诊时，清一色穿的是剪裁合体的西装。

这一传统由“梅奥兄弟”在20世纪初亲自定下。在那个时代，西装是绅士最正式的着装。梅奥兄弟认为，患者来到这里往往面临着人生最大的健康危机，医生穿上最隆重的西装，是对患者生命的至上尊重与敬畏。

同时，梅奥实施的是团队协同诊疗（Team Medicine），换上统一的高级正装能让医生在患者面前呈现出高度一致的专业信任感。

（梅奥的医学院学生也是西装在身。）

（梅奥医生们可说是远离人间喧嚣和奢侈。）

一篇由梅奥官方发表、专门阐述”梅奥着装（Mayo Wear）“历史与理念的文化传承文字这样解释：“商务着装不是后来制定的制度，而是梅奥兄弟留给后人的文化遗产。”

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往往会在梅奥园区频繁看到族裔各异的梅奥医生穿着西装、领带、皮鞋，手里拿着病历，从容地穿过地下通道去看下一位患者。

这如此形象，已经成为梅奥文化的一部分。

在很多医院，医生首先穿上白袍，然后成为医生。而在梅奥，医生首先学会尊重患者，然后穿上西装。

（梅奥医生们在普通的一个日常工作日。）

直到今天这个规矩都还被传承得严丝合缝，梅奥医学院在对自己的医学后辈也在灌输如此条例。

梅奥医学院一直将此作为校园文化的重要部分，学生入校时也不像其它医学院那样举行”白袍仪式（White Coat Ceremony）”，以前曾使用过“人文价值承诺仪式 （Commitment to Human Values Ceremony） ，后来正式改为“听诊器仪式（Stethoscope Ceremony）”，让学生第一次佩戴听诊器，象征正式踏上医学之路。

在临床学习中，学校也要求学生遵循梅奥延续百余年的着装传统，男生穿西装、领带或西装外套，女生穿职业商务装。其官方介绍中明确写道，“医学院学生在梅奥进行临床学习时需实行 ’梅奥穿着’”。

（我买到的梅奥诊所标志挂件。）

（我在梅奥买到的最喜爱颜色软暖的帽衫。）

（六）

梅奥诊所是步入大厅却闻不到药水味的医院，更是虽在与最凶险缠斗却华丽如美术馆的所在。就在其核心的贡达大楼华丽中庭，高大的挑高玻璃幕墙让明尼苏达稀少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遍洒进来。

最为醒目的是靠窗的位置放置着一架三角钢琴，这对生命致敬的旋律几乎从未停歇，弹琴人有时是患者护理、有时是志愿人员，有时是刚刚换成便装的医生或者助理。

（贡达大楼著名中庭的钢琴一直有人在弹。）

我离开时，大厅钢琴后面坐着的是一位轮椅老人，这位看上去似乎来日无多的琴手用自己的旋律浸泡着走过这里的每一个人。

琴声在大厅回荡，静水深流地安抚着候诊者心头的毛躁与恐慌，让病人在最脆弱的时候依然能感受到阳光温暖的触摸和人类尊严的体温。

愿每一位走进梅奥的人，都能带着比来时更多的希望踏上回家之路。这或许正是梅奥最隐秘的切片，在最顶尖的医疗操作之下，对生命的热情与救助，从未退场。

（我离开时一位轮椅老人在中庭独自弹琴。）

有些城市因为风景与名胜而被记住，但罗切斯特让人记住的是无数人经由梅奥之手与命运的握手言和。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一边是告别一边是继续。

就在我抵达梅奥的寻常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