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里山炮台：一门大炮里的近代英雄主义

汐钰文艺范

从厦大白城沙滩沿环岛路向东，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过来。拐过海岬角，花岗岩城墙横在眼前——胡里山炮台，“八闽门户，天南锁钥”。但今天不想只写风景，我想聊聊这里的英雄主义。------英雄主义的第一层：孤独的坚守走进战坪区，东炮位那门克虏伯大炮静静卧着。13.13米长，近60吨重，1893年德国制造。它在这里躺了一百三十年，像一个沉默的老兵。可你知道它经历过什么吗？1896年建成那年，甲午战争刚过去两年。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洋务派的“自强求富”梦碎了一地。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这门炮被运到厦门——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做最后的挣扎的。1900年，日军借口东本愿寺被焚，企图登陆厦门。炮台官兵二话不说，脱掉炮衣，掉转炮口对准鼓浪屿海面上的日舰和领事馆。日军怂了，撤了。这是英雄主义的第一层：在最绝望的年代，仍然有人选择站着，而不是跪下。------英雄主义的第二层：沉默的怒吼1937年9月3日，日舰闯入厦门外港。克虏伯大炮发出一声怒吼，一发命中日军驱逐舰“箬竹”号，主炮和鱼雷发射器全部摧毁。这是抗日战争中，中国军队在东南海域击沉的第一艘日舰。你想想那个画面：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一支装备落后到几乎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堵枪口的军队，硬是用一门四十年前买来的老炮，把侵略者的军舰送进了海底。这不是神话，这是真实发生过的。炮台指挥官是谁？开炮的士兵叫什么名字？史料没有详细记载。但恰恰因为不知道名字，他们才更像那个时代的缩影——无数无名的中国人，用各自的方式，在各自的岗位上，完成了对侵略者的反击。这就是英雄主义的第二层：不需要被记住名字，只需要完成使命。------英雄主义的第三层：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走下战坪区，钻进花岗岩暗道。石阶上有几处明显的凹陷——那是几代守台兵的靴底磨出来的。我在暗道里站了很久。想象一下，那些士兵每天沿着这条黑暗狭窄的通道往返，搬运炮弹、擦拭炮膛、瞭望海面。他们知道自己的装备不如敌人，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援军，知道自己大概率会死在这座炮台上。但他们没有逃跑。鸦片战争以来，厦门多次被攻破。1841年，英军占领厦门；1938年，日军占领厦门。炮台守军大部分阵亡，少数幸存者撤退前炸毁了部分设施——宁可毁掉，也不留给敌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不是盲目的勇敢，而是清醒的悲壮。他们清楚地知道结局是什么，但仍然选择了战斗。这就是英雄主义的第三层：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英雄主义的第四层：遗忘与铭记走出暗道，阳光刺眼。后山区正在上演“红夷火炮清兵操演”，穿着清兵服的演员喊着号子，装填、瞄准、点火——“轰”的一声，演示弹飞了出去。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孩子们兴奋地捂着耳朵。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还记得这些吗？和平年代太久了，久到很多人觉得“英雄”这个词已经过时了。但如果你认真看看这门炮，看看那些被磨亮的石阶，看看1937年9月3日的记录，你会明白——英雄主义从来没有过时，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今天的我们，不需要用大炮去保卫家园。但我们仍然需要在困难面前不低头，在诱惑面前不动摇，在责任面前不退缩。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主义：不是非要流血牺牲才算英雄，而是在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守住自己该守的东西。------写在最后离开炮台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海面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门克虏伯大炮，它还是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个老兵，不说话。但我知道它说了什么。它说：这个国家之所以没有被征服，是因为总有人在最黑暗的时刻，选择成为光。胡里山炮台的门票只要25块钱。但如果你想读懂近代中国的英雄主义，它的价值远超25块钱。带上你的敬意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