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史看邓石如

观澜雅集

　　所谓书法，书艺与法度并列，向来交融争斗。书艺更多是个人风格，而法度为千年之规，交融于时间，争斗于创新，若无此之前后两千余年的变化，中国书法仍会滞留于先秦。所以，自汉代以来，任何一种书体形式，都是初立时个性张扬，随后逐渐沉浸于消弥个性，统归一体，西东汉隶、北碑南帖和隋唐草楷概莫能外。以汉隶为例，西汉隶书多见于简牍帛书，一字多变，无统一范式，无界格之分，少有燕尾波磔，章法布局大小参差。而到东汉时，逐渐形体横扁舒展，笔画规范，结体均衡，标志性蚕头燕尾的波磔显著，章法界格分明，所谓成熟期即为规范期，书艺个性渐被法度范式融合。

　　书法史上能以个人风格冲破法度束缚者，无论何体，都是廖廖无几。汉隶如《石门颂》，北碑如《石门铭》，行书如王羲之，草书如怀素，楷书如颜真卿。

　　汉隶自南北朝以来，逐渐寂寞式微，唐宋少有名家之作，元明更是廖廖，除晚明黄道周之外，几无创见。自明末清初顾炎武创立朴学，奠定清代乾嘉学派金石考据基础，从此汉隶得以重塑变体，史称“隶变”，彻底以个人风格打破汉隶法度束缚的第一人就是邓石如。邓石如虽取法汉隶，但不限于一碑一式，而是融众体之朴拙、雅秀和雄阔，并引篆入隶，另立笔画线条圆厚饱满，波磔舒展有度，提按方折骨力雄强，逆入藏锋，用笔简朴，形成一种独特的隶书审美形式：古韵苍茫之中泛起金石质感。

　　日前驱车赴晋陕川滇行，往来六千余里，沿途尽赏摩崖石刻，驻足《石门颂》。归来再读完白山人邓石如晚年绝笔之作《宋敖陶孙诗评》十幅屏书，或有感不同，方知雄浑不生于书斋，壮阔流连于山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