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诚实失败者留路：以市场化法治化方式优化创业退出机制

烟雨秋笛（严宏钢）

为诚实失败者留路：以市场化法治化方式优化创业退出机制

文/严宏钢

近年来，“限高”“失信”等措施在破解执行难、维护司法权威与市场秩序方面成效显著。但在实践中，也出现了部分因客观经营困境陷入债务危机的企业家，因“暂时失能”而非主观“失信”被纳入惩戒范围的情况，对其再创业空间与基本生存发展权造成了一定限制。如何将“恶意逃废债”与“诚实创业失败”精准区分，避免信用惩戒泛化挤压市场主体活力，已成为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课题。立足我国国情，借鉴国际通行的商事制度逻辑，给予诚实失败者合理的生存与退出空间，是中国经济保持韧性的必然要求。

一、 区分“失信”与“失能”：提升执行工作精准度

当前信用惩戒体系的核心优化方向，在于对被执行人履行能力的精细化甄别。真正意义上的“失信”，指向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行为；而多数创业失败导致的债务危机，属于客观上“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市场经营本身伴随高度不确定性，技术研发、商业模式探索以及外部环境变化等因素，决定了部分失败难以完全规避。

若将因市场风险、行业周期波动、不可抗力等因素导致资金链断裂的创业者，与恶意转移财产、隐匿收入的“老赖”不加区分地适用同等惩戒，不仅可能偏离制度的初衷，也会对债务人再创业造成阻碍——例如，因出行限制影响业务拓展、因信用标签难以获得新的合作机会，进而削弱其通过后续经营偿还债务的能力。合理区分两类主体，避免“一刀切”，是保障制度公平与效能的关键。

二、 风险隔离：现代商事制度的逻辑与本土化实践

现代市场经济普遍确立的有限责任机制，本质上是对社会创业试错成本的制度化规范。在该机制下，股东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企业资不抵债时可依法定程序清算，实现各方权益的依法平衡。

这一设计并非纵容逃废债，而是基于对市场规律的理性认知：风险与收益并存，失败是创新的正常代价。该机制通过明确责任边界，鼓励创业者投身高风险、高价值的创新领域；即便创业失败，也可依据破产制度依法免责，保留重新出发的机会。这种设计既保护了核心生产要素（人才与创新能力），也避免了一次失败对个人及家庭的永久性负面影响，为“连续创业”提供了土壤。

三、 构建分类治理新格局：完善制度与社会共识

我国无需照搬域外模式，但可吸收其“权责对等+宽容失败”的制度内核，结合国情完善差异化治理体系。

1. 精准界定边界，实施善意文明执行

司法机关应进一步细化认定标准，将“无财产可供执行的诚实债务人”与“有财产拒不执行的恶意失信人”严格剥离。对前者，应审慎适用“限高”等影响生产经营的惩戒措施，优先通过执行和解、分期履行等方式，保障其基本经营能力与再创业空间，这正是“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具体体现。

2. 加快完善个人破产制度，畅通退出渠道

个人破产制度是落实市场化退出机制的关键抓手。目前深圳等地的试点已初步验证其可行性：通过法定程序，诚实而不幸的债务人可在一定监督期内免除余债，同时保留基本生活与再创业资源。制度的核心前提在于“诚信”二字——仅适用于无恶意逃废债行为的债务人，既能防止滥用，也能真正实现“挽救诚实者、惩戒失信者”的双重目标。

3. 培育理性包容的社会文化，重塑失败认知

社会舆论应从“非黑即白”的道德评判转向“实事求是”的客观认知。创业失败者积累的经验教训，本身就是宝贵的社会财富；对诚实失败的包容度，直接关系一个社会的创新活力。保护企业家精神，不等于纵容失信行为，而是对“奋斗过程”的合理尊重。

法治的核心价值不仅是惩罚，更是修复与引导。一个成熟的社会，既要有打击恶意逃废债的刚性手段，也要有接纳诚实失败者的弹性空间。通过完善分类惩戒与个人破产制度，在坚守诚信底线的同时，为创业者保留重新出发的可能。唯有让“诚实而不幸”的失败者看到希望，才能持续激发全社会的创新动力，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活力。

2026年6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