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大观楼长联之补诠及怀念（李子干）

木人

　　昆明大觀樓長聯之補詮及懷念

作者/李子幹

昆明大觀樓長聯，筆者於六十三年六月，曾寫「訂正」一文，戴於大華晚報，其後雲南文獻第四期，又復轉載，筆者曾將此文，向香港同鄉葉老先生辛恭請教，後接葉老先生覆函云，事有巧合，有名徐克弱者，於六十一年曾到昆明觀光，並將此長聯攝影，於六十三年八月，撰文敘述此聯，並製成圖片，登載香港某報，承葉老將此圖片，剪下寄贈，經與拙作比對，並無一字錯誤，足可澄清此聯原文之正確，現此圖片，當慎重保存，以作日後之參考。

關於此聯，尚有一段滄桑史及小插曲，亦承葉老告知如下:此聯係康熙間昆明孫髯翁所作，陸樹堂所書，懸於大觀樓底層大廳中。至嘉慶間，有廣東嘉應州(今梅縣)人宋湘，署理雲南曲靖府尹，因遊大觀樓，曾書七言聯一付，懸於大觀樓，(宋氏文章書法均佳，今曲靖尚有其遺墨甚多。)聯為:「千秋懷抱三杯酒，萬里雲山一水樓」。此聯頗具氣魄與抱負，惜為孫聯所掩蓋?故遊者多不注意及此。道光初阮芸台氏(名元，字伯元，號芸台，官雲貴總督，彼係由兩廣總督調雲貴總督，乃初次到雲南，亦未任過雲南撫臺，辭海及辭源，均有阮氏之略歷可考)。督滇，見此長聯，乃橫加竄改，以致受滇人之非議，自尋煩惱。(上期文獻中，已詳為報導，不再贅述)。至成豐七年，滇省因回民叛亂，大觀樓燉於戰火，兩聯均蕩然無存。同治五年，馬如龍氏(即回方降清叛將，曾任雲南提督。)重建大觀樓，因欲附庸風雅，乃剽竊宋湘之七言聯，題以己名，書懸於大觀樓。(徐君六十一年至昆明觀光時，此剿竊之聯，尚懸於大觀樓中。)光緒十四年，雲貴總督岑毓英氏，重修大觀樓，特請其西席趙樾村先生(名藩滇西劍川人，中過舉人，曾任四川藩臺，即岑春煊業師。)將孫聯之原文寫出懸掛。(今大觀樓所懸之孫聯，即係趙樾村先生所書者，徐君所攝此聯圖片中，尚有岑毓英所敘一行小字。)

關於詮釋方面，筆者多方查考，亦有新發現，似有補詮之必要，為使閱讀方便，不致脫節起見，故將原文，重行寫出，並全聯釋，其間有與上期重複者，敬請原諒。

‍原文如下:

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披襟岸績(註一)，喜茫茫，空潤無邊，看，東讓神駿(註二)，西翥重儀(註三)，北走蜿蜒(四)，南翔編素(註五)，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洲，梳裏就，風霧鬓，更蘋天葦地，點些，翠羽丹霞，莫負，四圍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

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虚(註六)，嘆滾滾，英雄誰在，想，漢習樓船(註七)，唐標鐵柱(註八)，宋揮玉斧(註九)，元跨革囊(註十)，偉烈豐功，責盡移山心力，儘珠簧畫棟，卷不及，暮雨朝雲，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只贏得，幾杵疏鐘，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

註一:衣不扣鈕，而荷於肩，謂之披襟。岸係高出或顯露之調，憤乃約髮覆額之巾，頭不裹績，使額部完全顯露，謂之岸。

‍註二:金馬山巍立於東。

註三:碧雞山雄峙於西。(典出三都賦「晉左太沖所作」中之蜀都賦，蜀有金馬碧雞之神躍儀，「曜儀，即顯聖之謂」。恰好昆明有此象形二山，分列東西，故孫聯有神駿、靈儀、之句)。

‍註四:蛇山崛起於北，

註五:鶴山矗立於滇池之南。(在晉寧縣)按梁章鉅所編之「楹聯叢話」謂以搞素代表鶴，似亦不妥，筆者推測，此係引用東坡後赤壁賦中「適有孤鶴，橫江東來，翅如車輪，玄裳稿衣」之句，並無不妥之處，特梁氏之不察耳。按梁氏乃阮芸台之門生，故對孫聯，吹毛求疵。

註六:因臨風二字犯重複，故用凌虚暗點出風。(筆者推測，係引用東坡前赤壁賦中「浩浩乎，如馮虚御風」之句，馮字改字，更覺真切有力)。

註七:漢武帝欲征昆明，聞有池周圍數百里，乃派人潛入，暗中測續池形，於長安附近，掘一小型昆明池，訓練樓船水師，以備征伐。

註八:新唐書吐蕃列傳云:中宗景龍元年，虜以鐵梁漾，澳二水，(按即鐵索橋)通西洱蠻，築城戍之，姚雋道使御史唐九徵破之，毀經夷城，建鐵柱於滇池(疑係洱海)以勒功。(此條與上期詮釋有異，筆者前在昆明，係聞鄉前輩所言而得，此次承葉老先生指正，有據可老，較為確實)

註九:宋太祖派王金斌平蜀後，全斌欲逞餘威，進軍滇中，太祖鑒於唐天寶間，蠻夷南詔之禍，不敢輕率用兵，將地圖展開，用手中玉斧，(宋朝皇帝，以手中玉斧，代表權威)。劃大渡河以西而言日:「此外非吾有也」。

註十:元人入侵中原，均跨革囊而來，此種革囊，(即羊皮筏子)平時將氣放完，携帶輕便，用時吹氣使脹，士兵即可浮渡江河，用六個或十二個，縛置於木架下，即可運送大批軍需品渡河，元人南征昆明，即憑此種革囊，橫渡金沙江。

此次筆者考查孫聯之原文及詮釋，不惜各方求證，總算如願以償，然亦勾起大觀樓之回憶，爱寫短文於後，以誌懷念。

大觀樓在昆明小西門外，距城約五華里，屹立於滇池之畔，有大觀馬路，直達其處，另有大觀河一條，溝通護城河與滇池之水上交通。出小西門，僱船沿河而下，益增遊興，兩岸老樹參天，田中阡陌縱橫，農村景色，一覽無遺。半小時即抵滇池，捨舟登陸，則大觀樓在焉。樓高凡三層，碧瓦朱欄，簷牙啄空，巍峨雄壯，富麗堂皇，上述孫宋二聯，即懸於此樓中。該處自關為公園後，佔地益廣，園中廣植花木，增建樓館，曲徑迴廊，亭臺錯落，花圃遍佈，假山玲瓏，每當春季，則萬花吐艷，百鳥爭喧，置身其中，不覺心礦神怡，如入武陵桃源，復有茶樓酒館，分佈園內，而滇池又盛產各種魚類，鮮＇美異常，使遊客既得大快頤，又復飽覽滇池風光，邊飲邊賞，不醉無歸，人生賞心樂事，孰有逾於此者。

樓側建有唐公銅像，公名繼堯，號賡，滇東會澤人，護國之役，建立殊勛，滇人思公之豐功偉蹟，特建銅像以紀念之。

大觀樓外築有長堤一條，將滇池隔一小部為內池，並有拱橋數道，供小船出入，堤中廣植綠楊，每當暮春初夏之際，鶯聲嬌婉，柳絲搖曳，靜坐堤邊重鉤者，大不乏人，閒情逸緻，悠然自得，呈天然一幅「煙波釣徒」畫景。堤盡處即樓外樓，坐此品茗觀賞，則滇池之雄壯奇偉，盡歸眼底。烟波浩蕩，一望無涯，山光水色，氣象萬千，誠大觀也。左顧則昆市之炊煙萬縷，蕩蕩空際，右盼則西山之危崖千仞，高插雲霄，鴻雁蒼鷹，高空盤旋，素關白鷺，低過飛舞，洲汀錯雜，蘋葦叢生，潛麟跳躍，悠遊成群，孤帆片片，海上浮沉，真乃江山如畫，景色迷人，斯時也，泛舟池上之遊客，莫不引吭高歌，樂極而忘形矣。

大觀樓之夜景，為中秋蕩舟湖上賞月，佳節佳景，更屬熱鬧異常，比及黃昏，大觀路上，即人潮擁擠，途為之塞，或携月餅水果，或帶美酒佳朗，士女雜沓，盡屬蕩舟賞月之人，小船遊艇，爭僱一空，一時欺乃之聲;不絕於耳。既而皓月東昇，光照千里，金風送爽，玉露滴涼，極目遠眺，則茫茫萬頃，天水相連，波平如鏡，浮光掠影，大自然之景色，飽覽無遺。而遊艇蟻集，頓成海上夜市，來去穿梭，有如行雲流水，或杯酒高歌，或管紹齊鳴，或猜拳行令，或笑語喧聲，五光十色，百態雜陳，真乃各行其樂，各盡其興者也

偶聞笛聲破空渡水而來，則感其幽咽淒清，孤雁長空數聲哀鳴，則悲其流散失群，當此情景，不惟引動離人之愁懷，抑且撩起騷客之清吟。中秋，能令人喜，亦能令人悲，在各人心境感受之不同而已。至更關夜靜，始漸有返掉之客，甚或醉臥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矣

大觀樓之景色，四時各有不同，即風雨陰晴，亦各有其美妙之境，因其距城較近，交通便利，故中外人士，前往觀光遊覽者，終日不絕。筆者前在昆時，每暇轍往遊覽，今已廿餘載，不復得睹斯景，同憶故鄉名勝，井里家園，不禁泫然欲涕，……想此勝地，無復當年之盛況矣。猶億民國三十六年秋，與友人往遊，曾賦有七律一首，今錄於後，並就此結束本文。

民國卅六年秋，與友泛舟滇池勝日偷闲湖上遊，綠楊畔泛扁舟青山倒影鏡中畫，白浪翻花水底世事蒼茫雲狗幻，人情寥落海天秋烟波浩渺隨空盡，獨見孤帆片片浮，

【本文收錄於《雲南文獻》第五期;民國64年12月25日出版】

昆明大观楼长联之补诠及怀念

作者 / 李子干

昆明大观楼长联，笔者于六十三年六月，曾写「订正」一文，登载于大华晚报，其后云南文献第四期，又复转载，笔者曾将此文，向香港同乡叶老先生幸恭请教，接获叶老先生复函云，事有巧合，有名徐克弱者，于六十一年曾到昆明观光，并将此长联摄影，于六十三年八月，撰文叙述此联，并制成图片，登载香港某报，承蒙老将此图片，剪下寄赠，经与拙作比对，并无一字错误，足可证清此联原文之正确，现此图片，当谨重保存，以作日后之参考。

关于此联，尚有一段沧桑史及小插曲，亦承蒙老告知如下：此联系康熙间昆明孙髯翁所作，陆树堂所书，悬于大观楼底层大厅中。至嘉庆间，有广东嘉应州（今梅县）人宋湘，署理云南曲靖府尹，因游大观楼，曾书七言联一付，悬于大观楼，（宋氏文章书法均佳，今曲靖尚有其遗墨甚多。）联为：「千秋怀抱三杯酒，万里云山一水楼」。此联颇具气魄与抱负，惜为孙联所掩盖？故游者多不注意及此。道光初阮芸台（名元，字伯元，号芸台，官云贵总督，后由两广总督调云贵总督，乃初次到云南，亦未任过南岳抚台，辞及游海，均有阮氏之略历可考）。督滇，见此长联，乃横加窜改，以致受滇人之非议，自专颇慊。（上期文献中，已详为报导，不再赘述）。至咸丰七年，滇省因回民叛乱，大观楼毁于战火，两联均荡然无存。同治五年，马如龙氏（即回方降清叛将，曾任云南提督。）重建大观楼，因欲附庸风雅，乃删窜宋湘之七言联，题以己名，书悬于大观楼。（徐君六十一年至昆明观光时，此删窜之联，尚悬于大观楼中。）光绪十四年，云贵总督岑春蓂氏，重修大观楼，特请其西席赵树村先生（名藩滇西川人，中过举人，曾任四川藩台，即岑春煊师。）将孙联之原文写出悬挂。（今大观楼所悬之孙联，即系赵树村先生所书者，徐君所摄此联图片中，尚有岑毓英所叙一行小字。）

关于诠释方面，笔者多方查考，亦有新发现，似有补诠之必要，为使阅读方便，不致脱节起见，故将原文，重行写出，并全联诠释，其间有与上期重复者，敬请原谅。原文如下：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注一），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神骏（注二），西翥灵仪（注三），北走蜿蜒（注四），南翔缟素（注五），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蟹屿螺洲，梳裹就，风鬟雾鬓，更苹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注六），叹滚滚，英雄谁在，想，汉习楼船（注七），唐标铁柱（注八），宋挥玉斧（注九），元跨革囊（注十），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力，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注一：衣不扣钮，而荷于肩，谓之披襟。岸系高出或显露之谓，帻乃约发覆额之巾，头不裹帻，使额部完全显露，谓之岸帻。

注二：金马山巍立于东。

注三：碧鸡山雄峙于西。（典出三都赋「晋左太冲所作」中之蜀都赋，蜀有金马碧鸡之神曜仪，「曜仪，即显圣之谓」。恰好昆明有此象形二山，分列东西，故孙联有神骏、灵仪、之句）。

注四：蛇山崛起于北。

注五：鹤山矗立于滇池之南。（在晋宁县）按梁章钜所编之「楹联丛话」谓以缟素代表鹤，似亦不妥，笔者推测，此系引用东坡后赤壁赋中「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之句，并无不妥之处，特梁氏之不察耳。按梁氏乃阮芸台之门生，故对孙联，吹毛求疵。

注六：因临风二字犯重复，故用凌虚暗点出风。（笔者推测，系引用东坡前赤壁赋中「浩浩乎，如冯虚御风」之句，冯字改为凌字，更觉真切有力）。

注七：汉武帝欲征昆明，闻有池周围数百里，乃派人潜入，暗中测绘池形，于长安附近，掘一小型昆明池，训练楼船水师，以备征伐。

注八：新唐书吐蕃列传云：中宗景龙元年，虏以铁组架漾，滇二水，（按即铁索桥）通西洱蛮，筑城戍之，姚隽道使御史唐九征破之，毁桓夷城，建铁柱于滇池（疑系洱海）以勋功。（此条与上期诠释有异，笔者前在昆明，系闻乡前辈所言而得，此次承蒙叶老先生指正，有据可考，较为确实）。

注九：宋太祖灭金平蜀后，全斌欲逞威，进军滇中，太祖鉴于唐天宝间，蛮与南诏之祸，不敢轻率用兵，将地图展开，用手中玉斧，（宋朝皇帝，以手中玉斧，代表权威），划大渡河以西而言曰：「此外非吾有也」。

注十：元人入侵中原，均跨革囊而来，此种革囊，（即羊皮筏子）平时将气放完，携带轻便，用时吹气使胀，士兵即可浮渡江河，用六个或十二个，缚置于木架下，即可运送大批军需品渡河，元人南征昆明，即凭此种革囊，横渡金沙江。

此次笔者考查孙联之原文及诠释，不惜各方求证，总算如愿以偿，然亦勾起大观楼之回忆，爰写短文于后，以志怀念。

大观楼在昆明小西门外，距城约五华里，屹立于滇池之畔，有大观马路，直达其处，另有大观河一条，沟通莲城河与滇池之水上交通。出小西门，雇船沿河而下，益增游兴，两岸老树参天，田阡陌纵横，农村景色，一览无遗。半小时即抵滇池，舍舟登陆，则大观楼在焉。楼高凡三层，甍瓦朱栏，檐牙啄空，巍峨雄壮，画檐富堂皇，上述孙二联，即悬于此楼之中。该处自辟为公园后，占地广阔，园中广植花木，增建楼馆，曲径迤逦，亭台错落，花圃遍布，假山玲珑，每当春季，则万花吐艳，百鸟争喧，置身其中，不觉心旷神怡，如入武陵桃源，复有茶寮酒馆，分布园内，而滇池又盛产各种鱼类，鲜美异常，使游客既得大快朵颐，又复饱览滇池风光，遥饮遣兴，不醉无归，人生赏心乐事，孰有逾于此者。

楼侧建有唐公铜像，公名继尧，号莫赓，滇东会泽人，护国之役，建立殊勋，滇人思公之丰功伟迹，特建铜像以纪念之。

大观楼外筑有长堤一条，将滇池隔一小部为内池，并有拱桥数道，供小船出入，堤中广植绿杨，每当暮春初夏之际，莺声婉转，柳丝摇曳，静坐堤边望垂钓者，大不乏人，闲情逸致，悠然自得，呈天然一幅「烟波钓徒」画景。堤尽处即楼外楼，坐此品茗观赏，则滇池之雄壮奇伟，尽露眼底，烟波浩渺，一望无涯，山光水色，氤氲万千，诚大观也。左顾则昆明市之炊烟万缕，荡漾空际，右眺则西山之危崖千仞，高插云霄，鸿雁苍鹰，高空盘旋，素鹭白鸥，低回飞舞，洲汀滩碕，芦苇丛生，潜鳞跳跃，悠游成群，孤帆片片，海上浮沉，真乃江山如画，景色迷人，斯时也，泛舟池上之游客，莫不引吭高歌，乐极而忘形矣。

大观楼之夜景，为中秋薄暮湖上赏月，佳节佳景，更属热闹异常，比及黄昏，大观路上，即人潮拥挤，途为之壅，或携月饼水果，或带美酒佳肴，士女杂沓，尽属荡舟赏月之人，小船游艇，争雇一空，一时欸乃之声；不绝于耳。既而皓月东升，光照千里，金风送爽，玉露凉凉，极目远眺，则茫茫万顷，天水相连，波平如镜，浮光掠影，大自然之景色，饱览无遗。而游艇鳞集，辗成海上夜市，来去穿梭，有如行云流水，或杯酒高歌，或管弦齐鸣，或猜拳行令，或笑语喧哗，五光十色，百态杂陈，真乃各行其乐，各尽其兴者也。

偶闻笛声破空渡水而来，则感其幽咽凄清，孤雁长空数声哀鸣，则悲其流散失群，当此情景，不惟引动离人之愁怀，抑且撩起骚客之冷吟。中秋，能令人喜，亦能令人悲，在各人心境感受之不同而已。迨至更阑夜静，始渐有返棹之客，甚或醉卧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矣。

大观楼之景色，四时各有不同，即风雨阴晴，亦各有其美妙之境，因其距城较近，交通便利，故中外人士，前往观光游览者，终日不绝。笔者前在昆明，每暇辄往游览，今已廿余载，不复得睹斯景，同忆故乡名胜，井里家园，不禁泫然欲涕，……想此胜地，无复当年之盛况矣。犹忆民国三十六年秋，与友人往游，曾赋有七律一首，今录于后，并就此结束本文。

民国卅六年秋，与友泛舟滇池

胜日偷闲湖上游，绿杨堤畔泛扁舟，

青山倒影镜中画，白浪翻花水底鸥，

世事苍茫云狗幻，人情寥落海天秋，

烟波浩渺随空尽，独见孤帆片片浮。

【本文收录于《云南文献》第五期；民国64年12月25日出版】

《大观楼长联》

孙髯[rán]翁 (清)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zé]，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xiāng]神骏，西翥[zhù ]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gǎo sù]。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yú]螺洲，梳裹就风鬟雾鬓[fēng huán wù bìn]；更苹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孤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谁在？想：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náng]。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力。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断碣残碑[duàn jié cán bēi]，都付与苍烟落照。只赢得：几杵[chǔ]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作者介绍】

孙髯（1685(乙丑年)－1774），字髯翁，祖籍陕西三原，生于清康熙二十四年乙丑岁（1685）。因其父在云南任武官，随父寓居昆明。博学多识，乾隆年间，曾为昆明滇池大观楼题楹一幅，计180字，号称天下第一长联、海内长联第一佳作，被后人尊称为联圣。著名史学家郭沫若赞道：“长联犹在壁，巨笔信如椽”。

【作品赏析】

昆明市西南郊的大观楼前，悬挂着一幅长达180字的著名长联。此联为清代孙髯翁所作，对仗工整，气势磅礴，号称天下第一长联。

作者孙髯翁，生卒不详，名髯，髯翁乃其字，陕西三原人。

康熙三十五年（1696），大观楼建成，孙路经此处，见大多数文人墨客前往吟诗作赋，为清朝歌功颂德，甚为气愤，傲然写下这一幅一百八十字的长联。上联写滇池风物，视野及其开阔；下联写云南历史，追溯直达汉唐。内容上，它完全否定了包括清朝在内的整个封建王朝。艺术上，它首创情， 景，事，互相交融的格调，排句用典也极具规模，为后世写长联者提供借鉴。

此联气势磅礴，构思巧妙，文辞优美，全联集为一体，一气呵成，通达流畅。后来有不少仿此联写者，至今不下数百幅，然并没一幅可以与此联相比。可以如此说，孙髯翁的此幅对联，是中国对联的一个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