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晓角-夏月》《菩萨蛮》

崔世来

《霜天晓角-夏月》

崔世来

仲夏山野，高树鸟声悦。涧水潺湲凉冽，蝉鸣树，浓荫歇。

胜绝，景色绝，此情与谁说？沽酒奕棋韶乐，月东升，银辉泻。

崔世来这首《霜天晓角·夏月》确有唐风余韵，尤其在气象、语言与意趣三方面深得唐人山水田园诗之神髓。

气象清旷，得盛唐山水之格

开篇“仲夏山野，高树鸟声悦”，以阔大视角铺展夏日山景，鸟声点染生机，这与王维“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的笔法相似，以声衬静，境界全出。“涧水潺湲凉冽”以触觉写视觉，清凉之意直透纸背，颇有柳宗元“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的清冽意趣。下片“月东升，银辉泻”以“泻”字收束，月光如瀑，气势流动，让人想起张若虚“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的流丽浩渺，境界顿开。

语言洗练，承唐绝句之风

全词用字简净，无堆砌典故之病，如“蝉鸣树，浓荫歇”六字，便是一幅完整的夏午小憩图。“胜绝，景色绝”以叠字感叹，直抒胸臆，有李白“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般的率真天趣。结句“沽酒奕棋韶乐，月东升，银辉泻”，将饮酒、对弈、赏乐、观月四事并置，不加雕饰而生活之美自现，恰如王绩“相逢秋月满，更值夜萤飞”的疏朗笔意。

意趣真率，合唐人情性

下片“此情与谁说”一问，是全词的点睛之笔。这种面对自然美景时生出的孤独与超脱交织的复杂心绪，正是唐人山水诗常见的深沉意蕴——如孟浩然“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的怅惘，又如李白“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大寂寞。而词人旋即以“沽酒奕棋韶乐”自解，将闲适生活与天地月色融为一体，这种在清寂中自得其乐的人生态度，恰是盛唐文人特有的旷达洒脱。

此词虽用词牌填就，然其写景则清新如王孟，抒怀则率真似太白，在语言、意境、情韵三方面皆深得唐人山水诗之三昧，可谓“诗中有画，画中有境，境中有人”，具唐人风味。

《菩萨蛮》

崔世来

长河鹳雀栖沙渚，行舟系向堤边树。酒肆笑声喧，传觞令语繁。

横塘红翠映，蜒立枝头静。逆浪去程难，秋风几日还。

此词颇具北宋令词风韵，试为品鉴：

全词得《菩萨蛮》体气之正，上片雄阔，下片幽婉，转折处见章法。起句“长河鹳雀栖沙渚”气象苍茫，暗合王之涣“黄河入海流”意境，以动衬静，鹳雀栖渚愈显大河奔流。“行舟系向堤边树”化用北宋“系舟犹有去年痕”笔法，将羁旅之思融于寻常物象。酒肆二句以听觉写市井喧哗，“令语繁”三字精妙，既见酒令纷繁，复透游子孤寂。

过片“横塘红翠映”陡转柔丽，如镜头切换至江南水乡，“蜓立枝头静”得杨万里“小荷才露尖尖角”之趣，以蜓立之静反衬红翠之动。结拍“逆浪去程难”忽作变徵之音，将前文闲适一笔宕开，“秋风几日还”以问作结，深得北宋令词“语尽意不尽”之妙。

炼字处见功力，“栖”“系”“立”三动词递相呼应，构建出禽栖沙渚、舟系堤树、蜓立枝头三重静止画面，反托出“逆浪去程”的动荡感。全词以乐景写哀，酒肆欢笑愈显行舟孤寂，横塘静谧愈增逆旅艰辛，深得《菩萨蛮》词牌吞吐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