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雾与海风之间｜法罗群岛。

春秋

摄影：Le图片编辑，文字、出镜：春秋拍摄时间：2026.05.26–2026.06.04拍摄地点：Faroe Islands （法罗群岛）主要拍摄地点：详见文末。 五月底，我们抵达了法罗群岛，开启了为期八天的行摄之旅。这里正接近极昼。太阳如果肯露面，大约凌晨三四点升起，十一点才落下，但百分之九十都是太阳玩捉迷藏，只偶尔露个真容。出发前，我们在网上看过无数关于法罗群岛的照片：悬崖、瀑布、海蚀洞、草顶房，还有那些在大西洋上独特的悬崖峭壁。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法罗群岛最有名的其实不仅是风景，而是天气。当地人说，在法罗群岛，永远不要相信天气预报，也永远不要因为天气预报而改变计划。一天之内，你可能经历无数次下雨、刮风、云开雾散，以及稍纵即逝的阳光明媚。这一次，我们终于亲身体会到了。 很多游客来到 Kalsoy 岛，是为了《007：无暇赴死》里的詹姆斯·邦德纪念碑。而我们恰恰相反。吸引我们的，是那片悬崖、层层叠叠的海岸礁石，以及悬挂在峭壁上的瀑布。为了这个画面，我们顶着90%的降雨预报，义无反顾地坐上了早晨八点的渡轮。结果天气可圈可点。阳光穿过云层洒向海面。远方层层叠叠的悬崖包裹在海雾之中，与天空融为一体。那是一种介于蓝与灰之间的颜色，淡得几乎没有边界。我忽然想起那句名言：“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我们原本期待下午还能再现奇迹。可再次返回山顶时，小雨已经落下。远处的景色就这样被吞没在雨雾中。同一个地方，几个小时之间世界仿佛换了一个模样。这大概就是法罗群岛。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分钟会给你什么。 必须说明一下：这个瞬间的呈现实属不易。很多人看到这张照片，都会觉得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坡。其实，一点都不普通。脚下只有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一侧是几百米高的悬崖直落大海，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一路走过去，几乎不敢往两边看。有恐高症的话，还是建议直接放弃。为了拍下这一幕，摄影师站在几百米外另一道山脊上，用 400mm 长焦镜头拍摄。距离太远，我们听不见彼此，也看不见彼此的表情。没有对讲机，没有手势。只能凭感觉。我猜他什么时候按下快门。他猜我什么时候停下脚步。后来才知道，他一边举着相机拍摄，一边还用手机记录下整个过程。于是，才有了上面那段视频。现在回头看，照片记录的不只是法罗群岛。也是一次隔着几百米的默契。 Trøllanes: 这里是买门票上007纪念碑的入口。这里住着一家三代人，女主人是泰国人，卖门票的同时也经营泰式餐厅，味道一般但还是很必要的，呆一天总是要吃饭的。 Eiðiskollur，并不是法罗群岛最热门的地方。沿着山路一路向上。出发前，曾被一段无人机视频惊艳到，据说就是在这里拍摄的。我们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同样的机位。后来放弃了执念。旅行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找到别人的机位。而是在天地之间，留下属于自己的那一刻。 海雾从峡湾深处缓缓升起，时而遮住海面，时而露出远方的岛屿。 徒步 Mylingur。全程大约十二英里，累计爬升三千英尺左右，翻越了好几座山峰。大部分路段并不困难。真正有挑战的是接近终点前的一段向下的陡坡。几乎九十度的落差让人不敢直视。我告诉自己只看脚下，一步一步往下走。最终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那段路。下到平台时，高耸入云的山峰就矗立在眼前。但最让我记住的却不是雄伟壮观的山峰。而是下山途中。蜿蜒的小河在绿色山谷中缓缓流淌，远处海雾朦胧。就在这时，太阳忽然穿出云层，照亮了一片山谷。远处群山起伏，薄雾缭绕。我立刻停下脚步，换上长裙，站上山尖，沐浴在法罗群岛难得一见的阳光下，瞬间陶醉。摄影师果断按下快门，定格了那个稍纵即逝的美。法罗群岛总是这样。最美的风景，往往不在精心规划的目的地，而是在去往目的地的路上。结束徒步时已经晚上九点多。我们饥肠辘辘地回到镇上，却发现所有餐馆都已经关门，只剩两家披萨店还亮着灯。简单填饱肚子后继续开车回旅馆。就在路上，我们遇见了这趟旅程唯一一次完整的日落。金色的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下来，照亮海面和山坡。后来几天，我们无数次专门去等日落，却再也没有等到。大自然再一次告诉我们，最好的风景，常常都不是等来的。 唯一的一次日落是在回旅馆的路上。 旅程后半段，我们住进了托尔斯港（Tórshavn）。这是法罗群岛最大的城镇。我们住的公寓阳台正对大海和整个港湾。连续奔波几天之后，终于有了一点安定下来的感觉。每天开车四十分钟往返于各个岛屿之间。一路上经过草顶房、峡湾、海边小路和无数不知名的小村庄。这里没有宏伟的城市景观。甚至连红绿灯都很少。但窗外永远有海。路上永远有风、有雾、有雨，也偶尔会有阳光突然穿破云层。 Trælanípa 海上悬湖是法罗群岛最著名的景点之一。月牙形的湖面静静躺在悬崖边，仿佛悬浮在海平面上的一弯月亮。这一天我们在这里走了将近十英里。白天天气很好，满怀期待。傍晚特意出去吃饭，再返回等待日落。结果回来时浓雾已经完全覆盖了悬崖。什么都看不见了。法罗群岛再次提醒我们：这里从来不会按照你的计划行事。 回程的路上 Gasadalur 瀑布直泻入海而名列网红打卡点。我们本来准备直奔主题，结果半路上，又被另一个网红草顶小屋半道 ”截胡”了。小屋静静坐在路边，远处就是大名鼎鼎的海上石拱门。那还说什么？停车，拍照。傍晚终于来到瀑布边，满怀希望地架起手机拍 time lapse，心里默默期待着今天能来一场红云晚霞。虽然，在法罗群岛，这几乎属于一种美好的奢望。果然，红云没有来。云雾倒是挺敬业，在天上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把氛围感拉得满满的。想想也挺公平。法罗群岛虽没给我们晚霞，但毕竟给了个面儿。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路边小屋 昨天在路边看到的海上石拱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我们从法罗群岛的小镇 Sørvágur 出发，登上一艘小船。相比去 Mykines 岛时的风浪，这一程平静得多，不需要全副武装，只穿上救生圈便出发了。船上的座位并不是普通座椅，而是一条长长的软垫。大家半坐半站，随着海浪轻轻起伏。航程并不长，感觉一下子就到了。船靠近石门的时候，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巨大。海浪从岩石下方穿过，海鸟在头顶盘旋，而整块岩石像是从海里生长出来的一样，静静地立在大西洋中央。这里还有一条徒步路线可以抵达，但必须跟随向导进入。等我们想预订时，名额早已满了。后来才知道，看这座海上石门最好的角度，并不是远远地站在悬崖上。而是走到海边，来到它的脚下。抬头仰望时，才会明白风和海浪究竟用了多少年，才在海中央雕刻出这样一扇门。 网上都说 Saksun Heritage Site 是法罗群岛必打卡的地方。到了才发现，它也是最有”规矩”的地方。买票入场，不能飞无人机。教堂不能靠近。想找一个没有围栏、没有路牌、没有游客的角度，也挺有挑战。那一刻，突然有点怀念那些随便停个车，就能走进天地之间的地方。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有些历史，总要有人替它守护、传承。只是，对于摄影来说，少了一点自由，就总觉得少了一点味道。 其实我们到法罗后的第一站是住在北部小村庄 Gjógv。这个安静的小村子原本只是徒步的落脚点，却在抵达当晚偶遇了一份意外惊喜。傍晚，我们爬上旅馆后面的一道山脊，突然发现许多海鹦鹉（Puffin）停留在靠海的悬崖边。东张西望，走起来像跳踢踏舞，可爱至极。它们时而俯冲向海面捕鱼，时而落回崖壁歇息。没有计划，没有攻略，也没有专门寻找。只是在不经意间遇见。可惜第二天，它们便离开了。后来我们专程去了 Mykines岛看海鹦鹉，却始终觉得第一次的相遇才是最难忘的。没有商业化的安排，没有成群结队的游客。它们悠然自得地生活着，对我们的出现毫不在意。而我们却在那一刻欣喜若狂，连连感叹自己运气太好。现在回想起来，这大概才是看海鹦鹉最美好的方式。 我们就住在这峡谷边上。 离开 Gjógv 后，我们一路向西。路边是不知名的湖泊、绿草屋顶的小屋、悠闲吃草的羊群，还有著名的人形石（人太多，没拍照） 如果说法罗群岛有什么地方最让我难忘。Mykines 一定排在前列。不是因为海鹦鹉和风景。而是那段让我的心提到嗓子眼里的海上航行。我们穿上厚重的防护服，挂上遇水自动膨胀的救生圈，坐进小小的快艇。海风很大。海浪不断拍打船身。三十分钟的航程里，小艇在海面上剧烈起伏。我几乎全程紧握扶手。直到踏上岛屿的那一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Mykines 全岛常住居民不过十人左右。所有物资依靠船只或直升机运输。冬天更加与世隔绝。为了保护海鹦鹉栖息地，游客必须跟随向导进入山上的栖息地。我们的向导一家三代都与这座岛有关。祖父和父亲都生活在这里。母亲更是在岛上长大。听着他的故事，看着悬崖边飞过的 Puffin 和那些绿色草屋顶的小房子，我不禁好奇，这座岛究竟有怎样的魔力，能让一代又一代人在这里坚守。除了海鹦鹉，远处礁石上还聚集着大量塘鹅（Gannet）。虽然只能借助望远镜观看，但在我眼里它毫不逊色于海鹦鹉。下船后在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咖啡店（Pollastova )吃了一顿不错的午餐。 这就是海鹦鹉的居寄地和山下依稀可见的十来户岛民的村庄。 把镜头拉近到村里。 岛上的海鹦鹉美照 旅行期间也尝试了不少当地餐厅。印象最深的是米其林餐厅 ROKS。餐厅本身非常普通，甚至有些拥挤，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高级感。但几道菜却令人惊艳。第一次尝试海胆。第一次喝到由鱼子酱、冰淇淋和伏特加组合而成的饮品。咸、甜、烈三种味道轮番登场，至今记忆犹新。后来才知道，法罗群岛另一家米其林餐厅 Ræst 主打当地传统的发酵和风干食物，据说很有地方特色，也很考验味蕾，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可惜我们没有提前预约，最终与它失之交臂。如果再来一次，我想我们会专程去试试。相比之下，一些热门网红餐厅反而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法罗群岛的风景似乎也是如此。真正让人难忘的，往往不是最出名的那个地方，而是那些不经意间遇见的风景与体验。 这就是那道独具匠心的咸、甜、烈饮品 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早晨，我们去了当地人很喜欢的Paname Café。早餐和咖啡都很不错。咖啡店连着书店。我们买了几件小羊和 Puffin 的手工纪念品。随后又去了当地有名的面包店 Breyðvirkið。刚出炉的酸种面包散发着浓浓的麦香。坐在车里，看着港口和远处的大海。忽然觉得，这样结束刚刚好。没有追到所有想拍的光线。没有等到理想中的日落。也错过了想去的餐厅。但旅行原本就不该是完成一张清单。法罗群岛留给我们的，不是某一张照片。而是那些不断变化的云雾、海风和光线。前一分钟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分钟便大雨倾盆。以为会失望的时候，往往收获惊喜。而刻意等待的风景，却常常不会出现。这就是法罗群岛。它从不按照你的计划展开，却总会以自己的方式让人难以忘怀。我们的法罗群岛行摄之旅，就这样在面包的麦香里画上了句号。 主要拍摄地点Eysturoy（东岛）• Gjógv• EidiskollurStreymoy（斯特勒默岛）• Mylingur• SaksunMykines（米基内斯岛）• MykinesKalsoy（卡尔索伊岛）• KalsoyVágar（沃格岛）• Trælanípa• Bøur• Drangarnir• Gásadal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