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美篇号/24669499</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文字/兰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片/子凯名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是一个夏天的中午，放学铃声未响，妹妹小惠的哭声却先一步传来。好心的淑兰同学陪着我和小惠，一口气跑回家，看到了那永生难忘的一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只见我的娘蜷缩在屋后猪圈旁的厕所墙根下，从头到脚，被泼满了薄泥一样的脏污，臭气熏天，令人无法靠近。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干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院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都捂着鼻子，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有人冷言冷语：“这个疯女人，肯定是惹了谁，被人泼了一身脏污。”也有人恶意揣测：“说不定是自己犯病，自己糊上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什么的都有。人心之恶，有时竟至于此。终于，有位好心人看不下去，大声说：“都帮不上忙就别胡说八道了！能帮忙的搭把手，不能帮忙的都散了吧！”</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群渐渐散去，淑兰同学牵着我的手，看着我娘如此惨状，我们两个女孩抱头痛哭，却束手无策。我娘虚弱地挥着手，不让我靠近，只是哇哇地吐着。沉寂了约莫二十分钟，淑兰帮我端来一盆清水，我娘还是不让靠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强忍着悲痛，几乎是哀求着，让我娘漱了漱口。我撕心裂肺地哭着，哄着她：“娘，您多少喝口水，为了我们姐弟三个，您得活下去啊！您要是死了，我们可怎么办？我们都要活下去，等长大了，给您报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听到这话，我的娘不哭了，眼神也渐渐清醒了一些。淑兰又端来一盆水，不懂事的弟弟妹妹也拿着毛巾和衣服跑出来，准备给我娘清洗。这时，我娘缓过一口气，却虚弱地摇着头，摆手让小惠和弟弟城城回屋去，只让我跟着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娘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不让我扶，大概是怕自己身上的脏污玷污了我。她有气无力地喊着：“是小队会计‘长鼻子’和他老婆‘黄米脸子’！他们不是人，是畜生！我一个女人，辛辛苦苦在后院养的老母猪，刚下了一窝子七个小猪崽，那是我们全家一年的活命钱啊！他们嫉妒，就趁我们不在家，下了毒手，把七个小猪崽全毒死了！天理何在？王法何在？‘长鼻子’、‘黄米脸子’，你们这对狗男女，头顶上长疮，脚底下流脓，不得好死！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劈死这两个畜生！劈死他！劈死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或许是娘的悲愤感动了苍天，话音刚落，天空骤然变色！乌云密布，狂风怒吼，闪电雷鸣滚滚而来，眼看暴雨就要倾盆而下。看热闹的人都吓得跑回自家门口张望。我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娘，心中既恐惧又悲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来也奇，天气狂风骤雨般咆哮了一阵，刹那间，竟又风停云散，恢复了平静。仿佛是上天在震怒之后，又怜悯我们母女，怕我们再受伤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跟着娘，就这样围着村子转了一圈。我们的遭遇惊动了村干部，也惊动了全村的乡亲。人们议论纷纷，无不为我们抱不平。村干部立刻组织开会，研究如何处理此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们首先控制住了“长鼻子”和“黄米脸子”，并让我先带娘回家清洗。但智慧的娘哪肯回家？她要带着这一身的屈辱，去人民公社告状！我虽然年幼，却懂娘的心意。我点点头，问她：“娘，您的身体还能撑住吗？可千万不能倒下。”娘颠三倒四地说：“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人民公社的大堂上！我受了这等冤枉侮辱，死也要死个干净，死个清白！人民公社必须给我个说法，‘黄米脸子’要还我血债！”淑兰看着我，也不明白我娘从哪里来的这股劲头，或许，那就是所谓的“气血攻心”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我跟着一身脏污、臭气熏天的娘，走到了公社大院。在书记办公室门前，还没见到人，娘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没了气！我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娘死了，放声大哭。此时，公社的工作人员都已下班，听到哭声，不少人围了过来，问长问短，眼中满是同情。有人跑去叫书记，有人去叫救护人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这紧要关头，公社张书记匆匆赶到。他看到那惨不忍睹的一幕，二话不说，立刻下令：“别愣着了！赶紧想办法送公社医院抢救！”围观的人摇头叹息着，渐渐散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公社医院，娘只剩下一口气了。医生们也顾不上臭味，全力抢救，并沉重地告诉我，你娘情况危急，让我有心理准备，赶快回家叫大人来。可我哪里有什么大人可叫？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只好哭着跑了几里路，到邻村“王家小庄”把大舅叫来。还好，经过医生一夜的抢救、输液，娘终于在天亮前清醒了过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天傍晚，大舅用自行车推着我娘，把我俩送回了家。回村前，他在村东头的水库边，我和大舅帮我娘把身体彻底清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回到家，天已很晚。大舅安顿好我娘，又反复叮嘱姐弟三人，千万不要擅自出门，注意安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交代完毕，他便趁着微弱的月色，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回去了。此时的娘，被折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死不活地躺倒在床上，这一躺，就是一个多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公社张书记亲自带队处理此事，最终为我娘平反昭雪，还了她一个公道。“长鼻子”被拘留，在村里游街示众，他一路高喊：“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乡亲们都不要向我学习！”他的老婆“黄米脸子”则被召开村民大会，公开向母亲赔礼道歉，并赔偿了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和猪仔费，共计两千元。</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后来，没过多久，或许是上天真的显灵了，降下了圣旨。“长鼻子”暴病身亡，儿子失踪，老婆“黄米脸子”也上吊自尽，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这迟来的报应，总算为我娘铲除了心头的一口恶气。真人真事。谢谢大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