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晓玲

我昨天晚上窝在沙发上翻手机，翻到这段话的时候，窗外刚好刮过一阵春天的晚风，吹得阳台上刚发新芽的茉莉晃了晃影子，我盯着屏幕掉了好一会儿眼泪。过去这些年我总在等，等故人回头，等失物复还，陷在没来由的焦虑里，怕抓不住想要的缘分，怕留不住想留的人，总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把好好的日子过成了患得患失的拉锯。那天突然想通，命运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该来的总会推到我面前，我焦虑了那么久，那些担心的事一件都没发生，反倒把自己熬得满心疲惫。只是偶尔还是会突然掉进情绪的洞里，一个人坐很久，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睛，才发现原来好多时候我都是孤零零一个，心里空得发慌，满肚子的委屈挤到喉咙口，又觉得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琐碎，吐出来显得矫情，咽下去又辣得嗓子疼。好在这阵子慢慢醒过来了，我知道这就是人生，醒过来一步一步走就好。

这些年随着年纪慢慢长，我看人看事的眼光也在一点点变，就好像春天慢慢苏醒过来的树，一点一点抽新枝发新芽。一开始我总崇拜那些聪明通透、满肚子智慧的人，觉得他们能把世事看得透亮，活得分外潇洒；后来开始被心怀慈悲的人吸引，见过了太多尖锐和冷漠，才知道温柔待人是多难得的修养；走到今天，我最偏爱的还是情深义重的善良人。原来翻来覆去说到底，我们最终都会被心底的那份善良打动。聪明是天生的礼物，慈悲是后天的修养，深情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心，唯有善良是一个人从出生就带有的底色。这世道，精明的人到处都是，可捧着一颗真心对你的人，实在太少了。人这一辈子，拼到最后哪里是拼心机算计，拼的不过是一份厚道赤诚。心里存着良善，走到哪里都有人帮衬，日子自然过得安稳顺遂，这大概就是苏醒之后最通透的感悟。

前阵子刷到这段话，一下子就被点醒了，像是睡了一整个冬天之后被春雷叫醒，整个人都通透了。心善可通神，德高可震鬼，性柔可聚财，言慎可远祸，这些老道理原来都是过来人踩过坑之后攒下的真话。作为一个普通妈妈，我曾经也焦虑过，怕自己没本事没文化，给不了孩子最好的教育，怕耽误了他的未来。现在我慢慢想通了，我不用把自己所有的焦虑和不满都压在孩子身上，我只要多夸夸他，多陪陪他，在他受挫的时候站在他这边，就已经够好了。他要是平平淡淡，那我们就承欢膝下热热闹闹；他要是出类拔萃，那就放他去更高更远的地方飞。我接受他只是个普通人，就像他从来没要求过我必须成为多么厉害的妈妈一样。穷不怪父，孝不比兄，苦不责妻，气不凶子。这段话送给刚从迷雾里醒过来的自己，也送给每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朋友，我们一起共勉。

原来我们穷极一生找的幸福，从一开始就藏在小时候的日子里啊。那时候放学铃一响，书包往背上一甩，就跟着小伙伴蹲在路边弹玻璃球，跳皮筋，一根五毛钱的冰棍，一袋咪咪虾条，就能嘻嘻哈哈疯玩一整个下午，直到太阳往山边沉，胡同口传来妈妈喊我们回家的声音，才恋恋不舍地约好明天再见。那时候的日子慢，快乐也简单，连喜欢人的心意都纯粹得不带一点杂质。现在人长大了，心也慢慢醒过来才懂，我们一生会有两次捧出真心的时刻，一次给懵懂莽撞的青春，一次给历经世事之后的余生。年少的真心是横冲直撞的热烈，不用权衡利弊，只跟着心意走；成年的真心是清醒之后的选择，看过了人情凉薄，依旧愿意拿出赤诚对待眼前人。不求最后一定有圆满的结局，只希望我交出真心的时候，没有辜负这场遇见，就够了。

原来人这一生，真的只有两次会毫无保留捧出自己的真心。一次是十几岁情窦初开，不懂什么前程后路，只知道自己喜欢，就凭着一腔孤勇往那个人身边撞，连受伤都觉得心甘情愿。另一次是见过了人心险恶，走过了坑坑洼洼，把世事都看得透亮了，却还是愿意为了一个人收起铠甲，明明知道可能没有结果，还是愿意再试一次，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就是一个成年人最大的诚意。我爱少年时干干净净的初相见，也敬重经过岁月打磨之后依旧不减的深情。我们把一生两次热忱，一次赠予青春，一次赠予余生，不管最后能不能走到终点，只要不辜负当初的真心，不辜负那个勇敢的自己，就已经足够了。这份对真心的执念，大概就是人到中年最珍贵的苏醒。

这两年慢慢活明白了，最重要的能力原来是“屏蔽力”。别人说什么，怎么议论我，我都不想知道了，我的日子这么宝贵，哪里有空去管别人的闲言碎语。我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我，我爱着的生活也稳稳握在我手里，这就够了。我不需要讨所有人开心，也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名声这东西，本来就是有好有坏，有人喜欢你就有人讨厌你，这太正常了。那些我一个人默默熬过来的黑夜，早就教会我释怀了。老话讲“有福之人闲气少，无福之人气闲少”，醒过来之后就只想好好做自己，其他的，都去他的吧。

我到今年才彻底醒过来，我始终觉得，我算是一个不错的人。和人相处，我总先想着别人的感受，哪怕委屈我自己，也不会让人为难，从来都学不会心狠，不管是什么关系，我都掏心掏肺地珍惜，我知道付出要对等，从来不会让别人单方面为我付出。可直到最近才突然反应过来，好像从来没有人真的对我心软过。其实我才发现，不是我跟谁在一起都会幸福，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个愿意好好爱人的好人，这个世界上真诚的人太少了，所以幸福才总显得那么来之不易。我总在为别人着想，却常常忘了，我自己也需要被人疼，被人放在心尖上。找伴侣的意义本来就是找一个靠山，在你慌慌张张乱了阵脚的时候，他能稳稳接住你的坏情绪，用行动帮你解决掉烂摊子，而不是站在对面给你讲一堆大道理，再指责你不够好。人在低谷的时候，要的是陪你一起扛的共情，不是站在道德高地的审判，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醒过来之后第一个学会的道理，就是永远不要在气头上说伤人的话。你发脾气的火气总会过去，可你说出去的刻薄话，会像钉子一样扎在别人心上，就算后来拔出来，伤口也消不掉。要么好好把话说开，要么干脆闭上嘴不说。你可以告诉别人你很生气，但别带着满身怒气去伤人。老话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比什么都重要。人生走一遭，除了生和死，其他的真的都是小事，谁对谁错，谁输谁赢，算得太清楚，反而累了自己，哪里比得上身体舒舒服服，心里安安稳稳重要。脾气不能大于自己的本事，地位不能超过自己的德行，财富不能大过认知，欲望不能超出能力。把情绪稳住了，人生就已经赢了一大半，这话真的没错。

姐今年彻底开窍了，任何关系，你随意，随你意，我不迎合，不将就，再不拿别人的错处内耗自己。趁我还鲜活，就不许任何人熄灭我心里的这团火。

一群人挤在广场上等了好久，看着莲花慢慢打开，喷泉水顺着九龙冲出来，带着水汽落在我们脸上，十年一遇的景象，赶巧被我们遇上，就像这份迟来的苏醒，刚好在最合适的时候撞进我心里。

那只神气的大公鸡站在院子里喔喔叫，土院子落了一地碎阳光，乡野的风裹着柴草香钻进鼻子里，是春天醒过来的味道。

远处的村庄飘着几缕炊烟，落日把天染成暖暖的鹅黄色，我站在坡上看了好久，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跟着烟慢慢飘走了，整个人都苏醒过来，轻松得要命。

抬头就是铺了满枝的粉花，衬着瓦蓝瓦蓝的天，风一吹，花瓣落了我一肩膀，原来春天早早就醒了，我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