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母校门口

红日

高考分数刚出来，路过兰州一中，我被校门口的热闹景象迷住了。怀着好奇，我走了进去。

原来，全国各大名校都在这里搭起了咨询台，红彤彤的横幅从教学楼一直挂到操场边。考生们三三两两围在咨询台前，眼睛里闪着光，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北大、清华、复旦……一个个曾经只能在梦中触及的名字，此刻就鲜活地站在他们面前。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攥着成绩单，手指微微发抖，嘴角却噙着掩不住的笑意。他的母亲站在一旁，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眼眶有些湿润。

我沿着林荫道慢慢走。校园变化太大了——当年我们跑操的土操场，如今是塑胶跑道加人工草坪；老旧的实验楼拆了，新楼玻璃幕墙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宣传栏前围着不少人，我凑过去看，上面贴着今年保送生的名单、竞赛获奖者的照片、青年骨干教师的简介。那些年轻的面孔自信而明亮，履历上写满了我看不懂的竞赛名称和科研成果。

有个声音忽然从记忆深处浮起来。也是这样的夏天，我们那一届却在为“上山下乡”做准备。通知书不会来，大学门不会开。我们把课本一摞摞捆好，有人偷偷藏了几本藏在床底下，更多的人默默把它们卖给了废品站。那天黄昏，我从校门口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兰州一中”的牌子，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走了什么。此后几十年，我从未再走进这扇门。

可今天，我站在这里，看着这些孩子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竟没有酸楚，只有一种温热的欣慰。他们赶上了好时候，而我们的错过，似乎也让他们的拥有变得更加珍贵。有女生抱着资料从身边跑过，马尾辫在阳光里甩出一道弧线；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商量志愿填报，争论得面红耳赤又笑作一团。这喧闹的、蓬勃的、充满可能性的清晨，多好。

我悄悄退出来，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出校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几个字还是老样子，可里面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们了。但正因为不是，才让人觉出时间的慈悲。

母校还是母校，只是我终于能以旁观者的身份，为它的今天真心实意地高兴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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