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钩沉――邮局“老孔”】下集

王平安464536611

<p class="ql-block">  作者 王平安</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 464536611</p><p class="ql-block"> 图片系选自网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上集说到,一向静谧的高墙大院陡然紧张,戒备级拉满,门岗森严‌、巡逻队昼警暮巡‌,南“三座门”设岗禁止家属、小孩进入,那段时间里,除邮局老孔因职务所在外,其他拿包裹、寄邮件和老家有急事要发电报的家属都被哨兵挡在铁栏门外进不了邮电所干着急。家属区直接炸了锅。院务部为方便北院家属日常生活,紧急下令让军人服务社从后墙搬走柜台,凿开了临时北门。此期间,粮站、菜店、服务社和冰棍房都南北两边开门,南门进学员(学员不允许出三座门)、北门走家属和小孩不准进南区。原因内容无人敢收透风,正常工作像踩了急刹车,把原有生活链打得七零八落。</p><p class="ql-block"> 很多人都猜测:难道是中苏战幕拉开?</p><p class="ql-block"> 突发事件,道尽那个时代的紧张与敏感。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设岗封三座门本来贴出通知晚上在露天放映首映阿尔巴尔亚电影《战斗的早晨》,广播临时取消了。</p><p class="ql-block"> 事出有因。要讲清楚七十年代初深秋的这场事,得先往前捋一捋。</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中苏关系跌至冰点,老大哥在边境线上陈兵百万,对中国北方防线构成了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威胁。苏军太平洋舰队频繁在远东海域游弋,几十艘装备精良的核潜艇和重型巡洋舰像悬在中国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苏联高层放风欲对中国罗布泊等核设施实施“外科手术式”核打击,甚至向美国政府试探态度。中国全境进入高度战备状态,中央领导人紧急疏散 。8月13日,在新疆铁列克提地区苏军伏击中方巡逻队,全面战争一触即发。</p> <p class="ql-block">  国内高层矛盾积蓄爆发,林集团策动武装夺权阴谋败露后,感到恐慌和绝望,决定铤而走险,选择向境外叛逃以寻求生路。</p> <p class="ql-block">  1971 年 9 月 13 日凌晨‌,林X乘256 号三叉戟专机外逃在蒙古国温都尔汗附近坠毁,机上 9 人全部遇难,史称“九一三事件”。‌‌</p><p class="ql-block"> 事件背后的弯弯绕绕比普通人想的扎心多了。诗人羊春秋有首七言诗,对“九一三”结局进行了文学评述。</p><p class="ql-block"> 林郎死去孽缘空,</p><p class="ql-block"> 笑柄至今说顶峰。‌</p><p class="ql-block">‌ 万里平沙遗物在,</p><p class="ql-block"> 蔓草荒烟暮云封。‌</p><p class="ql-block"> (右边大树下就是邮电所位置)</p> <p class="ql-block">  有读者烦了,说:啰嗦了半天,跑题了吧?</p><p class="ql-block"> 好吧,繁言休叙,咱扯回主题。</p><p class="ql-block"> 邮局老孔性格是胡筒里赶猪――直来直去。她多次去院办、政治部、军务处协调直言解决邮所问题,但并无结果。为避免哨兵阻拦和例行盘问,她坚持让每天进院的邮车将包裹、信件卸在三座门外,从邮电所搬出桌、椅,拉出电话机;摆上邮戳和汇款单、电报纸,她坐在铁栅门外面向家属区办理业务,俨然一个户外小邮局。她没有锱铢必较的利益算计,完全是服务大家解燃眉之急。那几天,她全天忙得没合眼,困的站着都能睡着。 </p><p class="ql-block"> 半年以后,大院才恢复了平静,三座门又允许家属、小孩通行。绿衣伴晚风,老孔又开始咧嘴笑了。</p><p class="ql-block"> (八、九十年代,大院训练区装了很多的插卡式电话机,供学员使用)</p> <p class="ql-block">  六</p><p class="ql-block"> 大院生活节奏慢得像被高墙挡住了时间,办公楼、食堂到家三点成一线,听军号为令。</p><p class="ql-block"> 清晨,邮车碾着起床号开进东门,过中心柏油路、左拐停在邮电所门口。老孔早早等候,协助司机卸下当天报纸、信件、包裹和预定的杂志。有谁家的加急电报、谁远方老家亲人来的挂号信,老孔门清且义不容辞,立即跨上绿邮自行车,第一时间去家属区一一通知到收件人。干部、教员们还没上班呢?</p><p class="ql-block"> 家家都有难念经,人人都有难言情。这种双方送包裹、收信;言语与感谢,是最朴素、沉浸式又具像化的人间烟火。信件、电报内容虽有无法避免的噩耗,但更多是不期而遇的惊喜与美好。邮局老孔抚平了几乎大院所有人,人性中最柔软的那份牵挂。</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大院公家和家属院私人都与邮局老孔关系融洽,各系、处、教研室发慰问品时都不约而同的给邮局老孔留一份,下班安排人顺道带给她,皆大欢喜。</p> <p class="ql-block">  院务部鞠部长请政治部刘志新处长给邮电所书写了一幅上仄下平很务实的对联:</p><p class="ql-block"> 上联:岁月含情,邮筒拂垢尘埃淡</p><p class="ql-block"> 下联:春晖栖驿,大院流年剪影繁</p><p class="ql-block"> 横批:清风寄意</p><p class="ql-block"> 写到这,笔者又要跑一下题。很多在大院工作过的人可能也不清楚,其实大院有两条平行不交叉的邮路。邮电所属于中国邮政。另一条邮路是JD密件‌系统,通过独立的‌机要通信机制传递,由机要班派专人押运、以密封袋形式直送‌或‌机要信袋交换‌,由“专人、专袋、专车、专线、武装保护”全程封闭的运行模式”转送。‌‌“走密件”特指涉密公文、情报等,‌此类禁止‌通过邮局、快递和EMS等民用物流渠道寄送 。</p><p class="ql-block"> 笔者在政治处和函授处工作期间,几乎每天都要往院办保密室送“保密件”,跟女保密员很熟,包括寄文件、学历证明和毕业证等,因为对方局、处通信地址属严格保密。有人曾在这方面犯错误,某处主任偷用密件免费给在局里工作的家人寄私人物品。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次勤务车意外碰撞,密件包裹露出一双小孩皮鞋。为此某主任被政治部通报批评,并很快转业。</p><p class="ql-block"> 还有件事儿,院里的老同志应该有印象。七十年代,机要班战士刘某骑偏三轮摩托去车站送密件,在七里河桥头与逆行骑自行车回家的孕妇差点猛撞,刘某为保孕妇安全,急打方向撞向桥拦石不幸身亡,被大院授予烈士称号。我们小孩都见过那辆被拉回来的残毁摩托车和从老家赶来的战士父母,在大礼堂听过孕妇哭哭啼啼的歌颂英雄报告。</p><p class="ql-block"> 七</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除“二报一刊”外各种杂志涌现,‌如:《航空知识》、《地理知识》、《解放军文艺》、《青年时代》、《小说月报》、《连环画报》和‌《‌读者‌》、《民间文学》、《大众电影》‌等等,影响了一代人。记得我和4号筒子楼的崔曙军湊钱买一份《人民文学》杂志,探讨蒋子龙写的改革小说《乔厂长上任记》而争论不休。</p><p class="ql-block"> (七、八十年代邮局代卖杂志)</p> <p class="ql-block">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社会进步了,快递、跑腿和手机普及,邮电所式微,绿铁皮信箱渐渐生锈被拆除。往日那种家书抵万金、电报说悲喜,等待与心跳的信息联系状况,已不复在。大院里撤了刷卡电话、信件由东门口收发室转。原邮电所位置是现在机关公务投递班。</p><p class="ql-block"> 转眼老孔到年龄,光荣退休。她随丈夫住407厂(海军柴油机厂)家属楼。</p><p class="ql-block"> 老孔几十年没出过邮送错误,业务“无懈可击”。她管辖全院的信箱钥匙,清楚每户的老家,熟稔各家人的心事。老孔退休后,大院邮电所被市局裁撤了。院里很多人闻讯红了眼框,甚至掉眼泪。快递很快,但缺人情味。老孔几十年对工作的注入,感动了大院二千多人。她用半辈子证明了一件事:你把顾客当家人,全院认你是亲戚。你想啊,都是爹生娘养的,谁家没燃眉之急事呢?老孔急人所急,颠覆了英雄的定义。善意从不会平空消失,她不是高大尚,只是完美做好了平凡工作,顺便成了公认的英雄。</p> <p class="ql-block">  好人自有福报,老孔大儿子娶了大院某部长家的女儿,日子幸福美满;女儿嫁给大院某教员。我家跟老孔家颇有些渊源,当年我妈是财务处长,管理每月公费在邮局订阅报纸、杂志和各单位公费包裹邮寄费;我结婚时住在西拐把楼,老孔大儿子刘雷、儿媳王玉萍跟我家住正对门。老孔女儿就住我家隔壁。当时我在政治处主管文体,王玉萍是舞蹈队的几大台柱子之一,当时我组织人员和请市文化局熊老师编舞、配乐排练出群舞《血染的风彩》参加总參文艺调演获奖,后来各地文艺团体纷纷模仿;我妻子跟老孔二儿子刘凯的太太乐子绢是好闺蜜。有些事儿是菜籽落到针眼里――巧了。</p> <p class="ql-block">  日落院墙,花谢砖道;月明星稠,风晃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大院依旧静谧,但缺了老孔和邮电所,让院里工作过的老同志总觉得少了什么。</p><p class="ql-block"> 老孔的故事传奇仍在干部、家属中口耳相传。时代注定过客不会永远唱主角,心中难免浮现一丝错愕。其实,谁都明白裁掉大院邮电所并非突兀,而是随着科技进步早被历史轨迹悄然写就。</p><p class="ql-block"> 大院的所有人都觉得,政府和JD的有关部门应该给邮电所孔祥玉同志发一个大大的金质奖章。</p> <p class="ql-block">  如果人生是电影,这里该出结尾字幕了:</p><p class="ql-block"> 七律·忆邮电所老孔:</p><p class="ql-block"> 梧桐蝉倦叶初黄,</p><p class="ql-block"> 风入邮所送晚凉。</p><p class="ql-block"> 拾得流光缝旧梦,</p><p class="ql-block"> 匀裁月色补绿裳。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半生驿迹烟尘淡,</p><p class="ql-block"> 一世尘踪往事长。 </p><p class="ql-block"> 犹记篱边簪野菊,</p><p class="ql-block"> 心灯耿耿夜未央。</p> <p class="ql-block">  八</p><p class="ql-block"> 青春回忆杀。虽然东靶场、西靶场和家属区的筒子楼被扒掉了,但大院,老楼、新楼依旧挺立。昔日的邮电所没了,只剩满心怀念和一个时代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老孔长寿,身体倍儿棒。丈夫病逝后她没续弦又回到大院,住进女儿家空置的军产房(女儿刘宏随丈夫进京)。</p> <p class="ql-block">  大院里的所有人,恭祝老孔如松柏之茂,常青不老;似南山之寿,绵延无尽。</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岁月匆匆,春秋更迭。</span>前辈、朋友,还记得您在洛阳790大院跟邮局老孔打交道的时光和细节吗?如今你身在何方,能回忆起她吗?</p><p class="ql-block"> (全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