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偶记

暮雨潇潇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晨雾还没散尽,木栈道被露水浸得润透,踩上去吱呀轻响,像老树在低声絮语。我牵着他的手,旗袍的丝绸贴着臂弯,滑溜溜的,倒比这林间的风更缠绵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仰头看树,它们总爱把枝桠往高处伸,仿佛要够着天顶的光。老藤缠着树干,一圈又一圈,把年月都勒进了木纹里。我忽然想,树是最懂“生长”的,它从不管旁的树长得多快多高,只守着自己的节奏,把根往深里扎,把叶往亮处展。人却总爱慌,总觉得要追着什么跑,才不算辜负了时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脚下的枯叶脆生生的,被踩碎时,泄出一点秋的余温。这些叶子去年还在枝头招摇,如今躺在栈道上,倒成了新苔的温床。树从不为落叶伤怀,落了,便落了,把养分还给泥土,好让新叶来年更嫩。人呢?总爱把过去的事攥得紧紧的,旧年月的喜与悲,都成了心上的痂,揭不得,也忘不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忽然停下脚,指给我看缠在树干上的藤蔓。那藤蔓细弱,却偏要顺着粗粝的树皮往上爬,每一寸都挣得艰难,可顶端的芽,却怯生生地探向光里。“你看,”他声音温软,“它也知道,光在上面。”我望着那芽,心里忽然敞亮——生长从不是件轻巧事,树要抗风,藤要攀附,连叶子都得经得住雨打,可它们偏偏都成了这林子的骨与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旗袍的下摆蹭过木栏杆,绣的海棠沾了点晨露,像刚哭过的模样。我倒喜欢这湿意,像把整个林子的清气都拢在了衣摆间。从前总觉得“静好”该是无风无雨的,此刻才懂,林间的静,原是百种生命生长的声响叠在一处,成了最妥帖的背景音。就像此刻握着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木头的凉、叶子的腥,倒比独处时的寂静,更让人安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阳光终于挣破雾霭,从树隙里筛下来,金晃晃的,落在他的白衬衫上,像撒了把碎金。我想起欧阳修写“林间携酒复携琴”,那时的人,是要把琴音揉进林色里的。如今我们没带琴,可脚步声、呼吸声,还有偶尔掠过的鸟啼,不也是这林子的琴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栈道往前蜿蜒,落叶时疏时密,像首断句的诗。树影在我们身上晃,光斑明明灭灭,把旗袍的粉也映得忽深忽浅。我忽然不想再想“人生该如何”这类大问题了,树长它的,藤攀它的,叶子落它的,我只需牵着身边人的手,一步一步,把这林间的光阴,走成腕间的珠串,颗颗都是透亮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欧阳修说“行乐直须年少,尊前看取衰翁”,可我瞧着这林子,老树枝桠里能抽新条,枯藤缝隙能冒新芽,哪有什么“衰”与“盛”的定数?好时光从不是年少时的专属,它就在此刻,在脚下的木板上,在相握的掌心里,在穿透树影的阳光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往前走,雾气彻底散了,林子亮堂起来。他侧头看我,眼里盛着的光,竟比林间的朝阳还暖。我笑了,把另一只手也搭在栏杆上,指尖触到一片新冒的蕨类,软得像片云。是啊,何必追着岁月叹老叹少,眼前有木栈,有晴光,有相牵的人,便是最好的“行乐”时分了。</span></p> <p class="ql-block">图文:暮雨潇潇</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6082553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