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李子甜

宁静 致远

周六的清晨，天光刚漫过窗台，妻子便轻手轻脚地备好孩子们要穿的衣物。两个孩子闻着动静，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爬起来，听说要去乡下爷爷奶奶家摘李子，瞬间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条，一下子来了精神。车轮碾过熟悉的柏油路，又拐进两旁栽满烤烟的乡间小道，蝉声在枝头织成细密的网，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甜，老家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

走到老家的院坝边，那两棵老李树正缀满青黄相间的果实，沉甸甸的枝条垂到院坝边，像是被时光精心串起的珠玉。父亲正在树下拾被小鸟啄掉的李子，见我们来了，笑着直起身，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甩开鞋子就往树下跑，仰着脑袋数枝头的李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惊飞了枝头打盹的麻雀。

“摘李子得讲究法子，得托着果子，轻轻一扭，才不会伤了枝桠。”母亲搬来一架木梯，又递给孩子们竹篮，手把手教着。儿子攥着梯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奶奶，小手紧紧抓着横木，眼睛却紧紧盯着头顶摘李子的奶奶，那模样又紧张又兴奋。妻子在树下举着篮子，轻声叮嘱母亲：“慢点，注意安全。”

女儿则踮着脚，够着最低处的枝丫，指尖刚碰到李子，便迫不及待地用力一拽，青涩的果子“啪嗒”掉进草丛，她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捡起来在衣角上擦了擦，就要往嘴里送。

“这棵李树，还是你小时候栽的。”父亲看着我，语气里满是感慨。我望着枝头沉甸甸的果实，记忆忽然漫上心头。三十多年前，我也曾像儿子这般，攥着小小的树苗，在父亲的指导下，在院角挖坑、培土、浇水，那时的小树苗不过膝盖高，如今却已亭亭如盖，撑起一树的阴凉，也撑起了我们一家的团圆时光。

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斑。孩子们的竹篮渐渐满了，青的、黄的、半青半黄的李子堆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儿子坐在树荫下，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熟透的李子，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他眯起眼睛，满足地咂咂嘴，含糊不清地说：“比超市买的好吃一百倍！”女儿也跟着学，汁水溅在衣襟上，却毫不在意，只咯咯地笑着，把剥好的果肉递到妻子嘴边。

午后，我们坐在老屋的客厅，父亲端来刚泡好的凉茶，母亲端出刚蒸好的玉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刚摘的李子。风穿过李树的枝叶，送来沙沙的声响，混着孩子们的笑语，在小院里轻轻回荡。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蜜的味道。

夕阳西下，我们带着满满几篮李子踏上归途。后视镜里，老院的李树渐渐变小，孩子们抱着装满李子的竹篮，靠在车窗边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车窗外，晚霞染红了天际，也染红了我们满心的欢喜。

原来，最动人的幸福，从来都不在远方，而在家人相伴的时光里，在亲手采摘的果实里，在那棵承载着岁月与牵挂的老李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