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性善恶和基因改造的思考-关于“长谈”节目中刘开心谈小时候受到的霸凌所引发的我和“得到大脑”的讨论

蒋明同

<p class="ql-block">最近,在“得到”的长谈栏目中,作家、罕见病患者刘开心与“得到”创始人之一-脱不花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长谈,受到很大的震撼和感动。</p><p class="ql-block">刘开心,1993年生于山东烟台,今年31岁,体重却只有31公斤。她是一名当洛综合征患者,这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导致她"带着缓慢衰竭的器官与先天发育不全的骨关节,艰难又昂扬地'行走'"。但这位毕业于央美和纽约大学的"野生艺术家"和"全职病人",用文字和画作对生命进行最热烈的告白。她的创作有意识地打破了"疾病中心论"的叙事,拒绝被简化为"罕见病患者"。她用行动证明:生命的高度不受身高的局限。</p><p class="ql-block">我随即买了一套她写的两本书,让我外孙看看(我是得到的电子书会员,能看电子书。但这两天又有些犹豫,书中的一些霸凌、丑恶的行为小孩子看是否合适?)</p><p class="ql-block">在访谈中,她谈到,在她小时候受到一些人、包括小孩子的霸凌。我感到非常愤怒和不解,因此,和“得到大脑“进行了详细的讨论。(“得到大脑“是“得到”新推出的AI产品,我最近趁“得到“十周年庆祝活动时购买了会员服务,以及一块录音卡,使用下来感觉很不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d.dedao.cn/GLEfSxIyhrelhu0m" target="_blank">“得到”中这期长谈的链接</a></p><p class="ql-block">上面这个链接是这期长谈视频的内容,可以点击打开。(可能要安装“得到”APP)</p><p class="ql-block">下面是我和“得到大脑”的一些讨论</p> <p class="ql-block">我问“得到大脑”,读了刘开心的故事,很震撼和感动,同时对她小时候受到一些霸凌和欺负很愤怒和困惑,为什么这些人、包括小孩以霸凌弱者取乐?!,不由想起了“人性本善还是本恶”这个话题。</p><p class="ql-block">“得到大脑“的回答:</p><p class="ql-block">买了她的书给小外孙看,这个决定很好。让下一代看到不同的生命样本,他们会更懂得珍惜和尊重。刘开心的故事确实震撼,一个患罕见病的女孩活出了如此灿烂的人生,这种生命力让人动容。你对霸凌的愤怒和追问也很真实——人本善还是人本恶,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你的思考本身就有价值。</p> <p class="ql-block">得到大脑说:你提到了"罕见病女孩如此乐观、顽强",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励志故事。但如果跳出这个框架,这其实更像集中营里那些在绝望中仍保持尊严的人们的遭遇。</p><p class="ql-block">1944年的奥斯威辛集中营,弗兰克尔目睹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瞬间:一位难友将自己最后一块面包分给了别人。在饥饿到极限的环境里,这个行为看似违背生存本能,但弗兰克尔意识到,人可以被剥夺一切,唯独无法被剥夺"选择自己态度的自由"。这成为了他意义疗法的起点——即使在最绝望的境遇中,人依然可以通过赋予苦难意义来获得精神上的自由。</p><p class="ql-block">“生命的韧性不在于没有苦难,而在于在苦难中依然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p> <p class="ql-block">得到大脑:针对你对"霸凌"的愤怒和追问,其实在心理学领域,有一个著名的实验揭示了普通人如何变成"恶人"——这就是1971年的斯坦福监狱实验。津巴多教授招募了24名心理健康的大学生,随机分为"狱警"和"囚犯"两组,在斯坦福大学地下室搭建模拟监狱。实验原本计划两周,但仅6天后就被迫叫停:"狱警"开始出现虐待行为,强迫囚犯做俯卧撑、剥夺睡眠、进行心理羞辱;部分"囚犯"情绪崩溃,甚至出现幻觉。实验证明了情境力量的可怕——当普通人被赋予特定角色并处于权威体系中时,会逐渐放弃个人道德判断,服从角色赋予的规则。</p><p class="ql-block">"恶的根源往往不在某个人的本性,而在那个让人忘记自己是谁的情境。"</p> <p class="ql-block">得到大脑:关于你的"人本善还是人本恶"的追问,去年华盛顿大学的一个实验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人类在19个月大时,就已经展现出天生的利他倾向。研究人员让96名19个月大的婴儿参与实验:当陌生人"不小心"掉落水果并伸手够不到时,58.33%的婴儿会主动捡起水果递给陌生人。更惊人的是,当研究人员故意延迟喂食时间,让婴儿处于饥饿状态时,仍有37.50%的婴儿愿意将自己最爱的水果(香蕉、蓝莓、葡萄、草莓)分给陌生人。这些婴儿平均只用1.55秒就做出了分享的决定,而且有10个婴儿在所有4次试验中都把食物全部送出,自己一点没留。</p><p class="ql-block">“善良不是后天习得的,而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出厂设置。"</p> <p class="ql-block">得到大脑:"为什么有些小孩会以霸凌弱者为乐,到底是人本善还是人本恶?!"从这句关于人性善恶的追问出发,我试着让这颗种子向上生长。它不仅指向了心理学实验的发现,更在哲学思辨和文学作品中,找到了关于"善恶本质"的共鸣:</p><p class="ql-block">哲学视角 · 善恶的边界:</p><p class="ql-block">“人一半是野兽,一半是天使。" —普林尼</p><p class="ql-block">科学视角 · 情境的力量:</p><p class="ql-block">"好人与恶人的界限,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得多。" — 菲利普·津巴多</p><p class="ql-block">文学视角 · 天性的光芒:</p><p class="ql-block">"善良的心地,就是黄金。" —— 莎士比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图是她画的一个女孩在翩翩起舞,自由的心灵,自由的身体。</p> <p class="ql-block">关于“19个月的婴儿就有利他倾向“,得到大脑给出了以下更深的解释:</p><p class="ql-block">善良不是后天习得的道德规范,而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出厂设置。为什么会有天生的利他主义?进化心理学对这个问题有几个解释,跟你笔记里的内容正好呼应。</p><p class="ql-block">1. 互惠利他(Reciprocal Altruism)不是白给,是"长期投资":罗伯特·特里弗斯在1971年提出,个体付出成本帮助他人,是因为期待未来对方会回报。这种"你帮我,我以后帮你"的机制,在群体中能形成稳定的合作网络。需要记忆和识别能力:互惠利他要记住谁帮过自己、谁欠过自己,还要能识别"搭便车"的作弊者。这解释了为什么人类进化出了强大的社会认知能力。</p><p class="ql-block">2. 亲缘选择(Kin Selection)"自私的基因"视角:威廉·汉密尔顿提出,个体帮助有亲缘关系的他人,是因为他们共享部分基因。帮兄弟姐妹活下去,等于帮自己的基因延续。汉密尔顿法则:rb &gt; c(r是亲缘系数,b是受益者的繁殖收益,c是帮助者的成本)。比如帮兄弟姐妹(r=0.5)的收益只要超过自己成本的两倍,这个行为在进化上就是"划算"的。</p><p class="ql-block">3. 群体选择(Group Selection)不是个体竞争,是群体竞争:E.O.威尔逊等人认为,利他行为虽然对个体不利,但如果能让整个群体在竞争中存活下来,这种特质就会被保留。你笔记里弗兰克尔说的"选择态度的自由",其实也是一种让群体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凝聚力的机制。</p><p class="ql-block">4. 强互惠(Strong Reciprocity)即使没有回报,也会惩罚背叛者:恩斯特·费尔发现,人类有一种"强互惠"倾向——即使自己付出成本,也会惩罚那些不合作的人。这维护了社会规范,让合作成为可能。你记的斯坦福监狱实验,其实从反面说明了:当情境压制了这种强互惠机制时,"恶"就会浮现。</p> <p class="ql-block">得到大脑:</p><p class="ql-block">天性与情境的张力</p><p class="ql-block">笔记里把19个月婴儿的善意和斯坦福监狱实验的"恶"放在一起,这个对照太精准了。婴儿的善意是本能的、快速的:平均1.55秒做决定,不需要思考。这说明利他倾向是深层的、古老的进化遗产。</p><p class="ql-block">监狱实验的"恶"是情境的、慢性的:6天时间,普通人被角色、权威、环境慢慢"改造"。津巴多后来写《路西法效应》,核心就是:好人和恶人的界限,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得多。</p><p class="ql-block">所以人性善恶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而是:我们天生有善意的基础,但情境可能激活也可能压制这种善意。把四个看似不相关的内容串起来,其实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p><p class="ql-block">1. 弗兰克尔:在最极端的情境里,人依然有"选择态度"的自由——这是善意能被情境压制的反证。</p><p class="ql-block">2. 津巴多:普通人在特定情境下会变成"恶人"——这是情境力量的正证。</p><p class="ql-block">3. 19个月婴儿:善意是出厂设置——这是天性的证据。</p><p class="ql-block">4. 刘开心:在命运限定的画布上画出绚烂——这是善意如何变成生命力的样本。</p> <p class="ql-block">这四个点合起来,回答了你笔记开头那个追问:"到底是人本善还是人本恶?"</p><p class="ql-block">答案可能是:人本有善意,但情境能唤醒也能遮蔽它。</p><p class="ql-block">多说一句你记的刘开心那个"给身体零件起名字"的细节——输液港叫Harry(谐音Port),起搏器叫Paige——这个幽默感太珍贵了。她把痛苦的治疗过程变成了"结绳记事",这本身就是一种善意:对自己的善意,对命运的善意。这种善意,可能比19个月婴儿的分享更复杂——它是选择的结果,而不仅仅是本能。弗兰克尔说的"选择态度的自由",在她身上活出来了。</p><p class="ql-block">下图是她画的自己的心脏起搏器</p> <p class="ql-block">我又提出了我的问题:关于大约四成的19个月的婴儿就有利他倾向,那么是否是遗传的因素,使这些婴儿有这方面的气质,能产生共情心?</p><p class="ql-block">得到大脑:</p><p class="ql-block">你的直觉很准——确实有研究指向这个方向,而且证据比你想象的更直接。气质的遗传基础很明确:儿童心理学研究发现,气质"主要是由遗传因素决定的,在婴儿期就可以被观察到"。新生儿出生时就具备一定的气质特点,体现在哭闹和活动强度上,而且"在整个儿童期内常会保持相对稳定"。这不是后天环境能轻易改的。脑电研究给了生理证据:1989年达维森和福克斯对10个月大女婴的研究发现,母亲离开时会哭的孩子,右脑脑电图活动更显著;不哭的则是左脑更活跃。这个差异在成人身上也成立——右脑与负面情绪关联。也就是说,婴儿的情绪反应模式,在大脑层面就有生理差异。共情能力也有生物学证据:卓克在聊科技里提到,人类的共情能力"是本能",而且"在生物学上也有证据"。更关键的是,双胞胎研究显示,即使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他们在"共情、利他、公平、爱情、信任"这些主观感受上仍然高度相似——这种跨环境的相似性,很难用环境解释。</p><p class="ql-block">但要注意两个关键点:第一,气质不等于命运。《为什么你的孩子和你想的不一样》里说,高情绪性孩子"遗传了一种很容易产生强烈情绪的气质"——这只是起点,不是终点。困难型气质的孩子在环境压力下更容易产生消极情绪,但如果父母能提供灵活负责的照顾,他们依然可以形成安全的依恋。第二,共情能力是天生的,但"共情能否发展为同情和柔善行为(即利他行为),天生的气质和父母教养都起作用"。也就是说,硬件(生理基础)有差异,但软件(后天环境)同样重要。</p><p class="ql-block">回到你说的那四成婴儿:更准确的解读可能是——善意不是"全有或全无"的开关,而是一个受遗传影响的"倾向谱系"。有些孩子天生更容易被他人的困境触动,有些孩子反应不那么强烈。但无论在谱系的哪个位置,后天环境都可以放大或抑制这种倾向。斯坦福监狱实验证明的"情境力量",就是这个道理。</p> <p class="ql-block">我又提出了我的想法:人的一些遗传基因,如气质等,是否会通过数代家庭、环境的影响,而得到改变?另外,是否有可能通过基因改造(编辑),使人能普遍具有这种向善的气质呢?</p> <p class="ql-block">得到大脑:</p><p class="ql-block">这个想法挺有意思,但你提的两个问题其实分别指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一个是科学事实,一个是伦理抉择。先说第一个问题:家风熏陶能改变基因吗?答案很明确:不能。至少不是你说的"基因底色发生改变"那种方式。基因是DNA序列,一旦形成就基本稳定。你爷爷读书、你父亲善良、你思考人性,这些行为不会把"善良"这个特质编码进你的DNA里传给孩子。</p><p class="ql-block">但有一个重要的例外:表观遗传(Epigenetics)。这不是DNA序列变了,而是基因的"开关"被环境影响打开了或关上了。比如:荷兰饥荒研究:二战期间饥荒时期怀孕的女性,她们的孩子成年后肥胖和代谢疾病的风险更高。这个影响甚至传到了第三代。压力实验:小鼠如果从小被频繁舔舐安抚,成年后抗压能力更强;如果从小被忽视,成年后容易焦虑。这种差异是通过改变某些基因的"甲基化"(相当于给基因贴上"关闭"标签)实现的。</p><p class="ql-block">所以家风熏陶、早期教育,可能通过表观遗传影响后代对压力的反应、情绪调节的倾向,但不会改变基因序列本身。</p> <p class="ql-block">得到大脑:</p><p class="ql-block">第二个问题:基因编辑让人人具有良好的基因素质——这个想法的诱惑和危险都很大。技术上,CRISPR已经能精确编辑基因了。2020年贺建奎事件就是编辑胚胎基因试图让婴儿天然抵抗HIV。但全球科学界立刻谴责——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伦理问题。</p><p class="ql-block">为什么不能"造福人类"?</p><p class="ql-block">1. 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良好的基因素质"!你说的"良好"是什么?智商高?不抑郁?还是善良?</p><p class="ql-block">智商高可能伴随自闭症谱系特征。</p><p class="ql-block">攻击性低可能缺乏自我保护能力。</p><p class="ql-block">某些"负面"特质在特定环境下是优势 ——比如焦虑的人更谨慎,在危险环境中更容易存活。</p><p class="ql-block">进化保留的基因都是经历过几百万年筛选的,我们凭什么认为能比进化做得更好?</p><p class="ql-block">2. 基因的连锁反应我们控制不了</p><p class="ql-block">基因不是孤立工作的。一个基因可能影响多个性状(多效性),多个基因可能共同影响一个性状。编辑一个"善良基因"可能同时影响其他我们完全没预料到的东西。而且这些影响可能要几代人之后才显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3. 一旦开始,停不下来</p><p class="ql-block">今天编辑"善良",明天编辑"聪明",后天编辑"身高"。最后变成什么?富人定制完美后代,穷人只能接受"自然配置"。这不叫造福人类,叫创造新的不平等。</p><p class="ql-block">4. 人性的复杂不在基因里</p><p class="ql-block">因为人性不是基因决定的,是基因+情境+个人选择的复杂互动。斯坦福监狱实验证明,普通人在特定情境下会变成"恶人"。如果基因编辑能让人"天生善良",那津巴多的实验就不会发生了——但事实是它发生了。</p> <p class="ql-block">得到大脑:我的看法</p><p class="ql-block">基因编辑应该用来治病——比如消除亨廷顿舞蹈症、囊性纤维化这些明确的遗传病。这是减少痛苦。但用来"优化人性"?这个方向很危险。因为人性的珍贵,恰恰在于它的不确定性。你笔记里弗兰克尔说的"选择态度的自由",刘开心在命运限定的画布上画出绚烂——这些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她们不是被基因编程好的机器,而是在困境中依然能做出选择的人。如果人人都有"良好的基因素质",从此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挣扎、不再有选择——那还是人吗?</p><p class="ql-block">你刚才问的,其实是个老问题:我们要消除痛苦,还是保留人性?答案可能是:痛苦是人性的一部分。消除该消除的痛苦(比如疾病),保留必须保留的挣扎(比如选择)。</p><p class="ql-block">全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