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入夏六月,晚风照例吹过定远营古城的飞檐灯笼,我骑着车穿行在熟悉的街巷,心里却藏着说不出的落差。</p><p class="ql-block"> 犹记前两年的盛夏,从一千零一夜夜市到定远古城,再到南湖不夜城,处处都是沸腾的人间烟火。各地烧烤节轮番开摊,烤炉滋滋作响,人声、笑声、碰杯声缠在一起,四面八方赶来的游客挤满街巷,灯火绵延到深夜,整座小城都浸在热闹里,走到哪里都是摩肩接踵的人群,鲜活又滚烫。</p><p class="ql-block"> 可今年的周末夜晚,古城安静得让人恍惚。长街商铺稀稀拉拉,行人寥寥,往日人声鼎沸的烧烤摊位冷清大半,唯有怡心亭的露天大屏还在播放影片,零星坐着纳凉观影的本地人,再也寻不见从前人山人海的盛景。我时常暗自疑惑,是今年行情萧条,还是热闹本就只是转瞬的光景?</p><p class="ql-block"> 今晚闲逛时还遇上一桩趣事。一个十二三岁、约莫初中年纪的少年,骑着山地车从古城后山台阶直冲而下,车速飞快,看着格外惊险。我举起手机本是拍摄周遭古建夜景,压根没有对准他,可少年认定我拍下了他,一路骑车尾随我,我停下脚步他便跟着驻足,走到我身边执意要看我的手机,称我拍摄他侵犯了肖像权,非要我删除视频。我几番解释无果,只好骑车离开,回头想起少年执拗的模样,只觉得孩童心思纯粹又可爱,倒也算冷清夜里一桩别致的小插曲。</p><p class="ql-block"> 夜色慢慢沉淀下来,回到家中,今晚我第一次拿起手机,拨通了远在深圳儿子的电话。电话接通瞬间,听筒里充斥着地铁里嘈杂的人声。他轻声告诉我正在赶路,等下车安顿妥当之后,再静下心好好和我聊天。</p><p class="ql-block"> 平日里我总是刻意克制思念,不愿随意打扰他在外打拼的日常,不想成为他生活里的牵绊。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绵长的牵挂涌上心头,才真切体会到异乡奔波的辛苦。成年人的生活向来步履匆匆,很多细碎的心里话,也只能悄悄留在心底慢慢回味。</p><p class="ql-block"> 对比老家处处热闹拥挤的公园与街市,再看眼下阿拉善安静的街巷,心底难免生出落寞。这份冷清不止在街头,更落在我的生活里。一场骨折休养的三个月,像是人生一道清晰的分水岭,彻底改变了我的心境与周遭人际。</p><p class="ql-block"> 从前时常往来、相伴闲谈的老友,在我养伤静养的日子里鲜少问候,反倒那些平日交集不多的人,主动惦念、时常关心我的恢复状况。一场伤病,轻轻撕开了人性的真面目,谁真心相待,谁只是泛泛之交,一目了然。</p><p class="ql-block"> 重返岗位之后,我拼尽全力投入工作,对待前台事务事事上心、倾尽全力,仿佛要把休养三月落下的时光尽数补回。骨折的煎熬磨平了我往日爱热闹、爱社交的心气,如今做事依旧勤恳认真,心底却慢慢生出独处的偏爱,不再愿意主动与人过多周旋闲谈。</p><p class="ql-block"> 往日古城灯火喧嚣,好友成群相伴;如今街巷清寂,身边知己寥寥。露天电影的光影映着古亭飞檐,晚风掠过空荡荡的街巷,我独自骑车穿行,忽然明白人间聚散、市井冷暖皆是常态。热闹从不会永远停留,人心也经不住风雨考验,唯有踏实做好手头事,守好自己内心的安宁,便是最好的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