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旧梦与蝴蝶新枝

雪颖

<p class="ql-block">荷塘旧梦与蝴蝶新枝</p><p class="ql-block">那条裙子还挂在那里,薄薄的布料像一截褪了色的时光。二十多年前,我也是穿着它站在故乡的荷塘边,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定格在某张胶片里。后来手机被抢,照片也失踪了——仿若命运在告诉我,有些记忆本就不该被成像,它们更适合沉在心底,慢慢长出根系。</p><p class="ql-block">昨天我又回到了故乡,站在这片荷塘,让我忆起了童年。</p><p class="ql-block">荷花还没有大面积的开放,水面上疏疏落落的几朵,像是刚睁开眼睛的婴孩,怯怯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我对着它们拍了几张照片,心里明白,自己真正想留住的,从来都不是花——是那个曾经在花间出没的小小身影。</p><p class="ql-block">姨妈家门前的荷塘,是我童年夏天的全部领地。那棵歪脖子柳树,从水面斜斜地探出去,枝条几乎垂到水里。整个午后,当村里的人都沉沉地睡去,蝉鸣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我就爬上那棵树,把身体安放在最粗的那根枝桠上,两腿悬空,像个小小的哨兵。眼睛在水面逡巡,搜寻那些饱满的莲蓬——绿得发亮,鼓鼓囊囊地藏着甜。一旦锁定目标,我毫不迟疑地跳下水,水花四溅的那一瞬,整个世界都在惊呼。摘到莲蓬,再爬回柳树,坐在老位置上,一粒一粒地剥开,清甜的汁水染在指缝间,知了在头顶拉长了声调唱,那是我听过的,最好的配乐。</p><p class="ql-block">或许那个时候,我也是幸福的,欢快的,活泼的女孩。只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才肯回过头去,把过往的碎金一点一点拾起来。原来所谓回味,不是重新经历,而是终于读懂了当初的懵懂。</p><p class="ql-block">回青岛的路途,被青州的蝴蝶兰基地截停了一段。陈总陪着我在花棚里走了一遭,他指给我看那些细小的不同——花箭的角度、叶片的朝向、根系在介质里的深浅。我这才知道,原来每一株蝴蝶兰都有自己的脾性,有的爱水,有的怕风,有的花期长到近乎固执。我带回了陈总给我精选好几株,到家便围着它们不停地摆弄,想给它们各自安一个妥帖的位置。高挑的那几株缺了支撑的挑杆,怎么也拗不出理想的造型,歪歪斜斜地立在盆里,倒有几分倔强的可爱。</p><p class="ql-block">我每一株都喜欢。不是因为它们开得端正,是因为它们都在用力地活。那些弯曲的、歪斜的、尚未定型的花枝,在灯光下投出长短不一的影子,像一群正在练习站立的少年,像我这半生里那些跌跌撞撞却从不曾倒下的日子。</p><p class="ql-block">满心欢喜地凝望——这就是生命的力量吧。不是完美的姿态,是明知不够完美,依旧在认真地伸展。</p><p class="ql-block">从故乡的荷塘到青州的花棚,从摘莲蓬的女孩到侍弄蝴蝶兰的女人,中间隔着的不是时间,是同一双手,在不同的水面上,一次又一次地,接住自己的倒影。</p><p class="ql-block">​雪颖20260626随笔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