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院槐阴 程其想

程其想

七月的夏风轻摇着细碎光影，

悄然叩开记忆深处，

老家那扇朱漆斑驳的旧木门。

老槐树静立院中，将半院阴凉揽入怀中，

打磨锃亮的竹椅，立在树影最浓处。

母亲轻摇蒲扇，

穿叶之风裹着井中冰西瓜的清甜，

悠悠拂过我搭在竹床沿晃荡的脚丫。

我光着脚抱住粗糙树干攀爬，

裤腿沾满树干上嫩绿的青苔。

成串槐花如碎雪飘落，

落入我摊在膝头连环画的卷角，

落入桌角掉瓷搪瓷缸的凉白开里。

连枝桠间悠长的蝉鸣，都带着绵软甜意，

甜到我蹲在墙根看蚂蚁搬小虫，

全然忘了母亲唤我吃饭的声音。

后来我背上行囊，度过多个燥热盛夏，

城市柏油路上的热浪烫得脚底生疼，

写字楼里恒温的空调吹得肩膀麻木。

我见过花圃中艳丽的名贵花种，

却再遇不到那般淡雅的花香，

能将一整个漫长又短暂的童年，

都浸满软绵绵的甜香。

此刻我站在城市树影下，

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与三十年前那个慵懒午后，

并无不同。

我突然明白：

这些年我寻踪走了千里路，

却从未真正走出旧院里那片，

裹着槐花香的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