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口述人:</b>谢新爱,1947年10月生,河南濮阳人。</p><p class="ql-block"> <b>人物简介:</b>1962年,在松辽石油勘探技校学习。一年后参加石油会战,在采油指挥部五矿南三队当采油工。</p><p class="ql-block"> <b>采访时间:</b>2026年5月13日10时</p><p class="ql-block"> <b>采访地点:</b>创业四社区</p><p class="ql-block"> 谢老,是会战初期为数不多的女采油工之一。技校毕业,一年后独立顶岗,管理两口油井。到1964年,大批徒工招进油田时,她这位16岁的小师傅已经独当一面,成为队里的主力了。</p><p class="ql-block"> 问起当年做女采油工的艰辛,她瞅向天棚,回想了一下,笑笑说:“没啥,照比男采油工少管一口井,已经算挺照顾我们了……”</p> 清蜡险些出事故 <p class="ql-block"> 会战年代的采油工,四项重要的工作是量油、测气、清蜡、扫地。看起来清蜡之事相对比较靠后,但对于有过亲身经历的人来说,这项工作的难度和风险不容轻视。</p><p class="ql-block"> 谢老说:“1962年9月16日,刚满16岁的我,真正成了一名采油工。</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干采油的女职工不多,井也不多,我和师傅一起管两口油井。</p><p class="ql-block"> “队部离我们管的那口井比较远,独自走在荒原间的小路上,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多少让我有点害怕。特别是途经陈家大院泡时,几户人家传来的狗叫声,就像催促我似的,紧跑几步,尽快离危险远一点。</p><p class="ql-block"> “跟着师傅学习了一年,队里决定让我独立顶岗。虽然平时干起活来相当熟练,可身边没了师傅的依靠,刚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p><p class="ql-block"> “一次清蜡时,因为气体聚集在井筒,冲击力抬升杆柱,巨大的反向作用力,将刮蜡片迅速上顶,巨大的力量将绞车上原本拉直的钢丝绳一下松了套。我想立即刹紧绞车固定钢丝绳已经来不及了。</p><p class="ql-block"> “千钧一发,已不容我多想。为了防止顶钻造成钢丝绳折断、刮蜡片掉落井底,发生油井停产打捞事故。我跑出井口房,拉起钢丝绳就跑,直到将刮蜡片拽出井口,把清蜡阀门一关,才直奔队部报告。</p><p class="ql-block"> “队长和同事们跑到井上,一看刮蜡片没有掉落井底,只是钢丝绳被拽出老远,都松了一口气,对我现场的机智处置、避免事故给予了肯定,并帮我把钢丝绳重新一圈圈缠回到绞车上。”</p> 井组顶起半边天 <p class="ql-block"> 女采油工在以男性为主的会战队伍里,用坚韧和专业打破了性别偏见,成了大庆精神(铁人精神)的巾帼践行者。</p><p class="ql-block"> 谢老说:“穿上杠杠服、戴上狗皮帽子,战区统一的打扮,根本让外人看不出男女。当年采油指挥部就出过女采油工这身穿戴上厕所,被外来家属误会成流氓的笑话。</p><p class="ql-block"> “穿的男女不分,干起活来,同样男女不分。会战时期不就有这么句话,叫‘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牛马用。’这不是领导强迫着这样做,是自发的,是从会战职工内心迸发出来一股劲儿,一股为国分忧、粉碎帝国主义封锁、为民族争气的劲儿;一股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的劲儿;一股革命加拼命、拼命也要早日拿下大油田的劲儿……</p><p class="ql-block"> “为了突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作用,南二队成立了由我、曹霞、张凤华、任贵荣的女子井组。我们齐心协力,比其他井组付出更多的努力,不管是井场规格化,还是设备洁净、报表填报的合格率等各项管理,都不输于大多数以男同事为主的井组,成为了采油指挥部表彰的先进井组之一。</p><p class="ql-block"> “说到填报报表,当时上级要求,填报规范要统一使用仿宋字。为了尽快达到上级要求的标准,只要有空就拿着笔苦练。我们当中张凤华的仿宋字写得最规范,大家就以她的字为蓝本,一笔一划照着学,很快我们的字就写得得心应手。我们井组的报表还被拍成了照片,成了采油指挥部宣传的标杆。”</p> 七月身孕仍坚守 <p class="ql-block"> 风沙漫过井场,时光镌刻坚守。身怀六甲的谢老,没有请假休养,而是坚守在采油岗位,以女性独有的坚韧,在石油会战的史册上留下温暖而铿锵的一笔。</p><p class="ql-block"> 谢老说:“1969年10月,我当时怀孕7个月,仍坚持巡井上班。有一天,我挺着大肚子,踏着积雪去井场,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年轻,也没在乎。</p><p class="ql-block"> “到达井口房时,腹中突然发生剧痛,疼得我弯下身子,大汗淋漓,直不起腰。但井上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活儿得有人干。疼痛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手捂手按已经不能止痛,只能用清蜡绞车的手柄顶在腹部上,边擦着额头的汗,边坚持着把工作做完。</p><p class="ql-block"> “幸好从外地来探亲的爱人在家里,看着我脸色惨白、棉服内的布衫都被汗水湿透了,就劝我去医院看看。当时是第一胎,也没啥经验,老人又没在身边,自己觉得预产期没到,对可能发生的后果也没有预见,还觉得只是摔了跤,忍忍就能过去。</p><p class="ql-block"> “可是,忍到第二天清晨,实在疼痛难忍,才同意和爱人前往医院。医生一查,把我爱人一顿说,再晚点来,大人孩子都会有危险。爱人也心疼得满头是汗,一边搓着手,一边走来走去,不知如何是好。没多久,羊水破了,我马上被送入产房,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孩子就这样成了早产儿。</p><p class="ql-block"> “孩子早了3个月出生,给我们这对初为父母的新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小衣服、包孩子的小被子什么都没准备好,包孩子用的是我那件杠杠服棉袄。</p><p class="ql-block"> “虽然民间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但早产的孩子还是身体发育不全、体质比较弱。看着怀里抱着的女儿,心里充满愧疚。”</p> 婴儿独自留家中 <p class="ql-block"> 在那个艰苦的会战年代,战区还没有托儿所,有孩子的家庭要么从老家接来父母看,要么把家里的被褥、枕头围成个圈,把孩子放在中间,别无他法。</p><p class="ql-block"> 谢老说:“爱人没有母亲,我没有老妈,看孩子只能采取后者。</p><p class="ql-block"> “前几个月,婴儿不怎么会动,把她放在层层保护的床中间,吃了睡、睡了吃,每2个小时送奶时顶多换个尿褯子,没啥大问题。</p><p class="ql-block"> “5个多月后,孩子会翻身了,问题就大了。会翻身、能爬动,周围的被子已经成了摆设,这让我分心很多。一到送奶时间,就往家里跑,看到孩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才放下心来。有一次,跑回家,一看床上没有孩子,绕床一找,才在床脚下找到孩子,好在床不高,孩子没有摔伤,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在地上睡着的孩子脸上的泪迹还没有干。</p><p class="ql-block"> “要工作,还要回家给孩子喂奶,一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为了能吃上热乎的午饭、晚饭,我和刚调到大庆的爱人在忙乱无序的生活中有了个明确分工,他主做饭,我主看娃。这下家庭生活终于有条不紊了。”</p><p class="ql-block"> 谢老笑着说:“我们当年有这么句话:‘宁肯让皮肉受苦,也不能让脸皮发烧。’不论男女,严格自律,在工作上,绝不让领导嘴里说出个不字,这也是我们那代人用自己的无私付出,做出让世人惊叹的底气吧。”</p> 红色传承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讲述人:马卫东(谢老的儿子)</b></p> <p class="ql-block"> 作为大庆油田采油工的后代,我从小就知道母亲是个“狠心”的人。她常说:“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这句话像一枚钉子,牢牢钉在我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别的孩子有父母陪,我们却总是守着空荡荡的家。后来我才明白,母亲的“狠心”背后,是那个年代石油人最朴素的信念——国家需要油,我们就得拼。</p><p class="ql-block"> 母亲那代人,把责任看得比命还重。她们不讲条件、不谈回报,只认一个理:岗位在,人就在。哪怕风雪再大、身体再累,只要井场还在运转,脚步就不会停。这种精神不是口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也走上了工作岗位,每当遇到困难想退缩时,就会想起母亲穿着杠杠服走在荒原上的背影。她没有说过什么豪言壮语,却用一生告诉我:真正的担当,是把该做的事做到极致,哪怕无人看见。</p><p class="ql-block"> 大庆精神(铁人精神)从来不是遥远的传说,它就藏在每一个平凡岗位的坚守里。我会接过这份沉甸甸的精神火炬,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走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