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醉在巧克力的甜香(六)—安特卫普一撇

烟雨江南

<b>——穿过最美的站台,赴一场安特卫普之约</b> 离开布鲁塞尔,我们乘车前往安特卫普,听说那里有全欧洲最美的火车站,我们将从这里开始,奔赴一场时尚和古典并存的安特卫普之约。 安特卫普中央车站建于1905年,新巴洛克与新文艺复兴风格交融,有人甚至称它为“铁路大教堂”。半圆的玻璃拱窗,铸铁架勾勒出花瓣般的窗格,暖暖的光投进站内,车站的大钟嵌在中央,庄重而不失精巧。楼梯、廊柱、层叠的拱廊,如同精心设计的舞台,每天重复上演着迎来送往的戏码,只是演员在不停的更迭。 向上舒展的钢铁骨架托举着巨型的玻璃穹顶,绿松石色和琥珀色的装饰玻璃,如同一顶精工打造的王冠佩戴在建筑的头顶。穹顶和细密的钢网交织成绵密的蕾丝,让日光穿过缝隙在交错的月台和台阶上折射出斑驳的暖意。线条拉伸着,交汇由各自奔赴,如同车站留给旅人最深情的告白。 有二十多种大理石与花岗岩堆砌而成的内立面,宛如衣幅巨大的浮雕,在层层递进的拱券、廊间高耸的柯林斯柱,将建筑的严谨推到极致。淡雅的米白色雕花拱顶优雅地舒展,与暖褐色的石墙一起交织出温润和高贵。冷与暖坚硬和通透达成了完美的和谐。每一个行色匆匆的旅人,在扬起目光的时候,都沉浸在这个石材、几何和光影共同编织的梦幻之中。 这种多达二十多种石材搭就得乐高式建筑,却给后续的维修带来的困扰。二战期间,车站遭到严重轰炸,虽然结构尚存,但已破败不堪,石块脱落严重,政府曾经一度考虑拆除。幸运的是,后来它被列为受保护古迹,采决定开始抢救性大修。为此保持多达二十多种石材的原貌,修复团队不得不跑遍了全欧洲的古老采石场去寻找色泽完全一致的石材,甚至连穹顶的十几万颗铆钉都被检查替换。 中央车站内一尊出自于华裔比利时女艺术家严淑芬的《和平之手》,寓意美好。<br> 它是一只正欲展翅高飞的和平鸽,像每一位步入这座城市的人们传递着“包容、友谊与和平”的问候,又将这份问候带往全世界。同时它又是一只向上托举的巨手。完美呼应了安特卫普——Antwerpen城市名字的起源。相传古代相残的巨人安蒂岗(Antigoon)盘踞在斯海尔德河畔,强行向过往船只索要高昂的过路费。凡有不从者便会被砍断双手扔进河中。后来勇敢的士兵战胜了巨人,并以牙还牙将巨人的右手砍下掷入河中。Ant——巨人,werpen——荷兰语的投掷,合并成了Antwerpen,安特卫普。虽然现代语言学家认为,它的名字来源于古德语,意思是“在抛锚处”“泥沙冲积的峡角”,但是当地人更钟情这个充满英雄主义的传说,全人类皆如此。 走出车站大厅,秋日的景色迷人,斑驳的树影里,车站正面恢宏的主立面,揭开帷幕,花岗岩拱门层层递进,复古的时钟凝固了时光,巴洛克式的尖塔簇拥着高耸的金属穹顶,车站大楼仿佛一座古典城堡。青砖灰石之间对称的巨型窗中,倒映着百年来无数次的离别重逢。 这座被称为“折衷主义”混搭的建筑,落成之初,让建筑界的专家们傻眼了。他们不知道如何给它的风格分类:它有罗马万神殿的穹顶、哥特式的城堡尖塔,法式文艺复兴的立面,同时还有新艺术运动的时钟。但是这座被当时的传统批评家称为“毫无节制的拼贴怪物”的建筑,却被历史证明了建筑师远见,让它成为独一无二的杰作,被称为欧洲最美的火车站,留在无数旅人的目光里,镜头中。 穿过宽阔的林荫道De Keyserlei大街,便踏上安特卫普最繁华的购物长街,梅尔街(Meir)。时装店、咖啡馆、购物中心渐次展开,两侧文艺复兴、巴洛克、新古典……各个时代风格的建筑栉比鳞次,外立面的雕像、拱券、浮雕精致华美。寻常的品牌安家在华美的建筑里,贵族的外表下藏着市井的热闹,没有汽车的喧嚣,只有人流和建筑之间在悠然对话,透着安特卫普式的从容。<br> 落成于1899年的新巴洛式建筑,原来是极尽奢华的大都会大饭店,高耸的穹顶塔楼在变幻的流云下散发着自己曾经的骄傲。在安特卫普港口贸易的黄金年代里,商人、外交官、艺术家们曾在此流连。外墙上女神石雕衣袂飘飘,神态各异,她们和建筑一起炫耀着那个时代的财富和虚荣,也注视着百年风雨,世态炎凉。 其实你会发现,这座原都会大酒店和对面的另一座称之为新巴洛克风格纪念性商住楼的建筑,犹如一对孪生子站立在两边。它们可不是随机建造的,这是城市扩建时精心设计的老城凯旋门。政府邀请了当时最顶尖的两位建筑大师打擂台,在步行街口建造了这两座几句视觉冲击力的对称的大厦。<br> 看起来像镜面一样互相映照的大楼,但它们出自于不同名家之手,细节上还是各有乾坤。比如前大都会酒店,线条在巴洛克风格中更偏向精细和流线感;而右边的商住楼则融入了更多的折衷主义和更繁复的中世纪点塑神话元素。当然对于我们这建筑外行而言,却很难感受到细节。 这对同样落成于1899年的孪生大厦的穹顶,在天空下交响着一曲关于“圆和尖”的律动。大都会大酒店收敛了锋芒,画作温润、饱满的鱼鳞瓦穹顶,散发着老牌饭店的雍容和沉静;而商住大厦则化身为陡峭、锐利的画笔,带着密集的纯金镂空花纹直插云霄。两座傲世天际的金色雄鹰隔街相望。他们用骄傲和内敛,张扬财富、野心和守护。 在这两座双子建筑之间,站着这座城市最令人骄傲的艺术巨匠之一,大卫·特尼尔斯,他以描绘农民生活、乡村节庆和酒馆场景闻名于世。他曾经是西班牙尼德兰总督的宫廷画师,并亲手创立了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在人潮涌动的路口,大卫·特尼尔斯的青铜雕像就是一位永恒时光的守望者,伫立在现代和古典的交界点。<br> 他身着17世纪华丽的巴洛克贵族风衣,一手按着佩剑,一首优雅地握着代表艺术的画卷和诏书,申请深邃而笃定。岁月已经将他的衣着染成青绿,去为他保留着那份属于古典大师的傲骨和从容。<br> 他一生有一个执念,那就是摆脱“手艺人”的身份,成为真正的世袭贵族。名利双收的大卫终于在1680年被西班牙国王赐予贵族头衔,但戏剧性的是,由于贵族法规定,贵族不能从事体力劳动换取金钱。画画挣钱也被视为体力劳动。为此行会和饱受贵族们强烈反对他。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挂上贵族徽章,他和当地行会打了好几年官司。正如雕像所刻画的那样,用精致的袍服和佩剑向世人宣告,我不是工匠,是和国王平起平坐的绅士,我就是贵族。 安特卫普城市宴会厅(Stadsfeestzaal),是安特卫普流动的时光里,从黄金时代走来的贵族。站在门前仰望正立面,石材的厚重与雕刻的细腻交织出巴洛克式的繁复美感。拱门之上,斑驳的金色穹顶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芒,华丽舞会的乐曲还在轻轻回荡。精致的雕花与庄严的石柱,不仅承载着1908年的辉煌记忆,更是在烈火的洗礼后,淬炼出不朽的优雅。<br> 这座建筑历经八年设计建造,此后的百年间无数的展览、舞会、庆典和节日的欢聚,刻入安特卫普人的集体记忆里。<br> 2000年12月,大厅里圣诞市集正在热闹的举行,突发的火灾在短时间内迅速蔓延,华丽的大厅,精美的木质回廊和全部的装饰都在烈火中付之一炬,这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骨架。万幸的事,政府和开发商决定依照当年的原始设计图纸,完全复原这座建筑。七年以后,2007年它重新开门迎客,以购物中心的新身份,再次重归这座城市。 大街上这座建于20世纪初的建筑,早期是安特卫普第一家出售点灯与电吊灯的商店,Moyson Building。它的立面如同一首用灰色石材谱写的古典乐曲,巴洛克是的繁复雕刻低语着它的繁华。<br> 一个崭新的时代刚刚降临,“电”是当时最时髦的词之一,也是财富和未来的象征。目光向上,我们就能看到“电”的化身,一道金色的闪电高高耸立在建筑之巅——电力女神。女神舒展着羽翼,闪烁着永不熄灭的光芒。她的手中擎的不是权杖,而是刺破黑夜的雷电,这是人类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交响乐中最激昂的音符。这是一座很特别的雕像,她只是让现代科技的源泉在这里达到最魔幻的展现,颂唱着人类征服黑暗寻求光明的赞歌。<br> 如今电器商店早已变身为INNO百货,但女神仍然举着她的闪电,日复一日,俯瞰着楼下来来往往刷着手机的人们。 电力女神的脚下站着安特卫普引以为傲的本土巴洛克宫廷画师,安东尼·范戴克爵士的纪念雕像。他是17世纪巴洛克最杰出的代表巨匠,也是安特卫普历史上最耀眼的城市名片鲁本斯的得意门生,后来成为英国查理一世国王的首席宫廷画家,以擅长贵族气质的肖像画闻名于世。雕像中的范戴克身着17世纪华丽的束腰外衣,姿态优雅、目光沉静,凝视着这条繁华的街道。 秋天的梅奥,梧桐叶开始泛红,一架立式钢琴前一个年轻人坐下,身边还放着自己的背包,随着指尖的跳动,悠扬的琴声飘荡在风中。这是安特卫普“街头钢琴”计划的一部分,一个没有聚光灯,没有舞台,谁是演奏家,谁是观众,没有定规,只有纯粹的音乐本身。<br> 这个城市的精髓就在这暖暖的午后,伴随着悠扬的琴声,在古典建筑的衬托下慢慢流淌。 “钢琴家”的身后是奥斯特利特府邸。这是一幢比利时法定保护建筑。这座建筑的这是整条梅奥街上分量最重的建筑,没有之一。府邸建于1746年,洛可可风格。金色和白色的外立面上,卷草纹和涡旋柱繁花般蔓延,石质的立面是一种时光浸润的质感,仿佛低声述说着往日的辉煌,石材的硬朗在这里柔化成丝绸般的精致。里面上的雕像主题分别是“贸易的胜利”和“战争的胜利”,你看商人在建造时就将自己比肩王侯。<br> 这幢建筑最初是富商的私人府邸,1746年建造,1748年竣工,可惜主人却在工程完工前便已离世,于是宅邸随机就迎来了一个极为显赫的买主,1812年拿破仑·波拿巴买下了这座宅邸,并以帝国风格重新装饰了内部,然而皇帝并未在此住过,因为宫殿竣工时,他已经流亡厄尔巴岛。此后,荷兰国王威廉一世接手,让画家装饰了专属的“荷兰沙龙”;1830年比利时革命后,才又归入比利时王室名下。<br> 就是这样一座宫殿,先后从商人、拿破仑皇帝、荷兰国王再到比利时王室,它的显赫可想而知,它的每一处都装着不同主任的野心和命运。可如今它演变成了一架著名的巧克力店,据说也是安特卫普最好的巧克力品牌。这就是梅奥街故事的神奇吧。 梅奥街是安特卫普的“皇家大道”,两侧伫立着18到20世纪最华丽的城市宫殿和商贸大厦,各种不同风格的建筑在这里交织,石材退去了冰冷和坚硬,在工匠们手下,化作波浪般的长窗、庄严的石柱,以及门上肆意蔓延的镀金藤蔓。 这里模糊了时间,错乱了岁月,步履匆匆的人们也许无意也无暇去顾及那些昔日的繁华,但是浪漫的黄金时代的旧梦一定会在某个时刻进入人们的梦乡。 梅奥街上有一座雕像完美诠释了前面所说的安特卫普关于巨人的传说。虽然作者并没有给这尊雕塑一个确切的名字,但是安特卫普人还是习惯于称它为德鲁翁·安提贡之手,这就是那个凶残巨人的名字,今天他的断手被放在这条繁华的商业街上,再也不能榨取钱财,随意伤害别人了。<br> 关于这座雕塑,还有个有趣的故事。巨手雕塑的作者是法国雕塑家亨利·德·米勒,原作完成于1986年,题为《倾听》,尺寸比安特卫普这座更大,那是一个侧卧的头颅,手放在耳边,象征着倾听地铁的声音。<br> 安特卫普与1991年购入了这件作品,但是他们只要手的部分,所以说安特卫普实际是委托制作了这个作品的一部分——手。 如果说安特卫普是由钻石和时尚编织的桂冠,那么位于老城区的教堂区就是它最古老、最虔诚的灵魂所在。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和深厚的宗教文化在这里融合。 <br> 教堂区的核心是圣母主座教堂,它是布拉班哥特式建筑的巅峰之作,历时170年“建成”,是比利时最高的教堂。<br> 它在老城区低矮的房屋和烟囱之间拔地而起,在安特卫普的天空下坚守着自己信仰和渴望。其实这也是一座没有完成的建筑。原计划这里是要建两座塔楼的,但当南塔见到北塔三分之一高度的时候,一场大火将尚未完工的教堂眼中损毁,于是南塔的建造就此搁置,再也没有完成。但是永恒的遗憾,也成就这座教堂高耸入云的尖顶的唯一。 教堂塔顶的十字架刺入云层,金色大钟滴滴塔塔地迎来黎明送走夜晚。细密的镂空雕刻沉淀出历史的厚重,每一根立柱,每一个飞扶壁,都在无声述说着中世纪工匠们的虔诚与用心。这是巨石垒成的赞美诗。<br> 1920年,第七届奥运会在安特卫普举办,这座教堂登上了奥运会的宣传海报,开幕当天,比利时大主教再次举行了礼拜,悼念在刚刚结束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阵亡的奥运选手的亡灵。<br> 神圣的空间,承载着荣耀和怀念,信仰和历史在这里交叠。 这座教堂前有一尊特别令人动容的雕塑《尼洛与帕特拉许纪念雕像》。它用一种及其特殊并且温柔的视觉语言,将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永远定格在圣米教堂前,定格在坚实的大地上。<br> 不知道是否读过英国小说《弗兰德斯的狗》,或者看过日本动画《龙龙与忠狗》。孤儿尼洛与他收养的忠犬帕特拉许靠帮人运送牛奶糊口,日子清苦却互相依赖。极具绘画天赋的尼洛医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看一眼大教堂内鲁本斯的巨作《耶稣的下架》,但因为付不起高昂的门票一直未能如愿。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圣诞夜,碰巧那天教堂没有锁门,月亮清冷地洒在画作上,他终于实现了梦寐以求梦想。最终饥寒交迫的尼洛和紧随而来的帕特拉许相拥在画作前,静静死在清晨的微光里。<br> 非常遗憾的是我们当天没有进入教堂。没能一睹画作的真容。<br>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个故事在欧美却长期被忽视,在日韩却因为根据小说改编的动画片家喻户晓,成为几代人童年的泪点。当大批亚洲有课来这里寻找这个故事的痕迹时,当地人却一头雾水。直到2016年,安特卫普才在圣母大教堂前落成了这座雕像,他现在已经成为全城最温情的角落。 在圣母大教堂巍峨的门前,那些古老的鹅卵石仿佛不认直视尼洛和他的小狗的凄惨生活,于是大地在这里微微掀起一角,化作最温柔的织物,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了疲惫至极的灵魂之上。纯白的大理石,男孩和他的老狗紧紧依偎着。尼洛嘴角挂着见到画作后满足的微笑,而忠犬将头深深埋在小主人的颈窝。现实世界抛弃了他们,粗粝的石头却给了他们最温暖的庇护。大教堂的钟声在他们头顶鸣响,他们长眠在此,永远也不会在风雪中走散了。 始建于16世纪的晚期哥特式圣殿,在后期重建中融入了奢华的巴洛克元素,而外表仍然保留着哥特式的严谨。这是隐藏在老城区的低调的圣保罗教堂。哥特式教堂,巴洛克的钟楼,混塔的结构别具自己的风格。阳光打在圆弧形的花窗玻璃上,格外的温柔。<br> 虽然我们没进去,但是了解到教堂内的穹顶之上曾经挂满了数十幅鲁本斯的天顶画,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雷电大火吞噬了一切,此后天顶只剩下一片洁白。 下面这座教堂是1615年有耶稣会主持修建的,也是八楼可建筑最杰出的代表作之一。1773年耶稣会解散以后,教堂重新以米兰大主教圣查尔斯·博罗梅奥(也译作圣嘉禄·鲍荣茂教堂)。<br> 它的正立面传承了罗马耶稣教堂的风格,三层柱式叠加,涡卷收边如行云流水,位于中央的基督会金色“IHS”圣徽(拉丁文 Iesus Hominum Salvator),始终还站在那里,表明自己的原始身份。它摈弃了中世纪哥特式的垂直线条,让石头像纸张一样被折叠,像绸缎一样被刺绣,那指的一定是圣卡洛斯·巴罗梅奥教堂的正立面墙。 而它的侧面却告别了中世纪哥特式的刻板,充满律动感的巴洛克曲线,一层层向上收窄的塔身,缀满了华丽的柯林斯石柱,优雅的拱门与静谧的胜任雕像,繁复而热烈,有带着神圣的庄严。巴洛克钟楼层叠上收,金色雕像利于顶端,散发着贵族的傲气。 鲁本斯不仅是名震欧洲的画家,也是耶稣会的重要顾问。他亲自参与了教堂正立面和高塔的建筑设计。金色的羽冠傲然展翅;黑底金字的“IHS”耶稣会圣徽宛如深邃的复古之眼;大天使舒展身姿托举着金色桂冠。这是教堂正面的雕塑语言,是大师用巨石与金箔雕刻出的永不谢幕的戏剧。 圣保罗静静站在象牙色壁龛深处,他手握冰冷的石剑,仿佛在无声表述着那段杀戮与殉道交织的历史。泛黄的须发记录着跨越风沙与海洋的传道之路。他抬起的右手,如同风中发出的坚定召唤。 同在老城区的大市场广场,是安特卫普无可争议的政治经济中心。<br> 市政厅横亘在老城的西侧,它的立面呈现出深邃的岁月沉淀下来的灰色,整齐的半圆拱廊承载着广场上数百年的车马与人流的喧嚣。拱廊之上是北方文艺复兴时期最骄傲的美,密布的几何窗格如棋盘般铺开,这是国家机器的理性和理智的极致追求。<br> 这座市政厅曾经因为西班牙驻守军队长期拿不到军饷,一怒之下,让整座城市化为火海,刚刚落成11年的市政厅也未能幸免。市民们在战后立即进行了重建,凤凰涅槃,成为这座城市历经苦难绝不低头的坚韧象征。<br> 如今它仍然是安特卫普市长和市议员的法定办公场所,豪华大厅里,市议会还会定期在这里召开政治会议。周末,一对对新人回升装走进这座古老的文艺复兴殿堂,在历史的见证下许下幸福的誓言。 市政厅建筑的中央是整座立面的灵魂,平缓中异峰突起,繁复的立柱、圣人的神龛、顶端代表权力的金色盾牌和展翅高飞的雄鹰,它们组成了这座建筑最令人瞩目的辉煌。四百年前的熊熊烈火中烧焦了躯干,却又顽强地重新振作。<br> 一个面积不大的塔楼,却将历史和政局表现的清晰明了。顶端展翅欲飞的雄鹰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帝国之鹰。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安特卫普隶属神圣罗马帝国的统治。屋顶这只飞鹰就是城市想帝国宣誓效忠、同时有彰显自身合法权利的图腾,这只飞鹰朝向东方,这是德国城市亚琛的方向,皇帝在那里加冕登基。<br> 飞鹰下面是三枚巨大的盾形纹章,解释了安特卫普当时复杂的政局。左侧是布拉班特公国纹章,中间是西拔牙国王腓力二世,右边则是安特卫普自身的文章。不同的纹章代表着不同的权力,历史就是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 市政厅前的喷泉就是前面所说的安特卫普城市名称由来的那段传说的具体展现。年轻的英雄布拉博犹如一头勇猛的雄狮,站在海妖和浪花堆叠的石崖之上,全身蓄满了雷霆万钧的爆发力。双手高高托起那只罪恶的巨大断手,仿佛在向城市挥舞着一面自由的旗帜。下方,水流潺潺喷涌而出,打湿了底座上瘫软的巨人,洗刷着那段血腥的传说。其实在19世纪,这座喷泉还有一层潜台词,当时的荷兰政府对斯海尔德河加收高额航道税,严重阻碍了安特卫普港口的发展。实际上这个神话传说也是向荷兰政府表达强烈的不满和捍卫自由贸易的决心。 在安特卫普老城区,神圣与世俗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宏伟的教堂边,就是各个行会的建筑紧密排列,那是一首用财富与世俗的野心谱写的抑扬顿挫的交响乐。<br> 这些建筑褪去了往日的浮华,沉淀出坚不可摧的威严,每一座金色的神明,每一道飞扬的涡卷,告诉人们,这些市井的行业用石头把日常生活永远镌刻进了永恒。<br> 弩手行业的圣乔治策马扬鞭,剑锋划破四个实际的尘埃,制革匠行会的正义女神手中的天平掌握着不灭的财富律法……在这片土地上,商人的智慧与财富,与神明同等尊贵,与权利并驾齐驱。 虽然木匠、屠夫、皮革匠等等行业是市井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但是把他们组织起来的行会,可以是今天我们理解的普通打工人。中世纪的行会实际上是极其强势的官方垄断组织。做某个行业的生意就必须成为某个行业的注册会员,行会控制着准入制度,对从业人数、售价等绝对垄断。用现代的语言来描述,这是行会相当于垄断巨头,而这些行会不是普通的办公室,而是中世纪独角兽企业的华尔街总部大楼。当然也就一家比一家奢华了。 在安特卫普,世俗权力与精神信仰之间共生共存,威严的市政厅与经济巨头的行会建筑群,在这里微妙地平衡着,勾勒出中世纪城市的特殊格局。中央的喷泉赋予了这片土地的历史合法,圣母大教堂的哥特尖顶和这些建筑们交相辉映,将精神的信仰和力量融入平平常常的烟火气中,编织出安特卫普牢不可破的城市共同体。 位于安特卫普圣母大教堂南塔楼基座旁的皮特·阿佩尔曼斯纪念碑,皮特是15世纪低地国家最杰出的石匠大师与建筑师,他与父亲两代相传住到并完成了圣母大教堂的核心修建工作。在这座教堂旁,在这尊雕塑前,伟大和平凡,神圣和普通在这里就是一个完美的诠释。画面上建筑师高举右手指引者身后高耸入云的哥特尖顶,而他脚下那些挥锤、运石、攀爬的无名工匠们,双手托举着那份神圣的蓝图。雕像的向上伸展和大教堂的垂直线条在空间交汇,个人的智慧、群体的劳动与崇高的信仰紧密联系在一起。工匠群雕、布拉博喷泉、市政厅和行会建筑,一幢幢、一件件、一座座在彼此承托的相依相偎,拼上了最后一块充满温度的完美拼图。 在安特卫普现代港口与老城区的交界处,斯丁城堡(Het Steen)就是一艘搁浅在岁月里的灰白色巨轮,它在斯海尔德河的潮起潮落间已经停留了八个世纪。<br> Het Steen——荷兰语直译即“石头”——是安特卫普现存最古老的建筑,也是整座城市的起源之地。<br> 公元前800年,维京人的战船沿河而来,洗劫了这片繁荣的贸易重镇。战火散尽,幸存者在废墟上垒起了安特卫普第一座石头城堡,这是一座亡羊补牢的建筑。没有浩劫,也许就没有它的出现。 神圣罗马皇帝查理五世在1520年下令重建了城堡,并亲自赐名为“国王之石”(Heeren Steen),简称为Het Steen。皇家的文章刻在了正门石壁之上,这是权势者留给后世的印记。 城堡也曾度过它自己最黑暗的岁月,1303-1827年长达五个世纪,这里是安特卫普的国家监狱,无数的囚犯在石墙之内度过余生,或者在走向刑场前在门口的十字路口跪地祈祷,最后望一眼奔流不息的斯海尔德河,路口依旧,只是换成了来来往往的游客们。<div> 后来,城堡换过很多身份,考古博物馆、海事博物馆、游客中心,据说鲁本斯万年野曾在这里居住过。1944年二战期间加拿大军队解放了安特卫普,城堡旁至今还立着一块纪念碑,20世纪就这样悄然与中世纪连接了起来。</div> 站在城堡的高处,望着眼前的斯海尔德河平缓的流动着。这条河发源于法国北部,蜿蜒穿过比利时,却在安特卫普展开了最宽阔的河面,最终进入北海。对于安特卫普而言绝不仅是一条河,它是这座城市的命脉,城市因他而生,港口因它而兴,财富因它而来。我们站在高处,岸边秋色正浓,梧桐金黄。它见过维京人的战船,见过满载香料、货物的商船,见过拿破仑的战舰,今天河上行驶着来来往往的游轮。时光荏苒、河水不息,却早已换了来访的人们。 “石头城堡”最为城市最古老的军事防御据点,粗粝的砂岩外墙和哥特式阶梯山墙,还裹挟着中世纪对抗未竟铁骑的风霜冷冽,却也因今天的安宁带来些许温暖。 城堡入口处,民间传说里的骗子巨人朗格·瓦珀的雕像昂然而立,俯视着脚下渺小的人类。他不杀人,却幻化成各种形态去捉弄人,扮成溺水者,让好心人施救;跟踪醉酒者,突然拔高就吓唬他们;变成婴儿让善良的人抱起他,在突然变回巨人,凡此种种。雕像把巨人刻画的入木三分,神情傲慢而戏谑,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br> 安特卫普,一座诙谐的城市,它集聚了两个巨人的烦恼。一个太凶残,一个太顽皮;两座雕像,一个代表胜利,一个克服恐惧,独特有有趣。在安特卫普都没有逃脱被定格,永远站在那里的命运。这大概就是安特卫普人与这座城市的传说之间的一种最好的和解方式。 在安特卫普善良和伟大从来不需要用身躯来证明,我们在街头偶然发现一座小铜人,底座上两行荷兰文“从心出发”和“无名联盟”。这是比利时公益组织无名联盟的吉祥物,他们致力于为人们创造温暖社会,关注孤独、贫困等议题。圆墩墩的,带着大帽子,却怀着一颗博大的温暖心怀。他们最广为人知的是每月免费发放月度格言,一句简单的话,让人们停下来思考、反省和改变。一件简单的事几十年来坚持不懈,已经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无论事情大小,坚持才是最重要的,我们的生活不也是这样吗? 在红砖整齐、均匀的建筑上,我们发现了一小段棱角粗糙,看似随意堆叠的老城墙遗迹。安特卫普人,除了记住传说也将自己城市的历史用如此直接的方式记录下来,城市长大了,但是小时候的样子,人们会记住。无需言语,只有回忆。 漫步安特卫普,还有很多建筑也给我们留下深深的印象。<br> 比如,安特卫普肉市大楼,是不是听起来不那么雅致。曾经这里的底层大厅,屠夫的吆喝,刀刃的碰撞、商贩们的博弈,肉食的腥膻、香料的刺鼻合着财富的气息在这里弥漫。如今喧嚣的市井烟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城市之声博物馆,珍藏着各种乐器,被浪漫填满。 比如,以佛兰德斯(安特卫普属于佛兰德斯大区)著名作家亨德里克·康西安斯名字命名的城市博物馆,从1481年的41本书起家,直到今天馆藏图书超过150万册,35公里长的书架上,陈列着横跨五个世纪的安特卫普与佛兰德斯历史。 比如,安特卫普黄金时代依存阶梯山墙的老建筑,如今是比利时啤酒文化地标,成为专门展示和销售数百中比利时修道院啤酒、传统兰比克啤酒文化的体验店。 没想到的是,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唐人街——安市华埠。这个是比利时境内唯一获得官方承认的唐人街。 记得在布鲁日旅游记录里说到过,当时法律规定自费挂灯照亮街道是为公共安全做贡献,业主因此能免除高额的市政路灯税,甚至能利用宗教特权减免房屋整体财产税。不仅如此,这些路灯在近代被视为供奉圣母的“圣火”,其电费长期由公共资金全额承担。 安特卫普,这是一颗被时光打磨的钻石,斯海尔德河的微光里,清晨教堂的钟声,脚步缓缓踏过的石板路,咖啡屋抛出的醇香,啤酒花伴着麦芽的气息,构成了安特卫普中世纪的厚重和时尚设计的锋芒。 时光匆匆,我们也步履匆匆,带着对这座城市的遐想我们离开安特卫普,离开比利时,开启我们的荷兰之旅。 将比利时行程攻略列在记录之后。<br> 比利时行程:<br><b>第一天:</b>巴黎北站—布鲁塞尔南站—布鲁日—根特—布鲁塞尔中央车站。<br>住宿:布鲁塞尔。<br>交通方式:火车。<br><b>第二天:</b>布鲁塞尔一日游:欧盟议会,城市漫步<br><b>第三天:</b>上午:布鲁塞尔市政厅内部参观(提前在网上购票);下午:安特卫普;傍晚:乘火车前往鹿特丹,<br>住宿:鹿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