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老 企业不可衰

燕杨天（hūyàn 不闲聊）🇨🇳

美篇号：54029775

　　前阵子刷到一个帖子，一位45岁的程序员在互联网大厂干了十五年，被“优化”的那天，他在工位上收拾东西，旁边刚入职的00后同事小声问：“叔，需要帮忙吗？”他后来在帖子里写道：“那声‘叔’，比我被裁这件事本身更让我难受。”人间喜剧的残酷之处就在这里——不是你不行了，而是别人觉得你该“不行”了。

我们常说“人老心不老”，这话听着是赞美，细品全是无奈，它背后的潜台词是：生理年龄就是原罪，你得额外证明自己“心没老”，而年轻人从来不需要证明什么，这就是问题的核心——“人不能老”，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你自己“老”了，而是社会这个巨大的评判机器，在你身上盖了一个鲜红的章：保质期已过。

　　先看看职场，智联招聘2022年的一份调研报告显示，80.1%的受访者表示在求职过程中遭遇过年龄歧视。什么叫年龄歧视？就是你投了一百份简历，HR看到“19XX年出生”这几个字，你的学历、经验、项目成果瞬间归零，连被“已读”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是因为你不能干，而是因为你“xx岁”了 ，企业算的账很直接——你这个年龄被录用首先是工资高，其次你不好被忽悠加班，你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容易请假，至于你二十年的工作经验能顶三个应届生！对不起，这个岗位的预算只够招一个听话的应届生，你看，人不是老在自己的身体里，是老在了别人的账本上。

　　再看看消费领域，2021年，一位70岁的老人在某银行网点办理业务，因为不会用智能手机扫码，被柜员告知“您让家人来帮您办吧”。这位老人是退休老教授，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但在那个下午，他在柜台前站了20多分钟，像一个被时代除名的局外人。事后舆论当然是一边倒地批评银行，但问题真的解决了吗？我们的生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数字化”，医院挂号要App，点菜买菜要入群接龙、要扫码支付，连小区门禁都是人脸识别，探亲访友扫码登记……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超过2.6亿，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面对智能手机时的手足无措，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一边高喊“科技向善”，一边把一群人甩在身后，这不是衰老的悲哀，这是评价体系本身的傲慢。

有这么一个名词：“社会性死亡”。一个人还没真正衰老，但在就业市场上、在消费场景中、在公共话语里，已经被提前“归档”了。写《了不起的盖茨比》的菲茨杰拉德，44岁之后，出版商觉得他“过气”了，稿子屡屡被拒，他不得不去好莱坞写剧本糊口，最终在潦倒中死于心脏病。他去世时，讣告上写着“一个被遗忘的作家”，而他去世后《了不起的盖茨比》常年霸占美国文学必读书目的榜首。你看，评价一个人“老不老”，有时候和这个人本身毫无关系，只是时代配不上一双好眼睛。

　　说完了人，咱们再聊聊企业。如果说人的衰老有一个“社会评价”的问题，那企业的衰败，则是一场更残忍的公开处刑——市场，这个世界上最势利的裁判，会毫不犹豫地上去踩两脚。人老了，旁人最多是嫌弃；企业一衰，那就像是秃鹫闻到了腐肉的味道。

直接上案例：2021年，曾经的“中国鞋王”贵人鸟宣布破产重整，消息一出，社交媒体上的反应是什么？“童年的回忆没了”的感伤还没热乎，经销商已经开始清仓甩货、供应商举着条幅来讨债、各大购物平台火速将贵人鸟的商品标注为“清仓大促”、“破产捡漏”，生怕蹭不上这波流量。这就是市场的站队逻辑——你如日中天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你走下坡路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你的精算师，第一时间计算如何从你的尸体上割走最肥的那块肉。

　　再看共享单车：2018年，ofo小黄车资金链断裂，用户押金无法退还，排队退押金的人数一度超过千万。按理说，用户是受害者对吧？但你看看舆论是怎么走的——刚开始是同情，很快变成了段子：“我的199元押金是给戴威的众筹创业学费”、“这大概是全中国最长的一条排队”，甚至有人开发了“假装ofo客服”的小程序来恶搞。没有人真正在意这家公司为什么失败，大家只在意自己在这场盛大的“分食”中扮演什么角色。ofo的衰败，变成了一场全民狂欢的黑色幽默，这不残忍吗？残忍！这不真实吗？太真实了。

更经典的是诺基亚。2013年，诺基亚将手机业务卖给微软，时任CEO埃洛普说了一句被载入史册的话：“我们没有做错什么，但不知为什么，我们输了。”这话被营销号反复消费，成了“时代抛弃你时连招呼都不打”的最佳注解。但你细品，诺基亚真的“没做错什么”吗？它错就错在，以为不犯错就等于正确，而市场不管这些。诺基亚衰落后，它的专利被拆解收购，它的工程师被对手争抢，它的品牌被一次次拿来当反面教材，讲PPT的人在上面侃侃而谈“诺基亚之殇”，台下的人喝着咖啡点着头，仿佛在围观一具木乃伊的解剖课。这就是企业的“社会性死亡”——当你从神坛跌落时，踩你的那些脚，很多就是当年把你抬上去的手，甚至脚比手更多。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深的悖论：衰老这件事，到底是内在的规律，还是外部的定义？一个人，如果社会不给他工作的机会、消费的尊严、参与的通道，那他“不老”也得“老”。一家企业，如果市场只信奉“赢家通吃”的丛林法则，对陷入困境者只有落井下石和冷眼旁观，那它就算想“二次创业”，也会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意冻结在起点。

《左传》里说：“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这话说了两千多年，但真正做到的有几个？人在顺境时，觉得自己永远年轻；企业在鼎盛时，觉得自己不可战胜。结果呢？人到了某个年纪，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简历上那一行刺眼的出生年份；企业到了某个节点，忽然发现合作伙伴的眼神从“巴结”变成了“怜悯”，再变成了“算计”。

　　最后讲一个对比。2018年，厉以宁先生88岁，还在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讲台上给博士生上课，一站就是两个半小时。台下的学生问他：“您不累吗？”他说：“我一上讲台，就忘了年龄。”

再看华为，1987年成立，三十多年来几经生死，从“巨大中华”中唯一活下来的一家，到被美国全球围剿，任正非在采访里笑着说：“除了胜利，我们已经无路可走。”

　　人和企业，想要不“老”、不“衰”，光靠自己努力是不够的。人需要一个不因年龄而否定价值的社会环境，企业需要一个不因一时成败而定生死的市场生态。但我们不能等着别人发善心。在那个理想世界到来之前，人只能像厉以宁那样——忘记年龄，守住自己那方讲台；企业只能像华为那样——不想退路，把每一次围剿变成下一次进化的理由。

因为说到底，喊“人不能老”的不是年龄，是那双还想继续看见明天的眼睛；喊“企业不能衰”的不是市场，是那颗还不想认输的心。做一颗燧石吧，就算被生活的铁蹄踩进泥里，也要擦出一点火星，照亮自己该走的路。

注：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