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瓷片及民窑器管见（续七中）一一选自品籁堂艺术馆《雅玩无价古瓷鉴珍一一中国历代瓷片标本及民窑藏品浅析》

邹顺驹

明早期民窑青花瓷艺境纵览（中）

四、“永宣”一一“成弘”民窑蓝地白花墩子式撇口大碗残片之一

残径：11X14厘米，碗高：10厘米，足高：1.5厘米

器型：口沿微撇，鼓腹内敛，足外墙向里微倾，足内墙稍向外呈离心似倾斜，足内和器身满施亮青釉，足底平切露胎，内足底露胎处和足与碗底连接线显火石红。

纹饰：碗外壁可见残留的押口旋纹一道，碗内壁唇口上绘两道。碗内壁除压口线外素面无纹。碗外壁“顶天立地”的大满纹中绘了两朵硕大的白菊花和两片竖放在一起的白花叶片。大面积蓝地纹全用小枝笔填塗，有深淡不一的笔触感。层层迭迭的白菊花瓣绘制得相当精细，像排列整齐的稻粒。两片对称扭曲的花叶画得极有动感和神韵。

胎釉：断面和平切的厚足面胎骨呈色细洁，轻抚手感丝滑，说明淘炼精细，非一般胎土可比。釉色白中泛青，迎光侧视，釉面有细小桔皮纹。青花发色深蓝，但並不明快，蓝色偏黑，且无铁锈斑，显然不属官窑使用的那种进口料“苏麻尼青”。但釉色明亮，足面多处缩轴有晶莹的玉质感。

墩子碗残片一之反面

墩子碗之一圈足图，足脊平切露胎，足内施釉。

五、“永宣”一一“成弘”民窑蓝地白花墩子式撇口（直口？）大碗残片之二

残径：8X15厘米，足径：8厘米，内足高：1.5厘米

它与上文所述墩子碗是同一类型，从整体上看，几乎出于同一窑口。但在形状和装饰风格上却存在某些差别，所以不宜草率地将它们断在同一年代。

器型：残器碗体硕大，此物是从碗的半高处和半面处残失，所以只有完整物的一半。如果将其复原，这只墩子碗足有14公分高，20多公分宽。而且下腹部和碗足逐渐增厚，拿起来显得非常沉重。它在器型上和前碗的显著区别，是下腹没有前碗下腹鼓突得那么园，它从足上部起突后，几乎是直着往上走，诂计会是直口，没有前碗那种到撇口处变化的弧度。

此碗的足壁由于挖足过肩，内壁高于外壁，比前碗更深。两只碗足内虽然都经过施釉，但此碗足壁却多处缺釉露胎，且足内塌底並有“鸡心”和火石红。此碗的内外足墙比前碗更直，且足根部相对斜削，有尖状感。

纹饰：此碗的外壁也和前碗一样，都是硕大的菊叶、菊花，两碗的花、叶的状貌几乎雷同。也是用小枝笔醮料勾填蓝色地子，有浓淡不一的笔触感。但青花发色纯蓝，没有前碗那种偏黑的感觉，近似成化时期使用的“平等青”。两朵菊瓣一环套一环，如春蚕吐丝般不绝于缕，画法犹见功力。碗内器心的团花也画得十分满密，它以大量的弹簧状螺旋纹表现花冠，有种势如“铺天盖地”之感。

蓝地白花也叫“反青花”，是一个比较少见和另类的青花瓷品种。它是反过来用青花料作地，用器物的空白，即白地作画笔绘制图案，从而在瓷器上形成一种与普通青花（白地蓝花）相反的“兰地白花”。这种器物从元青花问世以后，历代均有烧造。明代的蓝地白花以宣德为魁；清代则由康熙的“冰梅纹”器物问鼎。由于产量相对较少，早在元代便属比较名贵的稀有品种。怀疑这块瓷片是宣德器物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据《明清瓷器鉴定》在介绍宣德青花时说：“当时，还有不少用青花来描绘主题纹饰，而使青花作色地或陪衬，以留出的空白图案作为主体，形成的青花地白花品种。这种方法继承元代工艺，独具匠心，为后来各种色地套叠装饰开创了新路。”（耿宝昌《明清瓷器鉴定》第62页）所以，笔者认为这件残器极有可能是宣德时期的青花瓷产品。

墩子碗二碗心押口弦纹内绘制的团花



墩子碗二纹饰、胎釉、器型图

在这两件器物身上存在许多难解之谜。

第二件器物不仅釉色存在平等青（淡雅）的疑点，而且胎质细洁，不可能出自明代中后期一般民窑之手。平等青又称作陂塘青，它是成化和弘治时期的产物。但这件器物胎体厚重，又与“成、弘无大器”之说相矛盾。

尤其是在它们身上能见到许多元青花的影子。如器型肥硕、墩厚；纹饰满密，花大叶大。这些特点在明瓷，尤其是中、后期明瓷中极为少见。但它们是不是元青花呢？肯定不是。因为元青花“器底无釉”。“多数器物图案花纹密布全身，分多层次布局。”（《中国陶瓷》第462页）而在这两件器物身上岀现得更多的，还是许多明代瓷器的特征。这就说明在它们身仅仅存在元青花的某些遗风。在它们身上既有成、弘的胎釉质地，又有永、宣甚至元青花的纹饰特征（永、宣如用小枝笔塗抹的笔触感），尤其是这种“雄浑大气”的元代艺术风格，更不符合成、弘的“清新、宛约”之风。那应在断代上如何取舍呢？笔者认为不宜过份去细分，对于这种具有多种风格并存的器物，只能把问题提出来，为它划定一个大致的范围。（如空白期器物）“要从前后时期继承和发展的相互关系和影响上去认识。鉴定时，不宜作过细的断然分期，从而割断其间一脉相承的联系。”（耿宝昌《民清瓷器鉴定》第86页）

五、永乐民窑青花“花托八宝”纹碗残片

残径：6X7厘米。

这是一块青花碗上的碗壁残片，由于面积不大，从中仅能看到口沿外撇和园腹下收的造型。但别看它小，在它身上却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其上有三个地方非常值得我们重视。

一是缠枝花上出现的“染色叶片”。它是先在物象上用细线（小枝笔）勾出轮廓，然后再在轮廓线内进行塗染。这种绘图方式有个专业述语叫“双勾填色”。它是永、宣民窑青花瓷上的又一显著特征。这样的论述，在《中国陶瓷》和《明清瓷器鉴定》等权威著作上累见不鲜。

第二，这块瓷片上还出现了一种多叶尖，而且叶尖向前、向后弯曲的弹簧状叶片。它是元代“葫芦叶”和明洪武“螺丝叶”的变体。（元青花上的“葫芦叶”是指这种叶片的前半段像葫芦；明洪武上的“螺丝叶”出自《明清瓷器鉴定》一书。）永乐这种像弹簧一样前后弯曲、比花形还要美丽的叶片极具时代特色，它和“葫芦型”、“螺丝型”一样，已成为一种瓷器上的断代标织。

第三，瓷片上还有一个细节就是“花托八宝”，这也是宣德瓷器上一种常见的纹饰。八宝原是一种佛教纹饰：即“轮、螺、幢、伞、花、瓶、鱼、结”，元、明、清三代在瓷器上得到广泛应用。这块瓷片上由于画的是简笔，很难看出是哪一种八宝？但在《中国瓷器鉴定与欣赏》一书中有八宝的图像，我们可以用它与瓷片对照。为什么会认为是宣德的，因为北京故宫与台北故宫均有实物收藏。而且文献资料上也有这样的记载：正统“缠枝莲上有的托八宝，其法轮整个上尖下园组成封闭图形。”（《中国瓷器鉴定与欣赏》笫24页）正统紧挨着宣德，一个早期，另一个晚期，早期、晚期承上启下，应顺理成章。

残片反面、光素无纹。

瓷片上的花捧八宝纹，与《中国瓷器鉴定与欣赏》中所载的八宝示意图不谋而合。

“八宝示意图”之一

“八宝示意图”之二

宣德青花罐上所绘之花捧八宝，图片来自网络。

永乐青花罐上的花捧八宝，图片来自网络。

元青花梅瓶“萧何月下追韩信”，

载《东方收藏》杂志2010年第4期。

元青花梅瓶上的西番莲葫芦纹叶，前端酷似一个小头大肚的葫芦，故此得名。

洪武青花中的螺丝纹叶片。载《明清瓷器鉴定》第13页。

永乐青花中的勾状纹叶片，载《明清瓷器鉴定》第13页。

永乐青花莲纹中的勾状纹叶片，载《中国古代陶瓷纹饰》448页。

六、永乐民窑青花缠枝花侈口碗残片

残径：8（碗高）X11厘米

残片釉色莹白、肥润，青花色调浓淡不一，近似成、弘青花，但较后者略显灰暗。花叶前后扭曲成弯勾状，（见附图）外壁下腹上的简笔莲辫呈单辫并填色等，都具有永乐民窑器的特征。（《中国瓷器鉴定与欣赏》在介绍历朝莲瓣纹时说：“明永乐，宣德青花上的莲瓣纹边框不填色，而莲瓣满色。在一些青花碗上，永乐的用单层莲瓣，而宣德的用双层莲瓣”。）

残片反面。

七、宣德民窑青花缠枝花撇口碗残片

残径：6X5.5厘米。

在永乐民窑青花的叶纹中，除了上述叶尖貌似弹簧前后弯曲的一种外，还有一种常见的、缠枝菊上像芭蕉扇一样的叶片也非常典型。从瓷片中可以见到这种叶子也是用小枝笔双勾填色，叶子中的叶脉画得非常清晰。菊花内外用三层花瓣展示，中间还有留白。图纹的细节像官窑瓷器一样交待得十分清楚。

最重要的是，瓷片上的纹饰与《明清瓷器鉴定》34页上展示的“永乐缠枝菊”示意图完全吻合。

“永乐缠枝菊示意图”载《明清瓷器鉴定》34页。

八、明早期民窑缠枝花撇口碗残片

残径：9厘米，碗高：3厘米，足径：4厘米，足高：0.5厘米。

这是一块宣德民窑青花撇口碗残片，其断代特征如下：

1.造型特征：撇口，敛腹，矮足外墙内敛，足墙呈向心性斜削露胎，现火石红。足底下塌现尖状鸡心。

2.胎釉特征：釉色黄白，清亮莹润。青花纹饰篮中显黑，色调灰暗。这些都与下层民窑选用质地不纯、价格极底的釉料有关。耿宝昌在《明清瓷器鉴定》中说：“宣德晚期的青花色调……往往显得特别浓黑，有凝聚斑点，而色调灰暗的则少结晶斑。这时的釉面较为白润、平滑，与那种典型的青白色橘皮釉面全然不同。如果此期青花器无有款识，往往会被误认为是正德器物。只有比较了暑宣德年款的同类器物，才会对此泛白釉面有正确的认识。这种情况在鉴别时经常可以碰到，应当引起特别注意。”（《明清瓷器鉴定》第62面）

3.纹饰特征：碗外壁和碗心绘制的画面均为简笔缠枝菊纹。菊有简笔花心和稻粒状环形花瓣。碗内唇口里用竖线和横线交叉绘制的简笔边饰图案最具明早期民窑青花的时代特色。

带腰环的“品字形”如意头边饰是宣德瓷器上常见的一种纹饰。

这是一种带腰环的如意头边饰，具有鲜明的宣德民窑特色。（《明清瓷器鉴定》61页）

焦叶状纹饰

叶片画得十分逼真，清晣的脉络上均有颜色浅淡的填塗。

焦叶状和勾状混在一起的宣德团花图。（《明清瓷器鉴定》第59页）

用交叉线条组成的边饰图案，是明早期民窑的一大特色。

（见《中国瓷器鉴定与欣赏》第12页的相关论述。）

宣德撇口盘青花纹饰上的桔皮纹在灯光下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