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荷生香

伊郦

　　夏已至荷花开，入夏的风刚把暑气吹透，我便记起城郊那片荷田，特意抽了一个清晨晃过去寻香。车子停在田埂边，沿着沾了露水的草叶往里走，没几步，整塘的荷就撞进了眼里。

　　最惹眼的是开得正好的那支，浅粉的花瓣从绿裙般的荷叶里探出来，像刚梳洗好的姑娘，安安静静立在水中央，晨光斜斜扫过来，连花瓣上的纹理都染成了暖的。

　　细草从岸边探进塘里，半掩着半开的荷，粉白的花瓣沾了昨夜的露水，在风里轻轻晃，连带着香都藏在了草叶间隙，要凑近些才能闻见那股清润。

　　剩下几片残花瓣舍不得谢去，软软围着嫩绿色的莲蓬，鹅黄色的花蕊还留着最后的香气，原来开到茶蘼也有自己的从容，不争先，也不抢着结束。

攒着劲儿的花苞被细草半遮着，粉嫩嫩裹着劲儿，像把整个夏天的甜都藏在了花苞里，只等着哪一阵风来，就轰轰烈烈开个痛快。

晨光把塘面都晒得暖融融，三两支挨在一起开，一支已经舒展了花瓣，一支还攥着劲儿，影子落在圆乎乎的荷叶上，连风经过都慢了下来。

深浅不一的红，一粉一白配在一起，像两个说悄悄话的伙伴，大朵的低着头，小朵的仰着，连空气里都飘着软乎乎的香气。

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半开的粉荷上，每一片花瓣都软得能掐出水来，深绿的背景衬得那点粉格外亮，站在岸边深吸一口气，香就钻进了骨子里。

只剩最后几片花瓣恋着莲蓬，藏在长草间，嫩绿色的莲蓬已经攒满了夏天的期待，香虽淡了，却多了点清清爽爽的味道。

两朵背对着站在绿波里，细草绕着脚边，阳光把花瓣晒得透亮，明明挨得不远，却像各有各的心事，只把香混在一起，散在风里。

往前再走两步，就看见高低错落站着三朵，一朵开得灿烂，一朵攒着花苞，远远望去，整个塘都因这三两枝活了起来。

小小的花苞顶沾了一只小蜜蜂，细细的露水挂在花瓣边缘，连蜜蜂都贪恋这荷香，早早就过来赶第一场早集。

高杆的粉花苞低着头，衬得下方的红荷格外娇艳，一个要开，一个刚开，把夏天的层次都摆得明明白白。

阴影里的荷最是动人，光落在花瓣尖上，亮一块暗一块，像谁随手泼的画，香混着水汽飘过来，站一会儿就不想走了。

长叶子斜斜挡着，只露出半个粉荷尖，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反倒勾得人忍不住凑过去，香也就先一步飘进了怀里。

只剩下一两片花瓣陪着嫩莲蓬，站在青绿色的长草间，倒也不落寞，风一吹，还能把残留的香送出去好远。

这朵开得正正好，深红浅红叠在一起，花蕊藏在花瓣中间，小蜜蜂嗡嗡钻进去，把香沾得满身都是。

半开的浅粉靠在长草里，花瓣攒得紧紧的，还留着一点懵懂，等着哪天豁然开朗，把整朵的香都铺开在塘面上。

大花苞倚着小花苞，一个开得饱满，一个还在积蓄，绿茎挺着，香飘着，就是夏天最舒服的模样。

深粉的荷开得大大方方，站在绿叶中间，阳光斜着切过花瓣，明暗里都是干净的香，不用刻意找，风一吹就撞进怀里。

浅粉开得温柔，半谢了也好看，花瓣软软铺着，露着饱满的莲蓬，连香都变得温润起来。

挤在一起开的双生花，粉嫩嫩挨得紧紧，花瓣叠着花瓣，香也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三朵粉荷挨在一片绿海里，各开各的，各香各的，有的全开，有的半开，还有的憋着劲儿，把满塘的热闹都凑齐了。

孤零零一支立在塘边，粉得透亮，背景是模糊的绿，水面闪着碎光，安安静静的，却把香飘得老远。

浅粉开在大荷叶后面，花苞立在侧边，风过的时候，荷叶晃，花瓣也晃，香也跟着一荡一荡。

这朵红开得格外精神，每一片花瓣都舒舒展展，站在绿茎上，香也格外清亮，闻一口就消了大半暑气。

浅粉躲在草叶后面，被细草割出半块影子，半藏半露的，香也变得丝丝缕缕，勾着人去寻。

草叶斜斜拦着，半遮着半开的粉荷，粉得柔和，绿得清新，香也就清清新新，漫在清晨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