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传记《百态风流》之卌八：凡而不庸的三姨夫

剑客

写平凡人故事为老百姓作传 凡而不庸的三姨夫 平凡的人、平凡的事，构成了平凡的世界，平凡的世界里处处透着不平凡。作家路遥在《平凡的世界》一书中，以饱含深情的笔触讲述了一群平凡的人在自己平凡的生活里，以平凡的脚步走进伟大的行程。在路遥的这部鸿篇巨制中，我看到了三姨夫的影子。 三姨父姓邵，名景新，在七个兄弟姊妹中排行老四，正好“卡当”。他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地的褶皱里讨生活、顺着垄沟找豆包的农民；一个虽然管理过生产小队、生产大队，但是比“七品芝麻官”还要小得多的“村官”；一个育有四女一子的慈父；一个今年已经七十有六的忠厚长者。 三姨夫出生在历史悠久的五常县(今五常市）牛家公社（今牛家满族镇），是土生土长、名副其实的五常人。五常这片孕育了“千年水稻，百年贡米”的广阔富饶的皇天后土，培养了他吃苦、耐劳、肯干、清廉、耿直、正派的精神；“五常”所包含的“仁、义、礼、智、信”这一中华民族价值体系中最核心的因素，孕育了他担当、诚信、朴实、忠厚、豪爽、好客的性格和敬老、尊长的美德。 三姨夫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他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京剧、评戏、二人转张口就来，二胡、唢呐无所不能。“文革”时期，革命样板戏盛行，农村的各个生产队都排演革命样板戏，他在《智取威虎山》中饰演剿匪英雄杨子荣、在《沙家浜》中饰演忠义救国军司令胡传魁，他把杨子荣大智大勇、处事不惊，临危不惧的英雄形象和胡传魁假意江湖义气，实际惟利是图，“有奶就是娘，有枪就是草头王”的性格特征拿捏的十分准确，演绎的恰到好处。一正一邪，两个角色；精彩纷呈，引人入胜，每次演出时都获得阵阵喝彩，并经常被邀请到附近的公社演出。此时，他的才艺得到了充分发发挥，一出戏结束，他回到后台，他一会儿拿起打击乐器中的堂鼓、大锣或铙、钹，一会儿接过管弦乐器中的京胡、三弦，为台上的演员伴奏。 有一年寒假我到三姨夫家“猫冬”，正赶上他到兄弟大队演出，我就跟着他看热闹。每当演出结束，我就把三姨夫饰演杨子荣的道具——驳壳枪跨在肩上，气宇轩昂地走在他身旁，感觉自己也成了剿匪的大英雄。 三姨夫还是大队篮球队的队长兼队员，他虽然身材不高，也不健壮，却是场上的核心人物、锋线的得分能手。他把球队训练的敢打敢拼，在公社组织的篮球比赛中屡战屡胜，取得了骄人的战绩。 三姨夫是一个廉洁奉公的人。俗话说：“清正在德，廉洁在志。”作为一个文化水平不高的基层农村干部，三姨夫并不知晓“廉而奉公，如行坦途身心乐；贪赃枉法，如在荆棘心神疲”和“勿以官小而不廉，勿以事小而不勤”的箴言警句和大道理，他只有一个朴素的想法，那就是：“管好自己的脑，不该想的不想；管好自己的嘴，不该吃的不吃；管好自己的手，不该拿的不拿；管好自己的脚，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他在同龄人只能当团支书、青年突击队长的二十郎当岁时当上了生产队长，成为生产队的行政“一把手”；而立之年32岁升任大队长，期间还干过民兵连长、治保主任，大队变村后他任村长。在职期间，他从不贪占，也从不勒卡，家里孩子多，穷得叮当响。用他自己的话说：“虽然一屁股眼儿饥荒，但是我心里踏实。甭管是反腐败，还是抓‘苍蝇’，既反不到我身上，也抓不到我头上。就是警车成天在咱家门口叫，咱也坦坦荡荡、吃嘛嘛香。” 三姨夫深知：“‘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觉得集体就像时大海，自己要带头给大海添上一瓢水。”他当生产队长，生产队连年是大队的先进典型，当大队民兵连长，大队的民兵工作在公社名列前茅；他当大队治保主任，大队是县和公社的“社会治安先进大队”；他当大队长、村长，大队、村的各项工作都是公社、镇的“排头兵”。因为工作业绩突出，群众威信高，受到上级的关注，曾两次提拔他当副镇长，都被他婉言谢绝。他觉得长期担任小队、大队、村干部，对家里亏欠很多。三姨身体不好，家里孩子又多，在小队、大队工作家里的事都顾不过来，如果到了镇里，离家远了，就更顾不上了。他感谢组织上的关心，一心朴实地扎根在基层，直到年迈离职。 三姨夫工作上是一把“好手”，业余生活也丰富多彩。闲暇时，他拉拉二胡，吹吹唢呐，哼两嗓子二人转或京平戏，有时也下下象棋、打打扑克。他的牌技堪称上乘，胜多败少。当时打扑克多以烟卷做“赌注”，他几乎每次都赢一大把烟卷。每当牌局结束，三姨夫大都会从赢来的一小堆烟卷中挑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一口，然后把赢来的烟卷往牌桌中间一推，临走时还不忘幽上一默：“臭手！都回家好好练练牌技。”偶尔也有拿鸡蛋当“赌注”的时候，有一次三弟暑假期间到三姨家过“瓜秋”，三姨夫带他去打扑克，赢了一帽兜子鸡蛋，三弟兴高采烈的把鸡蛋拿回三姨家。这也是三姨夫唯一一次把赢来的“战利品”全都拿回家的例子。 　　三姨夫是一个具有传统美德的人。敬老尊长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一美德是黑夜里的一盏灯，是寒冬里的一把火，是沙漠中的一泓泉，是久旱时的一场甘霖。通俗地说，就是常怀敬老敬长之心，倾注爱老爱长之情，笃行扶老扶长之事。三姨夫孝敬老人，是公认的孝子；他尊敬长者，心无旁骛。姥姥在世时，她老人家思想老派，总觉得自己不应在姑娘家常驻，而应该到儿子家养老。三姨夫觉得无论儿子，还是女儿，都有孝敬老人的义务，所以他经常督促三姨把姥姥接到家中，忙前忙后，床前尽孝。 我母亲去世后，当时我们哥几个都上班，白天家里没有人照顾父亲的生活起居。此时，三姨夫已经离任，他每年都把我父亲接到他家，一住就是几个月，期间帮我父亲洗衣服包括内衣，陪他喝酒、下棋、聊天儿、遛弯儿，可谓无微不至。每每提起三姨夫，父亲都竖起大拇哥，赞不绝口；我们哥几个也十分感激。三姨夫的举动，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也给父亲的晚年生活带来了许多的愉悦和乐趣。 三姨夫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对亲人，对朋友，对乡亲，他都怀有真挚的感情，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他家里朋友满座，亲戚络绎，十分热闹。我们哥仨在风华不茂而傻冒的年华时，是三姨家的“常客”，三姨夫待我们既是长辈，又是朋友；我们在他身边毫无拘束拘谨的感觉。在穿军装时髦的年代，他弟弟从部队寄给他的军大衣和军帽上身没几天，恰好赶上大哥和我先后到他家“猫冬”，看见我们望着军大衣军帽的渴望的眼神，他二话没说，就把军大衣送给了大哥，把军帽送给了我。 三姨夫是一个传统思想根深蒂固的人。他深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思想的影响，为此他不惜违反当时的计划生育政策。当年，他已经有了四个漂亮的女儿，还非得生个儿子。公社负责计划生育的干部找他谈话，劝他遵守计划生育政策，不要再生了。但三姨夫振振有词：“我们是靠土地过日子的农民，家里没有男孩儿，等我老了，姑娘也都出嫁了，靠谁种地养老？你能养我老吗？”一句话把负责计划生育的干部“噎”了回去。没等公社干部出门儿，他又说了一句：“我也不为难你，你该罚就罚，我必须要生一个接户口本的男孩儿。”正所谓：“功夫不误苦心人。”他的第五个孩子是个儿子。如今，三姨夫的四朵金花和一个儿子均已成家立业，在各自的岗位上争“先”创“优”，小日子都过得红红火火。 当前，我国进入了老龄化社会，人口自然增长率降低，为此国家对生育政策进行了调整，出台了《关于优化生育政策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决定》，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实施三孩生育政策及配套支持措施，提升家庭发展能力，推动实现适度生育水平，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三姨夫曾自嘲：“当初咱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今天看咱是为国家的人口增长提前做贡献。” 三姨夫是一个好酒之人。酒，作为一种独特的饮料，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几乎渗透到了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中。难怪有那么多描写喝酒的诗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开轩面场圃，把酒问桑麻。”但三姨夫喝酒可没有这么的诗情画意，他既不喝“葡萄酒”，也没有“夜光杯”；既没有春饮宜庭、秋饮宜舟的讲究，也没有“风雪飘飞，把酒共饮”的雅兴。他喝酒，一是劳累了喝点儿解乏；二是烦闷了喝点儿解忧；三是亲朋好友相聚畅怀。虽有时”开怀纵饮“，却绝不“闭门买醉”。最初，他只喝白酒，多是小烧；后来白酒啤酒都喝，酒的档次也有所提高，瓶酒居多。酒桌上，他浅尝慢饮也可，鲸吞鲵饮也行，当然要看场合和心情。 他曾经自嘲：“两袖清风，一肚子酒精。”年轻时，他的酒量很大，“津巴布韦”，一天可以喝两三顿；酒风很正，从不藏奸耍滑。如今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从前，酒量也小了许多。 三姨夫离职后，曾经在家里开了烧锅，自己酿酒，自己喝不了，就卖一点。他卖酒，价格低廉，不求挣钱，有钱的可以来买酒，没钱的也可以来打酒。他常说：“‘烟酒不分家’，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先打回去喝，有钱就给，没钱就送你了。” 三姨夫操劳了几十年，忙碌了几十年，以自己的人格魅力把离职的句号变成了人生的惊叹号。如今，三姨已驾鹤西去，三姨夫也身患重疾，虽不算垂垂老矣，但再无风华之态，可贵的是他想得开，看得淡，该吃就吃，能喝就喝，坦然面对，悠然自得。 　　平凡是一种境界，只有平凡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三姨夫以其坐看云卷云舒、静听花开花谢、任凭潮起潮落的人生态度，以其朴实真实、可敬可爱、平易平和的品格，以其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兢兢业业的作风，以其凡而不俗、平而不庸、俯仰无愧的口碑，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多彩多姿；把平凡的人生之路，走得潇洒扎实、无怨无悔…… 作者： 周振华，笔名剑客，生于困难时代，长在动乱时期，吃过糠，下过乡。“恢复高考”后，成为“新三届”中的一员。毕业后，先后供职于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做综合调研工作，搞职业技能培训，干统战教育培训，历任副处长、处长、副主任、院长、党委书记等职。 2018年退休，省级作协会员、省政府科顾委专家、高校客座教授。先后出版长篇小说《秋风劲》，人物传记《百态风流》，诗歌散文集《情丝文韵》，杂文集《谈天说地》，诗集《低吟浅唱》，散文集《品读哈尔滨》《岁月无痕》，长篇报告文学《巴兰颂歌》《工作队在依兰》，以及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文集《调研思考实践》《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文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