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漏新晴，溪浣初阳。‖上巳春痕·行香子十六叠（晁补之体）

诗意山水田园

【序】

岁在丙午，序属暮春。上巳之日，临流感怀。兰亭之禊事已渺，曲水之清音未绝。今以《行香子》为调，撷取春痕十六叠，不慕古人之高会，但写当下之清欢。每阕皆避复字，如扫庭阶落红，虽费心力，亦得洁净之趣。砚池新墨，聊寄东风。

一、禊晨

檐漏新晴，溪浣初阳。柳梳烟、苔径微凉。萍开镜底，鹭点云光。恰风匀淡，樱匀粉，袖匀香。

掬波能酹，扶藜可访，任春衫、湿透何妨？千年曲水，一盏沧凉。但竹茶煎，荷露写，月华藏。

题解： 写清晨临水祓禊之景，取“竹露煎茶”之清趣。

注解： “掬波”句暗合祓禊古礼，“竹露煎”化茶道于自然。

二、浣笺

砚泊桃霞，纸泛兰漪。蘸青峰、研破晨曦。毫尖蝶醒，篆尾莺啼。幻霞绡薄，烟绡皱，雨绡迷。

流觞虚设，幽怀自注，向苔阶、慢溯东西。浮生半卷，古月千题。剩浣时云，晾时鹤，叠时鹂。

题解： 以浣笺喻洗心，墨色如春水漫漶。

注解： “毫尖蝶醒”写笔意生动，“浮生半卷”喻笺短情长。

三、樱驿

驿伞垂珠，桥屐粘枯。碾春痕、轮转轻车。瓶收白瀑，匣锁红裾。记簪曾颤，眸曾湿，帕曾舒。

站牌斑驳，邮筒深寂，剩风铃絮语模糊。江南信杳，陇北云疏。只樱簪雪，桃簪鬓，杏簪书。

题解： 驿路樱花如雪，寄远人之思。

注： 化用“湔裙”旧俗为现代驿寄， “瓶收白瀑”写瓶插樱花。

四、茶峤

峤吐云芽，岫沸烟铛。汲银河、烹煮苍茫。砂壶蓄翠，陶盏凝霜。品岩之魄，雾之髓，月之肪。

樵歌断处，虹霓生处，有仙翁弈局偷藏。陆经漫补，卢碗空量。醉春巅苦，秋涧涩，夏潭凉。

题解： 山间茶事，以云雾为泉，松涛为火。

注： “陆经”“卢碗”指茶圣陆羽与卢仝，融茶道于山境。

五、苔庭

甃缝蟠虬，砖罅栖蟾。雨经年、绣绿侵檐。蜗银篆隶，蚁褐题签。读墙阴偈，石腹史，井唇岚。

市声围垒，曦光破牖，抱瓮人自筑风帘。兰亭寄卷，栗里赊镰。种陶篱菊，沈园竹，谢池岩。

题解： 都市庭院苔痕如古篆，自成小天地。

注： “兰亭寄卷”用王羲之事，“栗里”指陶渊明故居。

六、纸鸢

鹞哨穿霄，鹯影裁霓。纵麻弦、丈量天梯。竹骸轻胜，绢魄痴奇。御鹅黄霭，鸦青霰，鹤红霓。

童谣渐杳，汀洲忽近，怕纶丝绊住鸠鹈。扶摇梦短，俯仰身微。化沂雩蝶，灞桥絮，楚台词。

题解： 风筝牵线，如系春魂于碧落。

注： “沂雩”用《论语》暮春舞雩典，“楚台”指楚王阳台云雨事。

七、夜禊

舀斗斟浆，摘宿为觞。谒天池、倒灌银潢。蟾蹲砚父，兔捣星霜。浴珠胎冷，珮胎润，璧胎芒。

扪碑无字，听涛有韵，觉衣裾渐染穹苍。浮槎客倦，犯汉槎忙。剩槎痕浅，云痕淡，梦痕凉。

题解： 月下独禊，星河如曲水倒悬。

注： “浮槎”用张华《博物志》天河浮槎典故， “浴珠胎”喻星月沐浴。

八、莼渡

桨劈玻璃，篙点琉璃。载莼丝、滑过玄漪。鲋喁赪尾，鹜掠青眉。剪江绸皱，湖绸练，海绸帷。

越舲吴榜，秦蓑汉笠，共烟波酿作酴醾。季鹰舟远，范蠡舟迟。煮洲前荻，矶前苇，浦前蘼。

题解： 春水莼菜滑如诗思，渡口古今交汇。

注： “季鹰”指张翰莼鲈之思，“范蠡”用五湖泛舟典。

九、窑烟

穴吐虹霓，窟纳虹霓。匣钵开、釉泪凝脂。青凋冰裂，紫蜕霞衣。孕火之魄，土之骨，露之肌。

蓼花填隙，蒿拳握烬，任春风考古甄瓷。官哥汝定，皆化泥犁。但听山鸪，拾蛱蝶，补蓬藜。

题解： 古窑址春草离离，瓷片如花。

注： “官哥汝定”代宋代名窑， “泥犁”为梵语地狱，喻窑火涅槃。

十、箫市

霓幌飘腥，轨辙铿铜。忽谁家、窗隙流淙？穿街蛇绕，绕阁蛟弓。泻商音峭，宫音迥，羽音溶。

秦楼凤杳，吴街鹤隐，剩玉人暗掐檀桐。吹梅萼破，嚼雪樽空。散作糖黏，作霾浊，作灯慵。

题解： 闹市闻箫，如觅古春于红尘。

注： “吴街”用伍子胥吹箫乞食事，“吹梅”化《梅花落》曲意。

十一、药畦

篱偃茵陈，圃耸芎藭。挈筠篮、采采青茸。主田鼠尾，木笔鸡瞳。辨王孙苦，公孙涩，苾芻浓。

捣霜成臼，熬霞作釜，疗尘疴须借春工。菖蒲悬户，艾虎驱凶。佩紫芝友，朱砂侣，玉芝僮。

题解： 上巳采药祛秽，百草皆具灵性。

注： 药名迭用显草木世界，“艾虎”为上巳辟邪旧俗。

十二、砚冻

呵笔僵蛟，炙砚醒鱼。裂冰纹、春蚓初蠕。墨皴醇厚，渍渗膏腴。泌松烟麝，漆烟髓，麝烟酥。

临池鹤悴，题扉蠹饱，笑呵眉、人鬓初敷。兰亭序朽，洛赋碑枯。写泐痕深，篆痕古，蛀痕迂。

题解： 春寒料峭，砚池冰开如诗思苏醒。

注： “呵冻”古人冬春写字习俗，“洛赋”指《洛神赋》。

十三、桥冢

拱驮虹腰，墩没蜗髫。涨桃汛、漫蚀肩尻。碑衔蚓篆，罅绽蜗寮。葬棠妃骨，杏姬魄，芍娥绡。

艄歌哑橹，渔灯瘗雾，付漩涡卷去迢遥。清明才过，寒食仍凋。剩波淘簪，雨淘碣，月淘箫。

题解： 古桥下葬花，流水送春。

注： 融合上巳与清明寒食节令，“葬花”意象延伸。

十四、瓷枕

邢景胎凝，越畔兰凋。抱玲珑、偃卧春宵。釉藏蝶蜕，坯锢莺娇。梦游仙舸，列仙仗，遇仙樵。

黄粱未熟，南柯已烂，听叮咚雨叩空寥。颈痕深嵌，鬓影浮飘。印枕函霞，函岫霭，楚江潮。

题解： 瓷枕绘春梦，釉里藏千年酣眠。

注： “黄粱”“南柯”融典故入瓷画，喻梦短春长。

十五、稗史

蠹啮残章，鼠啮零翰。曝南牖、捡拾清言。某年祓禊，谁氏湔鸾？记盗偷曲，僧偷偈，狗偷幡。

纸霉似癣，笺潮若癣，有桃花渗入装端。正书严谨，野史疯癫。写鬼吹磷，狐拜月，犬谈玄。

题解： 野史杂记中的上巳碎片，如稗草生机勃勃。

注： 拟蒲松龄《聊斋》笔意，融民俗志怪于春事。

十六、春杪

屐齿苔封，酒旆风凋。数春程、廿四停桡。饯花杯浅，迎夏旌遥。叹箫声疲，秧歌哑，社神憔。

何须曲水，悠然濯魄，看心池自涨新潮。耕愁犁砚，种悦锄瓢。获稗花轻，秫实饱，穗裳翘。

题解： 暮春回望，清欢已种心田。

注： “廿四”指花信风，“耕愁”二句呼应首组“砚田”意象， 以农事喻精神收获作结。

美篇号/4701030 图片/致谢网络 作者/诗意山水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