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遥,墨香近》

晓月清风

<p class="ql-block">《灯火遥,墨香近》</p><p class="ql-block">原创/肖秀红</p><p class="ql-block"> 三年前的冬日,初遇琴源山庄。彼时我与三五画友在磨盘山麓写生,午饭歇脚于山庄旁的农家小院。山庄入口隐在<span style="font-size:18px;">老四坡</span>一侧——那是南昌郊外藏在群山里的明珠,周末时分,登山者的笑语在山径间流淌,竟有了几分儿时乡集的热闹与温润。</p><p class="ql-block"> 途经山庄,门楣上“琴源”二字如一滴浓墨落进心底,牵着我们几人,将脚步轻轻放牧至山庄门前的平台。那尊抚箜篌的女子雕塑立在风里,衣袂似有清音流转。我们倚着石栏向山外眺望,两山交界的缺口处,云烟缭绕的城市若隐若现,遥远得像一场旧梦。风里藏着未散的欢笑,一个朋友兴起时踏偏了脚步,靴尖溅起细碎的水花,惊起了几缕冬日的涟漪。</p><p class="ql-block"> 而此次重逢,缘起于书法同道刘老师发起的“书心养道”公益雅集。我们以笔墨为舟,在周末的时光里溯游传统,请师授业,谈诗论画,细说书法作品的书法与书写的不同,如蝴蝶和蛾的区别,让我们提升了对书法作品的鉴赏水平,任墨香将浮躁的心事一一熨帖。</p><p class="ql-block"> 当生活不再为温饱奔忙,我们便更需要这样的时刻——让心灵在横竖撇捺间,寻得一处栖息的桃源。</p><p class="ql-block"> 后来方知,这场雅集得了庄主张勇先生的鼎力成全。他免去了场地的租金,将一方清净天地无偿相赠。他说自己佛道双修,爱这山,更爱这山里的烟火与文脉。</p><p class="ql-block"> 晚饭后,张庄主邀请大家去参观他的茶室。茶室隐在山庄深处,室内的灯光将光影轻轻洒在门前的石阶上——那石阶被岁月磨得温润,像一方久研的古砚,藏着无数未被言说的故事。晚风从山间的树梢淌来,裹挟着樟树与陈年木叶的清气,那是琴源山庄独有的吐纳。</p><p class="ql-block"> 张庄主推门,眉目间有种被经文与山气双重洗涤过的静气。室内灯火通明,望着那张书桌,仿佛墨香在梁下盘桓,宛如一卷未干的长轴。</p><p class="ql-block"> 众人入内参观<span style="font-size:18px;">他的茶室,靠窗处特意安置了一张宽大的书案,笔墨纸砚皆已备好,仿佛在等一场与墨香的约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门外夜色已如水,圆月悬挂在空中,感觉已近月中旬,我们看见远山的轮廓,还能望见远处城市的灯火,温柔地呼吸,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span>不知是谁先提起了信仰。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道家说‘道法自然’,是教人把自己还给天地。”他非常认真地说着:“一个人应当非常简单。”我心想,有道理。“春不生喜,秋不怀悲,花开花落,无非大道。人若能效仿一二,便少了许多妄念。佛家看见众生皆苦,便生慈悲。道教教你活得通透,佛教教你活得柔软。”</p><p class="ql-block"> 我想,我们今日写的每一笔,不正是修行?道教讲‘涤除玄览’——把心里打扫干净,镜子才能照见万物。我们临帖时屏息凝神,尘虑尽消,那便是道。而佛家讲究‘一心’,笔下无二念,横竖撇捺皆是当下。墨落在纸上,如念头落在心田,错了便错了,不可更改——这不就是因果?</p><p class="ql-block"> 山谷中忽起一阵清风,似空谷足音。黑暗中,远城灯火如米,星星点点铺到天际,像人间未醒的梦。</p><p class="ql-block"> 我望着门外那片温柔的黑暗,忽然明了:他免费借出这方宝地,并非施舍,而是供养——以墨香养道,以茶烟养心。道教让他懂得给予而不占有,佛教让他懂得给予即得。那张特意安放的书案,分明是一座无墙的庙宇,供奉的不是神明,而是每一个愿意在浮躁世间停下脚步、倾听内心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夜更深了。城市的光晕在远处微微起伏,像呼吸,像潮汐。我们谈论信仰,最终谈论的,不过是怎样与这个世界和解,与自己和解。</p><p class="ql-block"> 而琴源山庄记得。那些落在宣纸上的墨痕,那些飘散在茶烟里的偈语,终将被山风收拢,埋进下一季的春泥,化作兰草的芬芳。</p><p class="ql-block"> 来年山中兰草开花时,香雾漫过老四坡,又会有人循着墨迹走来。</p><p class="ql-block"> 彼时心里的琴声悠悠,不问西东。墨香远,远过山峦,远过灯火,远过我们所有的追寻与等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