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山居桃源情

君德

一石山居桃源情

君德

古来贤士，多怀山林丘壑之思。陶渊明弃官归园田，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王维隐于辋川别业，作“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陆游宿于山野茅檐，写下“山家十月少尘沙，松叶阴中自煮茶”。浮世车马喧阗，人心常困于尘俗樊笼，人人心底都盼一方桃源净土。

君德因缘际会，于一方天然奇石之上，揽得一整座世外山居。此石题名《二月山家》，得来颇具山野质朴之风。乡间石农心性纯厚，所求只为饱腹，故而唤俗间钱财为“米”。交易之时，只言明所需“米粒”之数，君德一诺无违，分毫不少依数付讫，将这枚历经万年沧海桑田造化而成的画面石妥帖收藏。

 细观石身纹理，全然天工开物，无半分人工雕琢，胜过名家丹青笔墨。石上丹红赭黄交错晕染，层层叠叠铺覆山峦，正是杜牧诗中“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烂漫盛景。浓红似燃，浅黄如染，起伏石纹勾勒出山峦连绵之势，恍有秋风穿林而过，落枫簌簌，漫山霞色。石体下半部分莹白温润，化作山间清溪与石板小桥，曲曲纹路隐于林木掩映之间；山林深处暗生淡纹袅袅向上，便是陶渊明笔下“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意境，几缕炊烟自茅舍柴户缓缓升腾，将山野人家的安然静谧，尽数凝于方寸石间。全石最传神的点睛之处，当属石桥畔那一缕灵动素白石纹，分明是一只黑目白犬静立桥头。自古山居意境，总少不了犬吠添韵。刘长卿“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写尽寒夜归乡的温情；而这块奇石之中，无风雪羁旅之寒，唯有迎客相候之暖。犬立桥边，轻吠数声，不躁不烈，既打破空山的寂寂清冷，又衬得村居烟火温柔可亲，冷硬顽石就此生出依依人间暖意。

 归家之后，君德特意为奇石布景摄影，衬以朗朗云天背景，搭配林间清啼鸟语、柴扉轻脆犬吠，录制成短片。木座承石，天光作幕，目之所及红叶遍山，炊烟隐约，耳之所闻禽鸣犬吠，声声动听，不必亲身踏远入山，便已然身临其境，坠入这方山野小筑。继而挥毫题名落款《二月山家》：二月枫叶红，山家犬又吠。短短数字，将石中的山水意趣一语道破。

 南北朝宋人宗炳，晚年卧观壁画山水，谓之“卧游”，足不出户便可遍览山河胜迹。君德自以为是、自我陶然，案头置此一石，仿效的亦是卧游雅趣。不必策杖攀山，不必涉水寻幽，闲时静坐石前，抬眼便是枫红山居、溪桥犬吠。

 当初以“米”易石，买下的不是一块普通观赏顽石。身在市井红尘，朝暮皆是琐碎纷扰，这方奇石便是独属于自己的小小桃源。闲来以指轻抚石上纹路，望漫山丹枫飘摇，看墟里炊烟缓缓，耳畔似有犬吠鸟鸣悠悠回响，孟浩然笔下的田园闲适，王维诗里的空山幽林，全都浓缩收纳在这一方石头之中。

 一石藏万里丘壑，方寸纳千里烟霞。万年地质淬炼，风雨打磨，才造就这一幅独一无二的天然山居画卷。《二月山家》是天地落笔而成的山水小品，也是君德寄存田园夙愿的精神归处。手握此石，柴门、枫林、村犬、炊烟常在眼前，于繁华市井之内，独守一份山野清欢，心有山居，时时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