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两段千秋痕：山阳遗民泪，安丘伏氏魂 ——由焦作民建史建祥主委口述传说整理的跨地域历史人文故事

民建成员 作协会员 纪实发布

序

日前与焦作民建史建祥主委座谈，谈及河内怀庆旧地、古山阳浊鹿城流传千年的汉献帝轶事，竟牵出一段横跨豫鲁、牵连汉廷两代、系于伏刘两家的沧桑往事：河南焦作山阳，汉献帝卸下帝王枷锁，以布衣之身行医济世，宽仁治民，留下怀庆府代代相传的民间传说；山东潍坊安丘景芝伏留村，伏皇后伏寿出身伏氏经学望族，因忠汉谋诛曹操招致宗族大祸。一豫一鲁，一悲一暖，一宫阙溅血，一乡野流风，两段故史遥遥呼应，共谱东汉末年王朝落幕之际，刻在人心深处的离合悲欢。

一、许昌宫墙恨：伏皇后与安丘伏留村的宗族渊源

大汉四百年基业，齐鲁经学世家首推伏氏。伏氏始祖为秦博士伏生，乱世壁藏《尚书》，为儒学续上不绝薪火；西汉武帝年间，伏生六世孙伏儒迁居琅琊东武，即今潍坊安丘景芝镇伏留村，在此开基立族，世称安丘东武伏氏，一门十一世传经授学，朝野敬重，号为“东州伏学”。

伏留村之名，本就藏着伏氏文脉留存的寓意，数百年间文脉绵延，直至东汉伏完一脉贵为帝戚，家族荣光达到顶峰。伏完承袭不其侯爵位，娶汉桓帝之女阳安公主，生女伏寿，便是汉献帝第一位皇后——伏皇后。虽伏完一支常年居于城阳不其侯封地，但其宗族根脉，正是从安丘伏留村迁出的东武伏氏，同宗同源，一脉相承。

献帝一生受制于曹氏，名为天子，实为傀儡。伏寿目睹曹氏欺凌汉室、屠戮忠臣，心中悲愤难平，暗中写下密信交付父亲伏完，历数曹操篡汉恶行，嘱托宗族寻机匡扶汉室。伏完畏惧曹操权势，隐忍未发，待到其身故，密信旧事败露，建安十九年，曹操勃然大怒，带兵入宫搜捕伏皇后。

史书载，伏皇后藏于宫墙夹缝，被华歆拖拽而出，披发跣足，哭求献帝相救。刘协束手无策，只能凄然长叹：“朕亦不知命在何时。”伏寿终被幽禁惨死，她与献帝所生两位皇子被灌毒酒，伏氏在京宗族百余人尽数诛杀，妇孺流放幽州，盛极一时的京城伏氏嫡系近乎覆灭。

噩耗传至千里之外的安丘伏留村，族人惊惧万分。虽伏留为远支旁系，未遭朝廷直接诛杀，但为避曹氏清算，村中伏姓四散逃亡，隐姓埋名，自此伏留村再无伏氏定居。如今村庄依旧，地名留存，却空留“伏不留”的民间叹息，村里代代相传伏皇后舍身卫汉的故事，把这位从安丘走出的皇后，视作齐鲁大地忠贞守节的千古奇女子。

伏皇后逝后一年，曹操强立女儿曹节为后，是为献穆皇后，亦是汉朝名义上最后一位皇后。一忠烈伏后，一隐忍曹后，两位皇后，两段截然不同的命运，也为汉献帝日后去往山阳埋下伏笔。

二、焦作山阳浊鹿城：亡国天子的十四年仁善岁月（怀庆府民间传说）

建安二十五年，曹操离世，曹丕逼迫汉献帝禅位，东汉正式终结。曹丕未加害刘协，封其为山阳公，封地山阳浊鹿城，即今河南焦作修武一带，古属怀庆府地界，享有万户食邑，位在诸侯之上，可沿用汉家礼制祭祖，上书不称臣、受诏不拜，这份礼遇，在历代亡国君主中极为罕见。

辞别许都满是血痕的宫闱，刘协携曹节抵达满目疮痍的山阳。多年战乱、疫病横行，怀庆田野荒芜，百姓贫病流离。曾经困于朝堂、无力护妻护子的傀儡帝王，终于摆脱权相桎梏，把余生全部用来体恤生民。史建祥主委深耕怀庆本土文史，走访乡间耆老收集大量口传旧事，当地世代流传的民间传说，尽数记载下他布衣行医、宽政安民的往事，更留下数则鲜为人知的乡土故事：

1. 百家岩采药，怀药救万民

当地老辈相传，刘协少年困于深宫，终日不得舒展，便跟随宫中太医钻研针灸、草药，只为排解心中苦闷，未曾想这身医术，竟成后半生安身立命之本。抵达浊鹿城后，山阳连年爆发时疫，穷苦百姓没钱抓药，只能坐以待毙。刘协索性脱下公侯锦袍，换上粗布短衫，与曹皇后结伴登上云台山百家岩采药。

山间野生地黄、山药、牛膝、菊花，皆是后世闻名的四大怀药，二人就地搭建简易草棚，开设义诊。刘协定下铁律：针灸、拔罐、艾灸分文不取；亲自上山采得的草药免费赠予乡民；只有外地采购的名贵药材，才收微薄成本。乡间至今流传俗语：“山阳公扎针，分文不收银；山里采草药，空手也进门。”

传说有山村孩童误食毒草昏迷，刘协连夜翻山寻解毒草药，守在患儿床前彻夜推拿，天亮孩子转醒，乡民备下粮食布匹登门答谢，尽数被二人婉拒。百姓感念恩德，尊称刘协为“大人”，曹节为“美人”，时至今日焦作乡间仍有老人称父母为“大、美”，便是源自这段千年旧事。

2. 开设山阳义学，寒门孩童免费读书

乱世战火焚毁乡塾，山阳孩童多目不识丁。刘协动用自己万户食邑的俸禄，在浊鹿城内开设义学，广招寒门子弟，聘请饱学儒生授课，笔墨、书本全部由山阳公府供给。他时常亲自前往学堂讲学，以汉室先祖仁政故事教化孩童，告诫学子心怀百姓、体恤弱小。史建祥主委口述，旧时修武浊鹿城旧址周边，曾出土刻有“山阳义学”残碑，村中老人都说，本地崇文重教之风，便是从刘协办学时流传下来。

3. 推广怀药种植，教百姓谋生活路

彼时山阳土地贫瘠，百姓单靠耕田难以糊口。刘协将宫廷培育药材的技艺传授乡民，指导百姓在河滩、坡地种植怀地黄、怀山药，手把手教晾晒、炮制之法。短短数年，怀药成为山阳百姓重要生计，每逢药材丰收，浊鹿城集市商贾云集，百姓温饱得以保障。民间相传，云台山下最早的药材集市，便是山阳公牵头设立。

（二）独属于怀庆府的民俗起源传说

1. 魏公、魏婆称谓的由来

曹节为曹操之女，曹操生前受封魏公。民间相传，曹节心中记恨父兄篡夺丈夫江山，不愿儿女直呼曹操夫妇外公、外婆，便让子女称外祖父为“魏公”、外祖母为“魏婆”。当地百姓纷纷效仿，这一称呼在怀庆大地扎根千年，如今焦作乡间年长民众，仍习惯喊外公魏公、外婆魏婆，成为区别于别处的独特乡土称谓。

2. 端午、中秋“娘瞧闺女”

天下习俗多是出嫁女儿回娘家探亲，唯独焦作一带自古流行母亲前往女儿家过节，源头便在曹皇后。曹丕明令限制山阳公出入封地，刘协与曹节不得随意前往洛阳。曹节母亲卞太后心疼女儿，不受禁令约束，每到端午、中秋，便亲自从邺城奔赴浊鹿城探望。百姓见太后千里寻女，纷纷效仿，演化出“娘瞧闺女”的独特习俗，代代延续至今 。

（三）浊鹿城安民、防监视民间故事

1. 轻徭劝农，开仓济荒

初至山阳，刘协巡行全境，见田地大片荒芜、流民遍地，当即张贴安民榜文：全境田赋减半，新开垦荒地免三年租税；冬春荒年开放公仓，无偿发放粟米。有乡绅担忧公府储备不足，劝其收紧粮米，刘协言道：“昔日朕居深宫，护不住妻儿；今日守山阳，必护一方百姓。”流民听闻政令，纷纷返乡耕种，浊鹿城周边村落短短数年便兴旺起来。史建祥主委提及，修武古县志杂记中，多处记载乡民自发为山阳公立生祠，感念减赋之恩。

2. 曹魏暗派监视，万民护公

民间口传，曹丕虽给予优厚封地，心中始终忌惮刘协汉室正统身份，暗中派遣官吏驻扎浊鹿城外，搜集山阳公过失，伺机治罪。可刘协行医办学、善待百姓，全境乡民人人感念其恩德，监视官吏下乡打探消息，百姓皆闭口不言，处处维护山阳公。监视官员数年找不到一丝把柄，只能如实回禀曹丕，当地百姓常说：“曹魏能夺大汉江山，夺不走山阳百姓心中的公道。”

（四）禅陵千年民间传说

1. 万民捧土筑禅陵

青龙二年，刘协寿终正寝，享年五十四岁。噩耗传遍山阳，百姓沿街痛哭，自发前往浊鹿城送葬。乡间传说，百姓无贵重祭品，便脱下衣帽，盛满黄土，一路步行至古汉山墓地，层层堆封土冢，万千百姓手中黄土汇聚，垒起偌大陵丘，即今汉献帝禅陵，也是豫北唯一保存完整的汉代帝王陵寝 。

魏明帝曹叡感念其一生仁厚，以汉天子礼制下葬，允许山阳百姓世代守陵。古汉村周边十三个村落，自古轮流看护禅陵，守陵人家代代相传，直至近代，每逢清明、重阳，周边乡民仍自发前往陵前祭拜。

2. 禅陵护佑一方平安

当地流传灵异小故事：古时怀庆府偶逢大旱，百姓前往禅陵祈雨，多有灵验；乡间孩童染怪病，父母到陵前焚香祈福，再采陵边艾草煮水擦拭，往往好转。乡民心中，这位昔日的大汉天子，早已是守护山阳百姓的乡土神明。清代修武知县每年九月初九，必率文武官员前往禅陵祭祀，这项官方祭祀传统延续两百余年。

3. 曹皇后千里归葬，夫妻相守千年

曹节比刘协晚离世二十余年，终身居于山阳，从未返回曹魏宫廷。民间相传，她晚年时常去往百家岩，重走当年与刘协采药行医的山路，追忆二人在浊鹿城十四年安稳岁月。曹节过世后，朝廷下旨将其棺椁送至禅陵，与刘协合葬，百姓说：“伏皇后葬于许都冷宫，孤苦无依；曹皇后伴山阳公长眠怀庆，得万民供奉，同是献帝妻，却是两样归宿。”

（五）浊鹿城遗存风物传说

浊鹿城旧址在今修武李固村南，残存几段老土墙，乡间流传：土墙之上，早晚常浮现布衣携药篮的人影，百姓说那是刘协与曹皇后仍在巡行乡里；旧时村民耕田，常挖出陶制药罐、粗瓷针瓶，老一辈都说，这是当年龙凤医家遗留的行医器具，挖到之人都会小心收好，不随意丢弃。南水北调工程途经山阳城遗址时，特意改道绕行，当地民众都说，是感念山阳公千年仁政，不忍惊扰他曾经理政的故城。

三、豫鲁相望，两段汉史照见同一种风骨

一条命运线，牵起河南山阳与山东安丘两座故土：

在许昌深宫，来自安丘伏留的伏皇后，以一身孤勇对抗权臣，舍命守护汉室尊严，换来宗族凋零、身死冷宫，是乱世贵族女子不屈的忠骨；

在焦作山阳浊鹿城，失去江山的汉献帝，放下帝王尊荣，以医术安抚乱世苍生，在怀庆大地留下绵长仁政传说，是亡国之君迟来的仁心。

伏寿与刘协，曾是共坐龙床的夫妻，一个为汉室殉身，一个离宫为民；一支安丘伏氏经学望族，因忠汉遭受重创；一方怀庆山阳故土，因废帝宽仁留存文脉。

史建祥主委谈及，焦作民建同仁研读本地文史时，常感慨这段跨地域历史的深意：王朝兴衰不过烟云，而人心之中，忠贞、仁善方能流传千古。伏留村铭记伏皇后为国赴难的气节，焦作山阳世代感念山阳公济世安民的温情，一豫一鲁，相隔千里，却共同留存着东汉末年最动人的两段人文记忆。

大汉江山终究落幕，宫墙杀戮早已尘封，但安丘伏氏的忠烈风骨、怀庆山阳的仁善传说，跨越两千年时光，依旧在齐鲁、河内两地代代相传，成为独属于中原与山东半岛厚重绵长的历史印记。

文末小结

从潍坊安丘伏留村伏氏经学世家走出的伏皇后，以血肉书写汉室忠节；从许都傀儡帝王到焦作山阳布衣医者的汉献帝，以仁心抚平乱世创伤。依托焦作民建史建祥主委走访收集的怀庆本土民间口述传说，串联豫鲁两地文史脉络，既能窥见汉末朝堂权斗的残酷，亦能读懂乱世之中人性不灭的忠义与慈悲，为豫鲁两地共通的汉文化渊源，留下一段可感可传的完整人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