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端午节去成都南边素有“天府南来第一州”之称的邛崃战友家小住，刚到那天我跟战友转到后院，摘了满篮子青红透亮的李子，转头就撞见弟妹蹲在院墙根喂鸡。夏风卷着院角李树的叶子沙沙响，太阳晒得人后背暖融融的，连风里都裹着青草和果肉的甜香，望着这慢悠悠飘着烟火气的画面，我抱着篮子站在阶上，忽然咂摸出几分藏在寻常日子里的道理。</p> <p class="ql-block">你要是空着双手咋咋呼呼去抓鸡，鸡肯定扑腾着翅膀四下逃窜，顺着围栏根往深草堆里钻。你越急着往前凑，它们跑得越凶，到头来追得你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连根鸡毛都抓不住。可要是你手里捧一把谷子，往地上慢悠悠一撒，不用扯嗓子喊，那群鸡早就扑棱着翅膀围上来了，你走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挤挤挨挨着抢食，小脑袋一点一点，看着别提多黏人了。</p> <p class="ql-block">不少人喂着喂着就飘了，觉得是自己本事大，把鸡治得服服帖帖，多招人待见。可静下心细想，鸡喜欢的哪里是你这个人啊，分明是你手里那把能填肚子的谷粮罢了。等你手里的粮撒空了，再也掏不出东西的时候，你站在它们跟前，和路边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它们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该刨土刨土，该晒太阳晒太阳，半分眼神都欠奉。哪怕你把它们喂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它们转头就能晃着身子去别家院子刨食，甚至偷偷把蛋下在村头草堆里，半分好处都落不到你头上。</p> <p class="ql-block">原来这世上大半关系，追根究底都和喂鸡差不多。年轻时我总想不通，为什么我掏心掏肺把能拿的好处都给了身边人，到自己需要帮忙时，却落得个人走茶凉的下场。三十多年前我帮过一个年轻人调入北京工作，后来我离开原单位路过北京，想着见见他，人家早就换了新圈子，只回一句“工作忙走不开，以后有机会再说吧”。那天我挂了电话没说什么，心里却凉了半截，直到这天看着弟妹喂鸡忽然就想通了——人家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我来的，不过是冲着我手里那点能帮他的“粮”罢了。</p> <p class="ql-block">几乎活了一辈子才慢慢懂，最通透的活法莫过于：手里的粮，不妨露出来引引路，遇上值得的人，分个两把也无妨，但别一股脑全撒出去。别掏空自己的底子给人当垫脚石，留一点握在手里，不光是给自己留后路，也能慢慢看清——谁是冲着粮来，谁是冲着你这个人来。风又吹过李树，落了半地碎光影，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等你撒完了粮才走近，哪怕你两手空空，也愿意停下脚步，陪你吹一吹这院角软软的晚风。</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2026.06.28—</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