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月色

陈江

入夏之后总念叨着要去看荷花，终于选了个阴天的周末出门，刚走到湖边就撞进了满目的清凉里。隔着大半个荷塘望过去，金山的古寺塔影藏在浓绿的树荫里，和眼前这铺天盖地的荷恰到好处地融在了一起，古老的人文意趣全揉进了夏日的鲜活里。

沿着木栈道慢慢往前走，一座木色的桥静卧在水面上，桥后是深绿的岸，身前就是望不到头的荷田，风一吹，满鼻子都是荷叶清浅的香气，连吹到脸上的风都带着凉意，把梅雨季的闷都扫没了。

这片荷塘里从来不缺惊喜，转过木桥就撞见一朵开得格外耀眼的荷。黑沉沉的叶色把那片亮粉衬得格外干净，像从墨色里开出来的一盏小灯，嫩黄的莲蓬挺着，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自在，孤零零的，却偏生出一股子直撞人心的热闹来。

换个角度再看，又是另一番韵味。深浅不一的粉色从花瓣尖往根里晕开，嫩白的底色托着明黄色的花蕊，花瓣层层叠叠裹着，绿茎挺得笔直，安安静静立在深绿的叶中间，像个养在深闺的姑娘，好看得让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掉了它沾着的那点露。

最有意思的是这张，满世界的灰叶子中间，就这一朵红得鲜亮。周围的叶子都褪成了素色，只剩它安安静静立着，像整个荷塘的光都聚在了这一朵上，一下子就从背景里跳了出来，夺目的好看，怪不得人人都爱荷，这一股子出淤泥的鲜亮劲儿，真的没人能挪开眼。

你看这一家子多有意思：开得正好的粉花挨着结了蓬的绿莲蓬，旁边还立着个鼓鼓的花苞，像三代同堂挤在一处，挤在层层叠叠的绿叶子中间，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可爱，把一朵荷从开到谢的模样全摆给你看，生命的循环，原来就藏在这一塘烟水里。

并肩站着两枝，一朵开得舒展，一朵还裹着花苞，落在满片的浓绿里，像姐姐带着妹妹，一个已经舒展裙摆迎夏日，一个还揣着满心的期待等着绽放，连荷叶都舒舒展展围着它们，把最温柔的底色给了这两枝俏生生的荷。

花谢了也有花谢的好看，花瓣落了，落在宽大的荷叶上，卷着边褪了色，却留着一个嫩生生的莲蓬站在枝上，花开花落本就是寻常事，谢了幕也有新的故事在生长，就像这掉落在绿云上的花瓣，安安静静躺着，都带着一股子从容的温柔。

一朵完全开透了的荷，安安静静站在绿叶中间，花瓣层层舒展，粉从尖慢慢淡到根，像被精心晕开的颜料，每一道纹理都清楚好看，绿伞一样的荷叶围着它，把所有的风头都给了这一朵，看得人心里都跟着静下来，原来最动人的美好，就是这样大大方方的盛放。

远远望去满塘都是活气，开了的粉嫩嫩挺着，没开的花苞鼓鼓立着，大叶子铺得满满当当，层层叠叠望不到头，风一吹就翻起绿浪，粉花朵在浪里晃啊晃，一下子就把夏天的劲儿全给撑出来了，走在塘边，连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

两枝开得正好的荷挨在一起，一枝茎直直挺着，一枝弯着腰凑过来，像两个靠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姑娘，被满塘的绿荷叶围着，粉嫩嫩的花瓣透着灵气，连风经过都忍不住放轻了脚步，怕打断了它们说不尽的悄悄话。

这一塘挤挤挨挨的，什么样的荷都有：开得正好的粉，刚谢了花的蓬，还裹着的苞，偶尔还冒出来一枝少见的白，深绿的树影在后面当背景，鲜绿的叶子在眼前铺开，热热闹闹挤在一起，把整个夏天的生机都攒在这一方水塘里了。站在塘边吹一会儿风，所有的烦心事都跟着被荷叶上的风带走了，原来看起来最平凡的夏日意趣，才最能治愈人。